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疯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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篮球在粗糙的水泥地上跳弹，带着冲撞力，砸向他的侧脸，没有防备因惯性被打倒在地，随即篮球慢慢的滚在他脚边。
许清玉闷哼一声，捂着发酸的鼻子，指尖颤抖着很快摸到鼻尖下的一片热意，他仰头望向前方。
视线里有一群吊儿郎当的身影，为首那人随意垂着刚抛过球的手，利落的寸头衬着下颚线愈发锋利，眉骨凌厉，带着散漫的态度，“不好意思啊，没看见人”，他脑袋微微上扬，语气毫无歉意，眼底没有砸到人的抱歉，只有砸对人的舒爽。
许清玉被惯性打倒，扶着地板踉跄着站起身，垂眸时眸色深的发暗，抬脚狠狠踩在篮球上，往前看向沈漠朝他伸出要篮球的手，脚尖发力，转脚一踢，篮球直直飞到垃圾桶边，踢的离他们更远了。
他揉着发麻的脸颊，攥紧泛有血渍的手指，径直走开了。
等着吧，小傻逼。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沈漠抬了抬下巴，朝篮球的方向示意，身旁的人立刻反应过来跑去捡球。
他单手插兜，转身打算离开，身后的小卷毛追着他的背影喊：“漠哥不打了吗？”
“你们打吧”，沈漠声音淡淡的，不远不近的跟在许清玉身后。
一直跟到宿舍楼里，许清玉忍无可忍地停步回头，语气很冷的说：“别跟着我。”声音里满是不耐烦，但毫无威慑力。
跟条甩不掉的狗一样。
沈漠看着他眼底的气愤，像是不理解，挑眉道，“你在骂我？”
不然呢，要夸你砸得准吗。
‘啧’了一声，沈漠突然发火，粗糙的手掌掐着他的脸按在墙上，眼神里透着凶狠，“谁跟着你了，我回寝室不行？你省省吧，别在我面前刷存在感，别以为你爸把你塞进这学校就万事大吉。”抬手轻拍了拍他的脸说：“以后咱们慢慢玩—”，尾音拖着长调，头也不回地往前走。
许清玉被他大力撞到墙上，肩胛骨处传来钝痛。
他低下头，紧握拳头，额前的碎发隐藏掉眼底的情绪，缓缓抬头，嗤笑一声，大声说：“别往自己脸上贴金了，你也配？”眼底还残留着疼痛带来的泪光。
还有，他是靠自己考上的。
跟许昌文半毛钱关系都没有，也不打算跟这个本来就带着有色眼镜看他的人解释。
沈漠脚步一顿，放下插着口袋的手，侧过头觑着他，像是惊讶他还敢反驳，勾起一抹嘲讽的笑意，“真有胆，今晚来708。”
识时务者为俊杰，许清玉没再说话。
走廊上的壁灯因接触不良，一闪一闪的下一秒像是在打摩斯密码，想要寻求帮助正如他的心一般。
许清玉身体紧绷，又缓缓放松下来，低下头一副示弱的样子。
沈漠身高很高，逆着光停在他身前，看不清他的模样，他抬手粗暴地勾住许清玉的下巴，打量着，“你倒是遗传到了你爸的小白脸样。”
话音刚落，许清玉膝盖往上狠狠一顶，沈漠痛的身子一弓朝地下躺去，双手捂着下半身，脸色瞬间发白，听着他发出的痛呼声，吐出一口气，脚尖向下碾了碾，低垂的眉眼都轻快些。
两人目光交汇。
许清玉动了动唇，无声吐出两个字，“傻逼”，随即嫌恶地走开，留下沈漠蜷缩在地上。
他是傻逼，也把别人当傻逼，一个人去找他，等着给他当沙包打吗。
回到寝室，许清玉靠在椅子上，弹跳起步，痛呼一声。
他扒开领口，看着已经出现了青紫的肩膀，用指尖稍微碰一下，尖锐的痛感就从伤口往上窜。
好痛好痛。
许清玉默默给自己催眠。
不痛不痛，就小伤，拿起药酒，走向浴室，看向镜子里的自己从肩膀处连带着后背都泛着青，低头看向掌心的药酒，睫毛垂落，下唇被牙齿轻轻咬着，掌心搓热药酒随后用力向伤口处揉搓。
直到痛感麻木。
他真的很怕疼。
真的。
别人觉得三分痛在他身上能放大成七分。
咚咚咚，急促的敲门声突然响起。
远处寝室传来不耐烦的抱怨：“谁啊，催命的啊敲这么急。”
一道低沉又带有嚣张的气焰的声音响起：“许清玉在里面吗。”
“不在，不认识，他谁啊，你谁啊？”开门的是一个打着赤膊的男生，满脸疑惑的连续问。
“我们不认识吧，不办卡”
沈漠：“你别管我是谁，许清玉在不在里面。”
男生很是无语，“都说了不认识了，你看门口上贴着有他名字吗？”
沈漠低头扫了眼名字，皱眉道：“浪费时间，不认识你不知道早说？”
男生把门一关：“有病。”
门内，许清玉听得一清二楚，连忙把灯关上，假装寝室没人，他很快明白，催他命的人来了。
寝室门上有贴他名字，不能待在宿舍里了。
不过，沈漠这么快就缓过劲了，他刚才还是踢得太轻了。
许清玉双手紧紧握着门把手，耳朵贴着门，神情专注，没有过多的思考，迅速换了一套休闲装，戴上鸭舌帽压低帽檐，悄悄拉开门走了出去。
他低着头，用余光撇了一眼站在电梯口的沈漠，只有他一个人，还是打不过，只能跑，往走廊尽头走是死路，只能往楼梯间方向躲去。
走廊里的声控灯随着沈漠脚步声忽亮忽暗，他的心也是。
向天祷告发现不了他，他屏住呼吸，加快速度，眼看就要擦肩而过，这时沈漠鼻尖一嗅，转头盯住了这位鬼鬼祟祟低着头的人，并从他身上嗅到了浓烈的药酒味。
“呵”他闷笑一声。
指节跟着许清玉逃跑的节奏一下又一下的敲击墙壁。
这个小矮子，以为换套衣服就能换个人种吗，他大步往楼梯间走去，像是故意，鞋子落地时发出‘咚’的巨响，在安静的走廊显得格外突兀。
许清玉脚步一顿，知道自己已经被发现了，毫不犹豫地飞奔进楼梯口。
楼梯间内一片灰暗没有光亮，声控灯早就坏了，只有门口透着一丝微光。
身后的脚步越来越近，许清玉猛地回头，看见沈漠伸出手朝他抓来，脚步下意识往后退，后脚踩空，身体失去重心往下倒。
来不及思考，他死也得拉个垫背的，死死拽着沈漠的胳膊，两个人像断了线的风筝，一起向楼梯滚了下去。
‘咚’
一声闷响，许清玉额头撞进他的怀里，眼前发黑，膝盖摩擦着地面，火辣辣地痛，他下意识抱紧沈漠，用对方的身体做缓冲，安全降落。
安全通道的门刚刚被沈漠关上了，只有楼下透进一丝微弱的光。
许清玉撑着他的身体缓缓爬起来，刚刚‘咚’的声音，好像是他头撞到台阶了。
他本来就蠢，现在不会变又傻又蠢吧。
许清玉好心地用手拖住他的后颈，指尖仔细摸向他的后脑勺，是有一块凸起，这人浑身硬梆梆的，头发却跟狗毛似的，软软的。
“醒醒。”许清玉摇了摇他。
沈漠像是晕死过去了，双眼紧闭，脸色苍白，许清玉深吸一口气，用手拍了拍他的脸，手抖着探了他的鼻子，还有气。
试着抱起他，没抱动，凑近一看嘴巴还在微弱地呼吸。
许清玉伸出大拇指狠狠掐住他的人中。
“别掐了”，沈漠悠悠转醒，捂着后脑勺，虚弱无力地说: “不死也被你掐死了。”
许清玉睫毛低垂，见他醒来，没有半分犹豫的松手，语气冰冷，“早点死，世界上少一个祸害。”
沈漠身体往后倒，抓住许清玉的瘦削的手腕，恰好对上了他在黑暗中，明亮干净的眼眸，像是黑暗里唯一的一处光，他挑了挑眉，语气带着几分戏谑：“我救了你，你打算怎么谢谢我。”
救了他？
还谢谢他？
谢谢他砸伤自己，谢谢他把自己推下楼梯，脑子没病吧。
许清玉像是被气笑了，猛地向后蓄力，反手给了他一巴掌，咬牙切齿道：“谢谢你，以后缺感谢了，尽管来找我，我还来谢谢你。”
沈漠舌头抵着脸颊被打处，笑了一声。
看着他挨了打还笑，许清玉转身就走。
“许清玉。”沈漠的声音在背后响起，带着一丝玩味：“你是第一个敢打我的，很好。”
他也不会是最后一个，瞧你那欠打样，你的挨打还在后头呢。
许清玉脚步没有停顿，一直走出宿舍楼外，刚刚只顾着离开，没有痛的感觉，现在才感觉到膝盖传来阵阵钝痛，裤腿处已经摔破，渗出深色的血丝，他防止等下皮肉跟裤子粘黏在一起，小心翼翼地挽起裤腿，看着又红又肿，还渗着血珠的膝盖，轻轻吹了两下气。
空气中飘来一股甜甜的香味，顺着香味他走进一家早餐店，点了一碗南瓜甜粥。
他一边吃一边刷着手机，越喝越觉得味道不对，咸咸的，怎么会是咸咸的，愣了愣才反应过来是眼泪掉进粥里了。
坐在凳子上，连弯腿都是痛的，只能直着腿，倒抽着凉气想：‘他有什么错，错的是欺负他的人，哭能解决问题吗？不能，那哭什么，应该要欺负他的一起哭才对。’
正在打扫卫生的店老板看见许清玉掉眼泪，带着关心的话语问：“怎么了同学，是太难吃了吗。”
许清玉感觉把眼泪抹干净，挤出一个微笑，“没有，很好吃。”
其实他什么味道都尝不出，嘴里只有淡淡的苦涩。
他心里默念：明天又是新的一天，会更好的。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疯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