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江南名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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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上他认真的视线，许清玉到了嘴边话，卡顿了一下，随后说：“我真的不会开。”
他垂着眸，长长的睫毛在眼下落下一小片浅影，怕对面的人不相信，本想再解释一句，沈逢彦已经偏头看文件了，许清玉尴尬的抠了抠手，心里默默想。
他只知道油门跟刹车怎么用。
不过。
他不知道哪个是油门哪个是刹车。
沈逢彦看向他，面上噙着温和的笑，手指轻轻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镜片在阳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他轻叹了一口气：“那没办法了，只能让他来开了。”
不过五分钟，一道沉稳有力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到来。
“咔嗒”一声，驾驶座的车门被拉开，一双骨节分明的大手撑在门框上。沈漠立在车外，黑色卫衣的兜帽半掩着眉眼，他俯身，头往车内探进来，眸色深暗的视线扫了眼后座坐着的许清玉，说出的话毫不留情：“你带他单独去吃饭，你没病吧？”
沈逢彦像是没听见这句话，修长的手指捏着一份薄薄的合同，指尖划过纸页上的字迹，垂眸时眼尾的弧度依旧柔和，只抬眼朝许清玉柔声道：“走吧，快赶不上了。”
许清玉连眼皮都没往上抬，根本就不想跟沈漠对上视线。
而且这并不是他们俩的饭局，谢谢。
还有。
你没被邀请。
许清玉用脑子稍微想想也能知道，沈漠没被邀请的原因，谁愿意吃饭带个炮仗，而且还是空气自燃型的。
沈漠见两人都没搭理他，重重的哼了一声坐上了驾驶座，黑色的轿车缓缓驶离路边，带着响亮的尾气声。
明明前方就能走快车道，沈漠却偏偏拐进了车流缓慢的慢车道。
许清玉目光从窗外望向前方，冷不丁的一抬眼与前视镜的沈漠对上视线，只见他眉头微微一皱，眼神里带着点看不懂的情绪，许清玉立马翻了个大白眼回击。
“哈哈哈。”
沈漠突然低低地笑出声，在安静的车厢内显得格外奇怪，让车内的两人不约而同地皱眉。
窗外的街景一帧帧往后退，直到车稳稳停在一栋古色古香的酒楼门口，棕红的木门上挂着块烫金的匾上面写着“江南名宴”四个大字，暗红的字体龙飞凤舞的写在上面显得格外引人注目。
风一吹过，门口悬挂着的铜铃便叮叮当当地响了起来，清脆的声音在空气中回荡。
三人下车，穿着月白色旗袍的迎宾女孩笑意盈盈地迎上来，发髻上斜斜插着一支木簪，衬得眉眼愈发温婉。
“你好，请问有预定吗？我们这里只接预定客人。”
沈漠没开车离开，双手插兜站在旁边死死盯着他们看。
许清玉对他无话可说，当作他是一团散发着邪恶光芒的空气。
沈逢彦挑了挑眉，朝迎宾颔首，语气淡然：“沈檀。“
“好的，沈先生这边请。”女生侧身做出一个请的动作，引着三人往里走。
沈漠终于憋不住了，他刚刚开车觉得地址是这里就有点不对劲，看到酒楼的招牌时脸色就更阴沉了，此刻更是快步跟上来，声音沉得像浸了浓墨：“什么意思，沈逢彦？””
沈逢彦脚步一顿，转头深深看了他一眼，眼底闪过一丝暗芒说：“你进去就知道了。”
许清玉懒得看他们打哑谜，加快脚步跟上迎宾女孩，没一会儿就到了包厢门口。
女孩轻轻推开包厢门，室内的冷空气混着饭菜的香气扑面而来。
许昌文和沈檀正坐在主位上，两人都穿着得体的正装，见他们进来，两人立刻站起身，显然是等了许久。沈檀嘴角原本噙着温和的笑意，可在瞥见跟在后面的沈漠时，那笑意淡了几分。
沈漠看到这一幕，瞬间明白了，脸上没什么表情，也没多说什么，抬脚径直走进去，毫不客气地坐在了许昌文和沈檀两人中间的位置上。
包厢里摆着几桌酒席，坐的全都是沈家的亲戚，三三两两低声聊着天，满室的欢声笑语。许清玉扫了一眼，偌大的包厢里，这里的外姓人只有他和他爸爸。
他没多想，找了个进门最近的空位坐下，指尖无意识地抚摸着冰凉的杯壁，清俊的侧脸在暖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柔和，一双眸子却漫不经心地打量着四周的热闹。
酒过三巡，许昌文和沈檀端着酒杯，一桌一桌地敬酒，最后走到了许清玉面前。许清玉也没落他们的面子，提起桌上的白酒杯，仰头一饮而尽，辛辣的液体滑过喉咙，烧得他嗓子发疼。
“恭喜，爸跟沈檀阿姨喜结良缘。”许清玉放下酒杯，声音清脆有力且大声。
旁边的亲戚听到这话立刻起哄，七嘴八舌地笑道：“哎呀，还喊什么阿姨啊，多生分。”
许清玉抿了抿唇，对上许昌文递来的带着几分强硬的眼神，迟迟没有开口，指尖捏着杯壁。
包厢里的气氛瞬间冷了下来，尴尬在空气里弥漫。
沈檀却丝毫没觉得难堪，她从随身带来的绸缎小包里掏出一张银行卡，递到许清玉面前，目光温温柔柔的说：“这张卡里有十万块，你大学里需要买什么东西就拿着用，要是不够，再跟阿姨说。”
“妈。”许清玉看到这张卡就已经屈服。
沈檀眉眼弯起，笑着伸手摸了摸他的头，掌心的温度暖得发烫说：“哎，乖孩子。”
许清玉张了张嘴，刚想问“密…”码多少，话刚说一个字就被一道冷嘲热讽的声音打断。
“改什么口，干脆改名算了，以后就叫沈清玉，你爸也改名叫沈昌文，这样多好。”沈漠坐在不远处，撑着头看向他们，话里带刺不合时宜的开口。
此话一出，包厢里的欢声笑语戛然而止，气氛瞬间降到冰点，只剩下碗碟碰撞的清脆声响。
许昌文端着酒杯的手猛地一颤，大半杯白酒都泼洒出来，沾湿了他胸前的衬衫，湿淋淋的一片衬着他格外狼狈。
“叔叔你得阿尔茨海默病了？手怎么还抖了，别浪费啊。”沈漠双腿交叉地架在酒桌上，语气轻佻，眼神里却满是恶意。“这酒，够你挣一年工资了吧？”
许清玉听到让他跟着改名这话，非但没生气，反而弯了弯眼，嘴角那颗浅痣跟着漾出几分笑意。
“闭嘴。”沈檀深吸一口气，一字一顿地压抑着怒火说：“我是不是把你惯坏了？懂不懂得尊敬长辈？”
沈漠扯着嘴角还想再说什么，脸颊上突然传来一阵剧痛整个人被打得偏了头。
他愣了一下，看着沈逢彦悬在半空的手。
沈逢彦放下手，淡淡地说：“目无尊长。”
沈漠缓缓转过头，舌头抵着被打疼的脸颊，目光阴鸷地扫了一圈，最后落在沈逢彦身上，声音沙哑：“你装什么妈妈的乖宝宝？”
“你是我妈亲生的吗？”他低吼着，一脚狠狠踹旁边的实木凳子，凳子顺着外力在地，撞在包厢门上发出闷响。
“用得着你打？你算哪根葱？”
“闭嘴，滚出去！”沈檀气得胸口剧烈起伏，指着门口的手指都在抖，声音骤然拔高。
“滚就滚，一群道貌岸然的傻逼。”沈漠抓着手里的酒杯往他身上砸。
砸完，便猛地往外跑，包厢门被他甩得“砰”一声巨响，连墙上的万马奔腾图都微微发颤。
沈漠的离开并没让包厢里的气氛有任何变化，众人愣了愣，随即又笑着举杯，继续恭喜着这对新人，仿佛刚才的闹剧从未发生过。
许清玉眼睁睁的看了场大戏，看累了端起桌上的冰镇果汁抿了一口。
他看着许昌文手忙脚乱地扶着沈檀坐下，又殷勤地替她顺着气，清隽的眉眼间那点看好戏的笑意渐渐淡了下去。
沈逢彦抬手捂着被砸破的额头，指缝间渗出的血珠染红了指尖，他从口袋里摸出一张纸巾，闷声按住伤口，脚步虚浮地走到沈檀面前，垂着眸，长睫在眼下投出一片浅影，声音低哑：“妈，都是我不好。”
“啪—”
清脆的巴掌声骤然响起，沈檀抬起手狠狠甩在沈逢彦的脸上。他偏白的皮肤瞬间浮起通红的掌印，金丝眼镜被打掉，脸颊被指甲刮到的地方，渗出血珠。
沈檀靠在红木椅上，指尖还在微微发颤，发髻大半头发因用力落了下来，眉眼间凝着化不开的寒意，声音冷得像淬了冰：“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心里打的什么算盘，你弟现在变成这副样子，全都是拜你所赐。”
沈逢彦僵在原地，被打的半边脸火辣辣地疼，却连头都没偏一下，仿佛早已习惯了这样掌掴。
他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蜷缩，眼底的神色晦涩难辨。
“你走吧。”沈檀别过脸，声音里满是不耐与厌烦，“看见你，我就心烦。”
沈逢彦没应声，只是缓缓直起身，捡起掉在地上的眼镜戴好，转身拖着沉重的步伐往外走。
包厢里暖黄的灯光落在他挺拔的背影上，衬得那身影愈发孤寂。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江南名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