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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天降大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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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西式餐厅的落地窗折射出昏黄的光,霓虹和车流隔成安静的背景,低声爵士在空气里慢慢铺开,混着黄油和黑胡椒的香气。客人压低了说话声,只剩刀叉轻碰瓷盘的细响。
贺靖雯一脸羞涩:“学长,我没想到你会带我来这家店,很贵的。”
对面坐着一位英俊而沉静的男人,白衬衫干净利落,身姿修长挺拔,笑容也一贯优雅温和。
他唇角轻扬:“不会。你喜欢就好。这次研讨会能顺利推进,少不了你的帮忙,请你吃饭是应该的。就当一顿普通的晚餐,别有负担。”
“谢谢学长。”贺靖雯抚腮撩发,“其实对于今天的会议,我有些建议……”
话说到一半她就后悔了。
老天,大帅哥请你吃饭,你谈什么工作啊!
好在白迢鹤很快抬手示意,笑意温和:“不必。我知道你一直很独立,做事有分寸、有能力。只是今天这顿饭,我并不打算谈工作。学习之外,我更想多认识你一点。”
贺靖雯脸颊微红,轻声应好。
学长不愧是学长,真是优雅温柔又直白得恰到好处呢。
贺靖雯和白迢鹤熟起来,是从上半年的研修班开始的。
那天她上台汇报,投影突然卡住,还刚好卡在她网盘里弹出来的男人大尺度腹肌照上,那叫一个艳光四射、油亮光滑,瞬间闪瞎了在场五十五名人类。
面前是一群脸色灰白得像白火龙果的老师们,贺靖雯那瞬间简直万念俱灰。
一片死亡般的寂静中,是白迢鹤顶着全场沉默的压力站起来,帮她把设备恢复后,一本正经地说:“同学,当初不是说好看完就销毁吗,怎么还偷偷收藏了?”又朝台下人煞有其事似的点了点头,“没想到本人的身材会以这种方式跟大家见面,实在冒昧。”
全场哄笑,气氛才缓和下来。
贺靖雯也顺着台阶道歉,悄悄松了口气。
散场后,她鼓起勇气,主动加了他的微信。
之后每天的聊天,两人从学业顺滑地过渡到生活喜好,越聊越合拍。
对于今晚这顿饭,双方对其中的暧昧也心照不宣。
只是贺靖雯母胎单身,沟通难免笨拙。
白迢鹤微笑着,抬手自如地打了个清脆的响指。
小提琴的旋律应声响起,悠扬的曲调从角落里缓缓流淌过来,柔和而清晰,像把空气轻轻揉开,氛围也随之一点点热起来。
贺靖雯紧张的情绪稍微松开些许。
白迢鹤看着她,镜片后的眉眼像温水里掠过的光。
贺靖雯不好意思地抿了抿唇,一番苦苦思索后,她终于鼓起勇气问:“学长,我有个朋友想问你,你有没有女朋友,或者心仪的女孩子呀?”
说完她掩饰性地立刻低头切牛排。
白迢鹤眼睛微亮,颔首忱挚道:“我一直忙着学业,所以暂时没——”
“哟,这不是白大少吗?”
一句话猝然从身后插进来,毫无预兆,声音懒散又锋利,尾调还慢悠悠地拖着,挑衅意味简直耀武扬威、铺天盖地地直冲而来,极不怀好意,极其欠揍。
升温的暧昧瞬间凝成冰。
白迢鹤的声音戛然而止,脸上的温和霎时褪得干净,眉心几乎瞬间就拧了起来。
贺靖雯也登时愣住,插着牛排的叉子滑稽地停在唇边半寸处,目光投向白迢鹤的身后。
......这人是?
白迢鹤双眸沉黑,不紧不慢地拿起餐巾,拭了拭唇角,胸膛极为缓慢地起伏两下。
他似乎极厌烦这声音的主人,不愿多给对方一个眼神,所以只稍微向后偏头,眼尾掠过那双白色运动鞋,眼皮轻慢抬起,视线一寸一寸往上挪——
直直撞进了对方好整以暇的目光里。
......
嗯。果然。不速之客。
......
来人很高,宽肩长腿,气场极迫人。
他一来,连周遭的声浪仿佛都被他压低了分贝,空气也跟着紧绷。最先撞进眼底的是那两条长腿,游刃有余地撑开整个身体。红色冲锋衣在昏暗光线里亮得扎眼,黑色休闲运动裤松垮却利落,白鞋踩在地面上,干净得近乎刺目。
柯骁舌尖微抵了抵唇壁,极有兴致地朝白迢鹤挑了挑眉。
四目相对,火气迸发。
空气停滞,极浓的火药味迅速以两人为中心弥漫开来,引得旁边客人都探头望来。
白迢鹤先礼貌地朝贺靖雯递去一个歉意的眼神,才慢悠悠起身。
他颇有风度地理了理衬衫下摆,转身,目光沉稳地落在柯骁身上,嗓音依旧温和:“真把这儿当自家花果山了,柯少。”
他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脚底,“您不会在这里撒过尿吧?我和朋友吃个饭,都占了您的地盘碍着你了?”
语气温润,却压不住一股毫不掩饰的嘲讽。
柯骁一看这张过分体面的脸,火气就直往上窜。
爷爷的,他最烦的就是白迢鹤这种人。
老是故作清高,自以为是优雅的“绅士”,装得有素质有涵养,实则败絮其中。比如现在,白迢鹤一副温润得像要普渡众生的样子,那双眼睛却分明在骂他,骂得还挺脏。
算他倒霉,出来和兄弟看个电影,都好死不死地碰上这装货。
其实柯骁本可以装作没看见。
但比无视的决定更先到来的,是想迈向对方找麻烦的腿。
柯骁危险地眯了眯眼,长腿逼近,两指夹着电影票,往白迢鹤脸侧轻慢地拍了拍,散漫又肆意地凑近,几乎贴着对方的呼吸:“挺会收拾啊,人模狗样的。隔远一看,还真觉得是个人。”
白迢鹤冷着脸,猛地甩开他的手,恨不得当场拧断他的手臂。
他退后两步,抬了抬黑色眼镜框,优雅地理好领子,插兜冷笑:“彼此彼此。我还纳闷呢,怎么老远就闻到一股廉价的狗味。”
说完又眼皮一掀,语气淡得发冷,“这里不让狗进,赶紧滚出去,去门口趴着摇尾巴,当你的迎宾吧。”
语气里的厌烦和嫌恶压都压不住。
贺靖雯都傻了,懵坐着,眼神在两人之间来回横扫。
白学长一向温文尔雅,她从没见过他露出这么恶意、这么戒备的神色。
贺靖雯还不了解,其实,这并不是这两个人第一次杠上了。
要说这两位远近闻名的大帅哥的渊源,还得追溯到他们的家庭。
柯、白两家是实打实的世交,自祖辈起便自幼相识,来往密切,情分深厚。逢年过节,两家总是最先登门互拜;在外人眼里,除了没有血缘关系,几乎与一家人无异。
按理说,白迢鹤和柯骁青梅竹马,关系应该非常好。
但两人却像前世结下了深仇大恨。
从白迢鹤出生起,无论谁靠近他,他都笑得眉眼弯弯,十分讨喜。
唯独比他小半年的柯骁不同。
抱着同样是婴儿的柯骁凑近白迢鹤,不出三秒,两个小面粉团子准会哭得昏天暗地,小小的五官全都皱在一起。
跟磁铁的正负极似的,一凑一个准,把两家人都乐得不行。
两人还有一张最“著名”的合照。
是两人三岁那年,正逢新年,白迢鹤的奶奶要给他们用艾叶草泡澡,祛一祛晦气。
老家别墅的天台上,俩团子光着身子泡在一只红色的大塑料盆里,热气蒸腾,水汽氤氲。
白迢鹤伸出白嫩的藕手,揪着柯骁的头发,笑得唧唧直响,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身后深黑的夜空里,璀璨的烟花突然在一瞬间炸开,照亮了柯骁那张哭得死去活来、通红一片的脸。
据白奶奶回忆,当时的柯骁一边举着手想把头发抢回来,一边拖着奶声奶气的哭腔,拼命喊:“啊啊,我不喜欢你,讨厌鬼!你走开!”哭得口水直往下淌。
而白迢鹤活脱脱就是个恶魔幼年体。见柯骁哭了,他反倒笑得更开心,另一只手兴奋地拍打水面,拍得“啪、啪、啪”直响。
这精彩一瞬被白奶奶记录下来。
这张照片至今还被两家收进家族相册里。
用柯骁的话说,从白迢鹤出生那天起,地球就已经开始了毁灭的进程。
用白迢鹤的话说,从柯骁出生那天起,唯心论已经不复存在,因为世间的一切都失去了意义。
算命先生说过,八字命格里,两人就是天生看不爽对方。只要挨在一起,那叫一个龙争虎斗、水火不容、针尖对麦芒!
但同时,两人的缘分,也是上勾天雷、下引地火之深!
从小到大,不管彼此如何避开,俩人的小学、初中、高中,都会阴差阳错地变成同一所,甚至同班。而老师也总爱安排两人坐同桌,因为只有白迢鹤能让柯骁上课不聊天。
对此,两人痛苦不堪。
但既然被放在一块,两位好胜心强的男人,自然是要比学习成绩、校运会排名、穿搭、女朋友等等,争分夺秒地压过对方。
长期以往,俩人对彼此就更看不顺眼,没少打架,把对方打得鼻青脸肿,始终没分出输赢。
不过,严谨来说,其实白迢鹤是赢过一次的。
就是胜得不太光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