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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

  •   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时,景湛还蹲在地上。

      “怎么蹲在这儿?”时惟清走到他身边,顺着景湛的视线抬头往上看,问他:“在看什么?”

      景湛回过神,察觉到时惟清的目光转落在自己身上,摸着鼻尖慢吞吞起身。

      死脑子你快想啊!

      景湛尴尬地笑了一声,没话找话道:“今晚的月亮还挺圆的,你不觉得吗?”

      时惟清没注意月亮,视线里是一秒恨不得八百个假动作的景湛,心说他怎么慌得像只炸了毛的猫?
      倒是莫名让他联想到【Zzz】头像上的那只奶牛猫。

      景湛见他勾起唇角像是在偷笑,耳尖瞬间又红了几度。
      没等他想好再尬聊些什么打破沉默,就见时惟清的手朝他头顶伸来——

      “头上有落叶。”时惟清解释道。
      景湛暂停片刻的呼吸重归正常:“……谢谢。”

      “抱歉。”时惟清抬眼和景湛对上视线:“门禁卡的事我忘记了,等回家就找给你。”
      景湛摇头说:“没关系,你来的已经很快了。”

      时惟清看着景湛冻得发红的鼻尖,心里很是过意不去。

      忘记门禁卡让租客在外吹冷风,这件事无论怎么看都是他这个业主全责。
      就算景湛完全不怪他,时惟清也觉得自己像是在欺负老实人。

      两人安静几秒,耳边风声也止息片刻。

      时惟清随手将落叶揣进口袋,突然开口说:“这个月的房租我一会退给你。”
      “什么?”景湛转眸看向他。

      “作为业主我可能不太靠谱。”时惟清笑了一下:“为了保障你作为租客的权益,第一个月就当是试住期吧。”

      景湛一脸茫然:“试住期?”
      时惟清“嗯”了一声,说:“这一个月里你有任何觉得不满意的地方,随时都可以离开,不算你违约。”

      ……这是什么情况?
      景湛怀疑自己是穷出幻觉了。

      两人不知不觉快走到公寓楼下,晚间路灯将他们并肩的影子拉长。

      时惟清眼角余光瞥见景湛连着偷看自己好几眼,像是有什么话想说,但都快走到家门口了,也没听他嘴里冒出一个字。
      他想出可能的原因,停下脚步,景湛也跟着他停下。

      “这个提议会让你觉得很为难吗?”时惟清疑惑地问。
      景湛勾起唇角,摇了摇头:“时惟清,这太占你便宜了,还是算了。”

      时惟清晃神片刻。
      这好像是景湛第一次叫自己名字,卸下针锋相对的敌意后竟意外的好听。

      不过,什么叫不想占他便宜?
      是不想占便宜,还是只是介意占他的便宜……

      “为什么算了?”时惟清皱起眉。
      景湛跟他对视一眼:“因为我不想你吃亏啊。”
      “可是我也不想你吃亏。”

      时惟清见对方表情开始变得复杂,赌他吃软不吃硬,又说:“你就让让我吧,成吗?”
      景湛:“……”
      哪里来的地主家傻儿子,怎么给人送钱还要用求的?

      租房合同对标市场已经相当划算了,他不能再坑时惟清。

      景湛抿唇沉默,时惟清也不开门,就和他站在门口大眼瞪小眼,大有一种你今天不答应我,咱俩都睡门外面的架势。

      于是景湛伸手拍了拍时惟清的肩,示意他往边站,见眼前人还堵在那不动,景湛干脆上前一步把他从门口挤开。

      “叮咚”一声,时惟清眼睁睁看着景湛把门打开了。
      时惟清:“……”
      你这样就显得很像我在无理取闹。

      回到家后,景湛先去洗了个热水澡。
      今天为了新项目方案的主题确定,他在会上和时惟清真是争累了,好在下午暂定的结果还算顺利。

      景湛吹干头发有点口渴,他拿起桌上瓷杯去外面接水。

      房间内隔音做得很好,景湛打开门才听见客厅电视此刻正在放着电影。
      背景音是一段熟悉的钢琴独奏,景湛有点感兴趣,打算接完水去问问电影叫什么名字。

      时惟清坐在沙发上,把刷屏骚扰他的沈熠拉黑后,继续看晚上没看完的文艺片。

      影片已经到了尾声,镜头此刻又回到故事的主人公吴声身上。

      时惟清总觉得这位乡村教师的韧劲像是在哪里见过,直到琴声落下最后一个音符,他才琢磨出这种熟悉感从何而来。
      有点像景湛。

      “在看电影?”

      时惟清闻声抬眼,视线里景湛正捧着水杯站在沙发边,离他只有一臂距离。

      “对,要一起吗?”时惟清下意识开口邀请,说完才想起影片没几分钟就要结束了。

      景湛看向电视大屏,清新的画面蒙上一层浅灰色调滤镜,看样子像是一部文艺片,他还挺喜欢的。

      “可以啊。”景湛点头。
      “那我们从头看一遍吧。”见他应声,时惟清拿起手边遥控器倒退进度条:“这快放完了,我断断续续错过很多。”

      时惟清把大长腿往里收,方便景湛走进来坐在他旁边。
      景湛接过时惟清递来的抱枕靠在身后。

      他刚才落座的时候没注意,现在才发现和时惟清坐的很近,腿不小心晃一下都能撞到对方。
      呼吸间,景湛甚至能闻到时惟清身上散发的淡淡雪松香。

      “你脸怎么红了?”
      “……有吗?”

      时惟清转头看他,说:“空调温度打太高热的吗?遥控器在你腿边的抽屉里,有需要的话自己调。”

      景湛莫名有点心虚,说了声“谢谢”却也没开抽屉,只提醒道:“电影好像开始了。”

      ……他脸红这么明显的吗?

      景湛承认,在刚刚的一瞬间里自己确实有些不自在。
      他心里清楚脸红并不是热的,而是因为旁边坐着的人。

      他喜欢男的,天生的。
      景湛读高中的时候就意识到,自己的取向和大多数人不一样。

      当然,脸红并不代表他喜欢时惟清。
      只是因为他们坐的太近。
      在较为安静的环境里,对气味温度的感知难免会更敏锐,景湛觉得很别扭。

      “啪”的一声轻响,客厅只剩下沙发和电视这一小片区域还亮着灯。
      见景湛看过来,时惟清解释说:“这太亮了,我换个灯。”

      灯光亮度随着话音落尽而降低,室内顿时暗了下来,唯有电视大屏还亮着强光。
      景湛没忍住弯起唇角。
      不得不说,时惟清一顿操作下来,还真有点坐在电影院的感觉了。

      趁着不算明亮的光,景湛不动声色地往旁边挪了半寸,难言的心情终于缓解大半。
      他轻呼一口气,目光重新落回屏幕。

      画面里没有强烈的对白,只有满天纷飞的雪粒子落在残破窗棂上。
      镜头拉远,景湛看清了这方小天地——
      是坐落于偏僻山村的一所支教小学。

      很快,画面中映出了一个青年。

      他蹲在琴凳前,指尖一下下擦拭着落满尘灰的琴键。镜头压得很低,能看清他指腹上的薄茧。
      钢琴零件散落在他脚边,蒙着一层浅灰色的光,和窗外雪色相融,静得像幅洇水的素描。

      “这片子叫什么?”景湛抿了口温水,轻声问道。

      “《素雪琴音》”时惟清想了想,说:“讲的是一个支教老师,和一个来山里做公益的人的故事。”

      景湛“嗯”了一声,没再说话。

      作为一部文艺片,电影的叙事节奏始终很缓慢,景湛看的投入。

      擦琴的青年叫吴声,福利院出生,靠助学金读完师范,毕业后揣着一腔热枕回到大山任教。

      这天,吴声拿着一袋募捐来的钢琴零件走到废弃教室,打算修补一架不知年岁的旧钢琴。
      门口突然传来很轻的敲门声,平和的打破了一室宁静。

      吴声疑惑看去。
      木门年岁久远,又没有资金修缮,早已残破不堪,甚至中间有一个不算小的洞,刚好可以透过它看到外面。

      两人的视线刚巧直直对上。

      门外的青年说:“抱歉打扰,我叫秦拙,是来做公益调研的,请问我方便进来吗?”

      不是乡音,而是很标准的普通话。

      吴声愣了一下,点头说:“方便的,您直接推门进就好。”

      这是吴声和秦拙的第一次见面。

      秦拙是秦氏集团的继承人,踩着金融精英的轨迹长大,没人知道他会背着一台徕卡相机,借着“公益调研”的名头躲进深山寻觅片刻自由。

      他本在拍摄雪景,镜头却透过打开半扇的窗,意外定格在青年打磨琴键的手上。

      秦拙没来由的被吴声身上的干净气质吸引,跟随心意靠近。
      他穿着熨帖的驼色大衣,和那间漏风的废弃教室格格不入。

      “吴老师会弹琴?”秦拙忽然开口。

      吴声抬头,看见对方眼底的疏离,却没躲开那道目光,笑说:“瞎琢磨罢了,等修好了,可以教孩子们弹《小星星》。”

      秦拙被他感染的也笑了,没说话,只是默默把相机收了起来。

      往后的一段日子里,秦拙一得空就会往这间废弃教室跑。
      准确来说,他是往吴声在的地方跑。

      吴声在修琴,他就自己搬张木椅坐在边上看,有时会翻几页桌上放着的旧诗集,有时又会对着窗外的蓝天发呆。

      山里信号不好,秦拙从不谈及跟这片山野无关的事,吴声也不会主动问起。

      钢琴修好的那天,窗外正挂着一整个冬日里少见的艳阳。

      吴声试弹时,指尖落下的不是儿歌,而是一段优美而陌生的旋律。
      调子清寂,像山风掠过松涛,温柔里却又透着股韧劲儿。

      秦拙靠在门框上看着,忽然就想起儿时的一段记忆——
      他父亲给他的人生规划里,并没有成为钢琴家的选项,所以他学金融、学管理,学做一个无懈可击的继承人,却再也没碰过琴键,而心中的那架琴也早就蒙了尘。

      “这曲子叫什么?”秦拙轻声问。

      “没名字。”吴声指尖停在琴键,雪光映着他的侧脸:“我以前在福利院长大,冬天冷得睡不着,就听护工阿姨哼过几句。”

      时惟清借窗外月光偷看景湛。

      他在空降前收到过关于景湛的资料。
      和吴声一样从小在福利院长大,自立自强,在校期间常年垄断第一宝座,靠自己的努力一步步实现了人生进阶。

      景湛毕业工作后经常参与社会募捐,每年都会抽空去福利院做志愿者,像是被遮过雨所以成为了更大的伞。

      昨晚得知景湛前不久刚捐助了一个生病的小女孩,时惟清立刻就懂了他此刻拮据的原因。

      于是他今天去找了梁莺,说明了由于项目表现出色,想给景湛申请绩效调薪,愿意把自己本季度的绩效奖金额度让给他。
      时惟清在争取到梁莺的点头后,又麻烦她按正常流程走,对外和对景湛都统一说是常规绩效调薪,辛苦她帮忙保密。

      影片从吴声弹奏那首无名曲子开始就被钢琴曲调串起来了。
      废弃教室里时常有钢琴的声音流淌,像一条隐秘的河,把两个截然不同的人慢慢连在一起。

      秦拙离开的前一晚,雪下得很大。
      吴声坐在钢琴前又弹起了那段旋律,秦拙站在他身后,忽然说:“我也会弹一首。”

      他指尖落下的是一首极难的古典曲,调子华丽,却带着股挥之不去的落寞。

      “以前喜欢的。”秦拙弯起唇角,低声笑说:“后来……没机会了。”

      景湛身子一顿,这一刻他好像透过秦拙看懂了时惟清。

      性格温和,做事体贴周全,会靠近,却不会真正走进谁的世界。
      这也就是为什么景湛总觉得时惟清像是隔着层薄雾,让人看不透。

      镜头拉远,窗外的雪依旧簌簌落下,空气中钢琴余韵尚存,像是一场无声的告白。

      等太阳再次升起,秦拙已经走了。
      他没留下名片,只留下了那台徕卡相机和一张照片——
      坐在琴凳上的青年侧脸对着窗外的雪,眉眼间是清冽温柔,而映于他眸中的山野应如是。

      沙发上的两人看完了结尾的滚动名单。
      一时间没人说话,时惟清准备拿起桌上的遥控开灯,刚伸手却被一旁的景湛拽住袖口。

      “等一下。”景湛抿了下唇,趁着昏暗下定决心开口道:“刚得知任职消息时我是有介意过,我承认也向你道歉,可能你也有不得已的苦衷。”
      “但……工作上的分歧并不是出于我对你的不满。”景湛抬头看向他:“相反,我觉得你人挺好的。”

      “谢谢你的帮助与照顾,我很感激,不过晚上你提的试住一月我不会同意,因为我也有我的原则。”
      景湛笑了一下,起身说:“总之,希望你以后遇到困难也可以来找我帮忙,时间也不早了,祝你今夜好梦。”

      时惟清心脏莫名一烫,难得轻松。

      他看着景湛的背影,说:“谢谢,也祝你今夜好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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