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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7.奔离吗?奔逃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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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云山下了班后天色已经很晚,抬头向天上看去,街边路灯发出的黄色光芒渐渐和月光重叠,家家户户亮着灯光。
他给人上课的这附近有家商超,里面有家咖啡店,一直营业到晚上十一点。前阵子的签约给他打了鸡血,恨不得把所有闲暇时间都用在写歌上,一下课,他便直奔这而来。
“一杯美式,谢谢。”苏云山看也没看菜单,直接对站在他跟前的服务员说。
几乎是迫不及待地,他找了个墙角位置坐下,从包里拿出笔记本和中性笔。上次写过的那页纸里胡乱夹有好几张草稿纸,还被他涂画翻折得乱七八糟,轻而易举就能被翻到。
苏云山续着上次写过的旋律在心里轻哼,拔开笔帽,续写接下来的曲子。这其实不是他擅长的领域,他实在想不明白,简单的哆瑞咪发梭拉西哆经过升降调、排列组合,是怎么能变得如此神奇的。
不过音乐本身就是神奇的,有未知的魔力,或动人心弦,或放松神经,或给予力量,甚至更多,穷尽所知词汇也说不完全。
是太耗费脑细胞了么?苏云山有些迷糊,他听见的声音究竟是心里哼唱的新曲子,还是挨饿肚子发出的声音?
“您好,您的美式。”服务员把咖啡杯放在桌上。
或许是太饿了,苏云山拿起杯子就是一大口,这样子不像是喝咖啡,更像是闹了饥荒要争夺食物。算起来,他又多久没有正儿八经吃过一餐了呢?上一次,还是签约后的那顿火锅。再此之后他便开启了极其忙碌的生活。关于上班、关于新歌、关于排练、关于重置。他恨不得把一天当做两天过,其拼命程度甚至赶超当年高考,一天睡不到五小时,无法正常一日三餐。
四角诗人要解散的消息在厂牌里已不再是秘密。张哥那边的意思是,要他们尽可能在一两个月内写出几首新歌来,除此之外,还要把过往歌曲重新录制,替换掉音乐软件上的原音频。
苏云山耳畔里回响张哥的话,四角诗人解散的消息放出后,厂牌打算给他们开一场live,开场前,你们上去唱几首歌,预热预热,也宣传一下你们乐队,根据反响安排你们的专场live。
专场live。
头因想到几个月前的经历而晕乎,心也有些惴惴不安。如果还是像上次一样,反响一如既往差劲呢?会有人看么?又有多少人?还能有装作看不清不知道的勇气走下去么?
如果过往是荒芜。如果过往是迷离惝恍。
如果前路是未知。如果前路是迷雾茫茫。
奔离吗?奔逃吗?在迷蒙中撕裂一道光。
奔向远方。
笔不停往下写,不知不觉,又写满一页纸。
新的一页纸,新的起点。
笔尖好似被注入力量。每一笔一划都拆开、独立,恨不得往前跑,快些,再快些,最好飞起来。
乘坐逃离地球的飞船。
去往幻想的乌托邦。
“哟,还在写呢,”江驰神不知鬼不觉来到苏云山身边,低头,发丝擦过他脸颊,有些痒,他偏头去看江驰,“来接你下班了,男朋友。”
“嗯。”苏云山收拾东西,将咖啡一饮而尽。
“晚上还喝这么多咖啡,待会还打算睡么?”江驰牵起苏云山的手,十指紧扣,走出店门。
今夜天气晴好,无云,星星在漆黑空中明亮。
是一整天都没怎么吃东西的缘故吗?怎么总觉有些晕晕乎乎,连路也走不稳。
遨游宇宙,
牵起双手,
失重中共舞。
苏云山忽然感受到身旁的江驰停下。他也随之停下,不明所以看江驰。
看江驰的眼睛眨啊眨。
他认为,这分明比那天上星星还要亮晶晶。思绪间,眼前有片阴影压下,唇上触感却明显。他闭上双眼,失去的视觉从触觉,从听觉上加倍补偿。唇是那样柔软,心跳又是那样快。
咚。咚。咚。
苏云山在这个吻里卸下防备,焦虑、压抑,都在此刻被忘却。
江驰在这个吻里重新恢复活力,明天又有力气前进,至于今日疲惫——那已不记得。
遗忘世间所有痛苦。
两唇分开,又往前走了些路,苏云山才开口,声音有些小,说:“睡不着你就唱歌给我听。而且……我感觉今晚好像也不是那么难睡着。”
听完他的话,江驰笑:“是吗,好啊。那我期待一下,看看今晚要不要给你唱安眠曲。”
回到他们的小房间,卸去夜晚的寒气和疲累,躺在床上。面朝上,似乎是看星空的模样,眼前所见却是一片乌漆麻黑的空旷。
苏云山忽然开口:“我给你唱歌吧。”
江驰想笑,便也真笑出声。
“所以今晚我不给你唱歌了,换你给我唱?”
“嗯。听不听?”
“那必须。我们苏云山大人唱歌,我怎么能不荣幸至极。”说着就坐起来,啪啪鼓掌。
苏云山也不躺着了,支起身子坐着,面朝向江驰,轻轻开口:
“如果过往是荒芜。如果过往是迷离惝恍。
如果前路是未知。如果前路是迷雾茫茫。
奔离吗?奔逃吗?
在迷蒙中撕裂一道光。
奔向远方。”
苏云山不唱了,改哼。江驰没几秒就反应过来,这是苏云山新写的歌儿,冲他挑眉,是不是?
苏云山笑,是。
江驰依着他的调,开口接上:
“我才不要什么现实,
连梦想也都被搁置,
这感觉让我被侵蚀。
我绝不做待宰的羔羊,
我要给世界来上一枪。”
苏云山紧接着往下:
“乘坐逃离地球的飞船,
去往幻想的乌托邦。
遨游宇宙,
牵起双手,
失重中共舞,
遗忘世间所有痛苦。”
江驰睡外侧,电吉他靠着床放,手一够就够到了。拿起来,按亮灯,插上电。
“前面的调写了么?”
“还没呢。”
还没有啊,没关系,谁让他江驰是音乐天才。手在电吉他上来回几下,马上奏出一段抓耳的旋律,越是往后越是催人情不自然想唱。
他把视线重新移回苏云山身上,然后对视,齐齐开口——
“如果过往是荒芜。如果过往是迷离惝恍。
……
遗忘世间所有痛苦。”
他们玩的风格有些重,清唱时没感觉,配上电吉他一下就明了了。急促、失真,一下又一下被放大,以致难以忽视。音符在蹦蹦跳跳,他们就在一旁荡秋千,把精神都荡上去,一来二去的,怎么也睡不着。
江驰打开手机看了眼时间,又看了看苏云山,拖长音说:“而且,我感觉今晚也不是那么难睡着——”
苏云山夜视能力很好,先于江驰的话语前捕捉到了他狡黠的眨眼,登时就懒得再去听他要说什么话了,反正说什么都是屁话,嗯嗯啊啊打断他。
江驰被打断了也不恼,继续凑他跟前笑眯眯地问:“你猜猜现在几点啦?”心里门儿清苏云山懒得搭理他,几乎没什么停顿,想到哪句就往外蹦哪句,“老狼老狼几点啦?”
“一点。”他自问自答。
“不对不对。”他继续自问自答。
一连好几个来回,把自己都说无聊。估摸着差不多了,惊呼:“十二点了!开饭了!”说着就屈起手指头作狼爪状,嗷呜嗷呜地往苏云山面前扑去。
苏云山在黑夜里把江驰的表情看得一清二楚,甚至在他扑过来前就先有预料,侧开身子躲到一边,任由他扑空。
“喂!你怎么这样!”
苏云山叹气:“我哪样了?”
“哼。”江驰又装作狼,大张手臂,把苏云山揽进怀里。
“嘿嘿嘿。”江驰把手放在苏云山后脑勺,摸摸他头发,好软。哎!真是心都化了!
苏云山这会才真的有些困倦,半睁着眼问:“所以现在几点了?”
现在距离江驰上一次看时间又过了好一阵,不太好判断出时间,又按亮手机:“四点了。”
四点,再过不到几个小时天就该亮了,确实要睡觉了。
“睡……吧。”他扯扯江驰的衣摆。
江驰便护着苏云山的头,和他一块躺下,听着身旁的呼吸声渐渐平稳,才小心翼翼把东西收好睡下。
下午一起来,手机涨洪似的涌入大波消息,江驰无比庆幸,还好他睡前记得关了静音。
坐在床上缓了一阵,手机还没能回过神来,仍旧卡着机滑不动。
究竟是特么的什么事,能让他们给他发了这么多消息?恰巧苏云山半支起身子问他怎么了,他没回反问道:“你看看你手机,有很多消息么?”
天地保佑,千万不要是公司的事啊。
拜托拜托。
“嗯。”苏云山左滑滑右滑滑,手机怎么都点不动,呼吸微有些急促。
几年来的朝夕相处,江驰对苏云山的呼吸都了如指掌,什么时候是平静,什么时候是困倦,什么时候是害怕,又什么时候是焦虑。此刻是属于有些急躁的,便十分滑溜接上说:“没事,不急。”说完心想,太好了,那看来就不是公司的事。
好在没过几秒,他的手机终于回过神来。他点开聊天框,大惊:“卧槽!”
“卧槽卧槽卧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