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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小巫见大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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柯骁一进教室,就看见窗边的白迢鹤。
白迢鹤整个人都浸在光亮里,背脊挺直,皮肤白得晃眼,鼻梁高而冷,镜片映着窗外的绿影,深一寸浅一寸,像光在他脸侧缓慢流动。
任谁看了都得感慨一句长得真牛逼。
柯骁眸光肆无忌惮地睨着他。
每次白迢鹤都占着一进门就能看到的座位,避不开,光线还最好。好像恨不得全天下人都看到他那张脸,却还装作一副淡淡然的样子。以为拍电影吗?
“走啦骁哥,看啥呢?”黄智在后面催了一声。
柯骁刚想移开视线,白迢鹤却抬眼望了过来。
四目相撞,大眼瞪小眼。他忽然抬起手,朝柯骁的方向轻轻一抬。动作随意,幅度也不大,像是在招呼他过来。
“......”
他们什么时候是能互相打招呼的关系了?
柯骁脚下却没动,仍旧那副桀骜不驯的姿态。
足足停了五秒,白迢鹤依然一动不动地盯着他,幽黑的眸子里浮着一点清亮的光。
柯骁顶了顶腮,这才慢吞吞插着兜走上前。站定时,他下巴微抬,眼皮懒懒一掀,鼻腔里挤出一声很轻的冷嗤,语气不耐:“干嘛?”
下一秒,白迢鹤的目光却从他脸上轻轻掠过去,连停都没停。他越过柯骁的肩,看向后面,语气温和得像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你来了呀。坐,我给你占了后排的位置。”手还停在半空,礼貌地示意对方过来坐。
柯骁瞬间意识到什么,当即被掐住脖子似的,整个人僵硬在原地,血猛地往头上奔涌。
被招呼的那人从柯骁身后来,走上前:“谢了鹤哥。”
坐下时,那人还奇怪地看了眼柯骁,像是不明白柯骁怎么堵在这儿。
“……”
空气僵硬停滞,连呼吸都像慢了一拍。
白迢鹤低头看手机,手肘撑在桌上,掌心挡住侧脸,肩膀抖得厉害。
柯骁干立着,后背尴尬得一阵发麻,被戏弄的火气从胸腔直冲上来。那张英俊桀骜的脸绷得发硬,牙根咬得发酸。
他这会儿真有弄死白迢鹤的心。
过了片刻,他把脏话硬生生咽下去,像咽下一口血。转身就走,椅子被他“哐当”一声拉开,整个人黑着脸砸进第一排的座位,胸口起伏得厉害。
动静不小,周围几道目光探过来,又见怪不怪地转回去。
梁宥坐在旁边心惊肉跳,刚想说什么,转头却看见白迢鹤低着头,整个人颤得厉害。
白迢鹤的唇角压得死紧,肩背抖得狠,像笑已经顶到喉咙口,悬在失控边缘,憋得整个人都在颤。终于还是没绷住,喉间先溢出一声轻嗤,紧跟着笑出了声:“嗤……哈哈哈哈……”
笑声抖得厉害,压不住,直直钻进柯骁耳朵里。
柯骁脸色更黑了,眉眼阴沉,沉甸甸的脑袋上仿佛乌云密布。梁宥光看他的背影都觉得吓人,啧啧摇头:“真是造孽啊。”
白迢鹤犯浑,把柯骁当狗逗呢。
柯骁也不知道怎么想的,随便抛个饵都能上钩。
上课铃响。
讲台上,老师滔滔不绝,话题从西伯利亚大草原一路拐到自家那位“优秀的先生”,再拐到留学的儿子,思维之飞跃仿佛能跨越整个地球。
白迢鹤单手撑着下巴,视线越过一排排脑袋,落在前方那个穿着阿迪达斯外套的惫懒背影上,心里哼了一声:这二货最近是不是又长高了?
一年前还能平视,今年却得微微仰头。
白迢鹤心里有点不爽,暗暗盘算着,下次跟柯骁说话得离远点,免得被他抓住这点,又拿来当把柄嘲。
其实也不怪白迢鹤讨厌柯骁。
实在是柯骁身上的那些毛病,几乎条条都踩在他的雷点上。
虽然白迢鹤喜欢的伴侣类型是辣妹,可在日常里,他偏爱温和、规整、可控的东西,最好井井有条,安安静静,不横生枝节,更不喜计划外的意外。
偏偏柯骁完全相反。走到哪儿都能响到哪儿,像个一点就炸的炮仗,还自恋。
从小他就爱在一群孩子里当头儿,手一挥便呼朋唤友,把自己当成帮派首领,牛气哄哄的。骨子里揣着股看谁都不顺眼的优越感,还偏要把那点居高临下说成所谓的“男人味”,觉得自己无所不能、格外牛气。
就连说话也是,机关炮似的,咄咄逼人,又爱一惊一乍。
白迢鹤嫌他太吵闹。
当然,柯骁也确实有真本事。
白迢鹤在运动会上的不少纪录、包括学习成绩,都被他一项项打破过。不过后面白迢鹤也会很快追平,双方又继续缠缠绵绵、你争我斗。
柯骁平时直得像根筋,情绪全摆在脸上。可真到要见真章的时候,他又比谁都精,领悟快,天赋像是全点满了。
不过,柯骁能力强并不是最让白迢鹤不爽的。
让他不爽的是,自己熬夜、泡图书馆,一点点硬磨出来的成绩,埋头做的课题、写的论文、投的期刊,竭尽全力到精疲力尽。
可这些拼命换来的东西,却总能被那个整天和朋友约聚会,滑雪、潜水、登山、冲浪,出国游玩、享受生活的柯骁,不费吹灰之力就打破。
人都有好胜心,强者更甚。
更何况,对方还是从小就和自己对着干的那个人。
白迢鹤面上谦虚,骨子里却依旧自傲,甚至带着点自负。他承认,自己确实很不甘心。
学业上的竞争,已经让他绷紧一根弦,不敢落下半分。
可就连情场上,他的前女友们都也曾很诚实地表示过,她们对柯骁也很有好感。
白迢鹤无法容忍。
白迢鹤对伴侣的占有欲极强。他实在不愿承认,在她们眼里,自己的魅力会和柯骁旗鼓相当,而不是他单方面的绝对压制。
每次想起柯骁赢了之后那副耀武扬威的样子,白迢鹤就恨不得叼住他来回甩,再把他当沙包狠狠揍一顿,左手抓头、右手抓腿,横过来当毛巾拧。
中途下课,梁宥刷着手机,忽然转过头:“鹤儿,你要不要等会儿跟我去裸泳?好久没去洗屁屁了。”
语不惊人死不休。
这话音量一点没压。坐在前排的黄智猛地一抖,嘴里的水“噗”地喷出来;萧金铭也被呛得直咳,一边咳一边偷瞟白迢鹤。
啥玩意?
裸泳?
洗......洗啥?
而这只飘然出尘的鹤,依旧一副气定神闲的模样,端坐在座位上,竟还认真思虑了一番,点头同意:“行。”说完他抬手扶了扶额,遮住半张脸,声音压得很轻:“能别说洗屁股吗?太猥琐了。”
梁宥对自己的翘臀颇为自豪,一副有荣同享的架势:“屁屁怎么了?每个人都有两瓣屁屁啊!”
再这么大声,白迢鹤都要吐血了:“……那每个男人还有个屌呢。”
梁宥“啪”地一拍桌子,气势凌人地扯着嗓子嚷:“行!那咱们就去洗我们的小屁屁和大屌屌!”
白迢鹤:“……”
前排座位上,柯骁抱着双臂,嘴角都快抽筋了。
这两个智障……
他真恨不得把这俩人的话从自己耳朵里抠出来,再把脑子里被迫冒出来的画面一并冲进马桶,按到底。
黄智抹了把嘴,简直叹为观止,压低声音道:“看不出来啊,白迢鹤还能干出裸泳这种事儿。”他绞尽脑汁也想不出,那张优雅冷静的脸,配上光着身子在泳池里游来游去,会是什么样。
柯骁一脸“你们终于发现了”的表情:“你们以为他有多正经?”
有句话说得好,朋友未必懂你,敌人一定了解你。
柯骁心知肚明,白迢鹤只是看着正经,私底下,确实如某些人所说,骚包得很。
原因有两点:一是看他的前女友类型就知道;二是柯骁曾撞见,这位大家口中温柔优雅的白迢鹤同学看色情杂志。
那天,柯骁奉母命来通知白迢鹤两家去酒楼吃饭。门一推开,他就撞见白迢鹤微微掀着衣摆,紧实腰腹露出一截,膝盖还微微曲着。
那人端着本封面火辣露骨的杂志,看得一本正经,脸不红心不跳,严肃得像在解高数题。可视线往下一扫,手还在动。
说真的,那瞬间的柯骁恨不得当场自戳双目:“操......”
热情火辣的飞机场被突然闯入,白迢鹤说不羞恼是假的,拉下衣服,身体立刻坐直:“操,你他妈不敲门的吗?!”
所有热情像潮水般褪去,身体温度骤降,他恨不得抄起旁边的地球仪砸向柯骁。
可看着门口柯骁那张青紫绿蓝的番茄鸡蛋脸,白迢鹤愤怒过后又特别想笑,心里一动,不由生出点挑逗的恶趣味。
他弯下腰,十分善良地从柜子里搜刮出另一本,淡定递给柯骁:“有福同享。”说完还礼貌地抬了抬手阻止,“哎,不用谢。”
……
到底谁要谢?
柯骁心里无数个草泥爹奔腾而过。对上白迢鹤镜片后那双笑意盎然的眼,他沉默良久:“……”
白迢鹤挑眉,轻笑:“不喜欢?那换一本?”
他像真在认真挑选似的,又翻出一本封面是制服美女的杂志,递给他。
柯骁盯着杂志,拳头握了又握,终于爆了:“这他爷是我两年前借给你的!老子找了多久你知道吗?这可是我最喜欢的绝版杂志!你有没有公德心!”
一片寂静里,柯骁忽然猛地闭上眼,对着天花板仰天长啸一声,脸色精彩得要命。他恶狠狠又崩溃地从牙缝里挤出一句:“……你全家的,把你裤子再拉上去点,遮住你那鬼地方。”
话说得乱七八糟,最后干脆直接吼:“靠!恶不恶心啊你?”
白迢鹤像是这才反应过来,淡淡说了句抱歉,把裤子往上再提了提:“这也不是我能控制的。”
说完他又意味深长地抬了抬眉:“哦,你没见过这阵仗,吓着你了。”
?
柯骁气笑了:“我是嫌脏了我的眼,不是震惊你的大小好吗?跟我比,你是小鸡见大鸡。”
白迢鹤一怔,随即往后一靠,笑得整个人都在抖:“你是不是脑子有毛病?这么恶心的话都说得出口。”他边笑边喘:“小鸡……哈哈……大鸡……你真行……”
一连串笑喘声把柯骁的脸气得更青红:“你笑够没?”
白迢鹤抹开笑泪,眉梢斜入鬓发,镜片后的眼睛泛着水亮的光,嘴角还压着褪不下去的笑意。他撩了撩略湿的额发,十分真诚地提出建议:“请你下次进来前敲门。不然白迢鹤不能保证,你下次见到的白迢鹤会是穿裤子的状态。”
柯骁恶心得起鸡皮疙瘩,后悔得要命,太阳穴两根青筋都跳起来。他强行把刚才那画面从脑子里往外推:“你自己不会锁门吗?”
白迢鹤懒洋洋歪在椅子里,嗓音带点哑:“精虫上脑,热血沸腾,一时忘了。”
柯骁:“……”
光看你那张面无表情的脸,还真看不出你热血沸腾。
其实也不算面无表情。
柯骁还记得推开门的那刹那,白迢鹤溢出来的情绪还未收回,眼角微红,睫毛沾着一点潮,眼尾轻轻荡开,像被呼吸的热气烘松了。唇色发热,唇畔浅涡一闪一闪,像正经外壳下漏出的一点情。
回忆起这一幕,柯骁轻微动了动喉,紧接着狠狠皱了皱眉。
说好听点,白迢鹤是斯文败类的hot nerd,说难听点,就是个欲望旺盛的雄性动物。
但柯骁也没拿这事调侃过白迢鹤,毕竟他自己的欲也没比白迢鹤少。
——不对,必须只多不少。
这是男人必须捍卫的自尊心。
只是柯骁还真恶趣味地想过:白迢鹤要是跟女人做那种事,就算到顶点那一刻,他也可能还摆出那副温温柔柔的嘴脸,淡淡来一句“谢谢款待”吧?总之肯定不会太热烈。
他真的想象不出白迢鹤热血沸腾的样子。
光是想想,他都觉得有点恶心。
那些女生到底什么眼神?白迢鹤骚包他认,可到底哪里性感了……柯骁真想不通,心里第一百零八次质疑她们的审美,硬生生抖下一身鸡皮疙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