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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烟火里的僵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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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课铃一响，老师拿着教案刚走出教室，陈逸星就立马凑到季砚青桌边，手肘撑着桌面压低声音问：“你是认真的吗？你真喜欢我们班长?”
季砚青指尖转着笔，目光却落在不远处夏屿川和旁人说话的侧影上，他收回视线：“我刚回国，断联这么久，还不知道他怎么想我。从前的事有点复杂，不过既然我回来了，我一定会让他心甘情愿的跟我在一起。”
陈逸星思索了片刻，看着季砚青一脸认真，不像是在开玩笑，终于还是接受了季砚青是同性恋，喜欢夏屿川这个事实。
随后一拍他的肩膀，颇有些仗义地扬了扬眉：“这条路可不好走啊，不过兄弟我肯定会帮你的。别的不敢说，班里的风吹草动我都给你盯紧了。”说着他拽了拽季砚青的胳膊，“别愁眉苦脸的了，慢慢来吧。走，趁这会儿课间有空，带你去隔壁中澳班见一下我在这儿最好的兄弟，咱们同一届的，还是学生会会长，人特别靠谱。”
季砚青没拒绝，随手把笔扔在桌上，起身跟着他往外走。到了中澳班门口，陈逸星喊了一声，就见靠窗位置站起一个身形挺拔的男生，眉眼温润，周身带着谦和的书卷气，走路时脊背挺直，自带一种沉稳端正的气场，正是学生会会长周知珩。
周知珩快步走过来，目光先落在陈逸星身上，唇角弯起温和的笑：“怎么这会儿过来了？”随即视线转向季砚青，态度礼貌又亲和，“这位是？”
“这是季砚青，刚转来我们班的，我发小，从小一起长大的兄弟。”陈逸星笑着介绍，又冲季砚青抬了抬下巴，“砚青，这就是我跟你说的周知珩，学生会会长，不管啥事找他都好使。”
季砚青颔首示意，语气算不上热络却也不失礼：“你好，季砚青。”
周知珩笑着回握了下他的手，掌心温热，语气和煦：“你好，周知珩。久闻逸星提你，说你之前一直在国外，刚回来没多久？”
几人就站在走廊里闲聊了几句，周知珩性子温和，谈吐得体，几句话就消解了生分。聊着聊着，他忽然想起什么似的，随口提了一句：“说起你们班，我倒是一直想认识下夏屿川。他是你们班班长吧，经常代表年级去主席台演讲，我负责学生会后台统筹，见过几次，也简单聊过几句，逻辑清晰，待人也谦和，看着是个很靠谱的人。”
陈逸星一听这话，当即眼前一亮，心里正想着这不正好，大家直接都认识一下，转头却瞥见季砚青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方才还平和的眉眼覆上一层冷意，周身的气压都低了几分，显然是对周知珩提及夏屿川这事格外在意。
陈逸星心里咯噔一下，连忙打圆场，笑着拍了拍周知珩的肩：“害，都是自己人，认识那还不是迟早的事，改天吧改天，今天先不打扰你上课了，我们先回班。”说着拽着季砚青就往后退，又冲周知珩挥了挥手，“回见啊知珩！”
直到走远了，陈逸星才松了口气，撞了撞季砚青的胳膊：“你干嘛呢，脸拉那么长，知珩人挺好的，就是随口一提。”
季砚青脸色稍缓，却依旧带着几分冷意：“没什么。”
往回走的路上，陈逸星想起放学的事，又开口道：“下午放学跟我一起回去呗，好久没一块儿顺路走了，正好聊聊你这些年在国外的事。”
季砚青想都没想就摇头：“有事，走不了。”
陈逸星挑眉追问：“什么事还能比跟我叙旧重要？神神秘秘的。”
季砚青脚步顿了顿，扫了眼不远处教室里正低头翻书的夏屿川，“夏屿川和苏婉晴是什么关系？”见陈逸星一脸茫然，他又补充道，“他俩今晚要一起去外面吃饭。”
陈逸星恍然大悟，随即咂了咂嘴：“苏婉晴啊，就咱们班那个挺可爱的小女孩，性格活泼，人缘也挺好。你还别说，我也发现最近她跟夏屿川走得是真挺近，经常一起讨论题，有时候放学也会一块儿走一段。”
他顿了顿，一拍大腿，“那我今天跟过去帮你留意着点情况。夏屿川人好，我跟他说一声，肯定让我去，你的话，我就不知道了。”
季砚青没反对，只是目光又飘回教室，落在夏屿川安静的侧影上，眼底掠过一丝晦暗不明的光。上课铃恰好响起，两人快步往教室走，身后走廊里的喧闹渐渐被隔绝，而季砚青心里那点按捺不住的偏执，却随着傍晚的临近，愈发清晰起来。
放学铃声一响，教室里瞬间喧闹起来。苏婉晴麻利地收拾好书包，快步走到夏屿川桌前，脸上带着笑意：“屿川，我们去巷口那家新开的烤肉店吧？听说味道超赞的。”
夏屿川闻声颔首，刚要应声，旁边就传来一道饶有兴致的声音。季砚青不知何时已经收拾妥当，斜倚着桌沿，挑眉看着两人，语气理所当然：“烤肉？可以算我一个吗?”
苏婉晴脸上的笑容僵了僵，有些为难地看向夏屿川，显然没料到会有人突然插话。
季砚青却根本没理会她的神色，径直走到夏屿川身侧，伸手自然地搭上他的肩膀，对着苏婉晴扬了扬下巴：“我和屿川认识这么多年，他爱吃什么我最清楚，你们去的话，少了我可不行。”
夏屿川皱眉，抬手想推开他的手，却被季砚青死死按住，指尖还在他肩头轻轻摩挲了一下，带着几分不容拒绝的强势。
这时陈逸星拎着书包快步凑过来，笑着打圆场：“加我一个加我一个，人多热闹，我也早馋那家烤肉了！”说着熟稔地拍了拍苏婉晴的胳膊，算是帮她解了围，几人一同往外走。
夕阳把四人的影子拉得老长，季砚青硬是挤到夏屿川和苏婉晴中间，胳膊还虚虚地搭在夏屿川的肩膀上，熟稔得仿佛两人从未疏远过。
他凑在夏屿川耳边，絮絮叨叨地说着国外的趣事，一会儿说哪家餐厅的牛排最地道，一会儿又提老宅后院那棵歪脖子树还在不在，声音压得极低，摆明了就是不想让苏婉晴听见。
苏婉晴想找话题插话，刚开口说“那家烤肉店的甜口蘸料好像很特别”，季砚青就立刻拔高声音打断她：“屿川，你以前不是最讨厌甜口蘸料吗？我记得你小时候……”
他滔滔不绝地说着只有两人知道的往事，眼神却时不时扫向苏婉晴，带着几分毫不掩饰的示威。夏屿川被他缠得没法，只能皱着眉偶尔应一声，全程没怎么理会身旁的苏婉晴。苏婉晴脸上有些挂不住，尴尬地绞着书包带，一旁的陈逸星见状连忙接话，笑着跟苏婉晴打趣：“我就觉得甜口蘸料挺好吃，我猜那家店咸香口的肯定也绝了，等会儿咱们多整点，不好吃我替你踩雷。”又扯着聊起班里的琐事，插科打诨地逗苏婉晴笑，总算没让她太过难堪。
烤肉店里烟气袅袅，烤盘上的肉片滋滋作响。苏婉晴被季砚青有意无意的挤兑弄得有些坐立难安，找了个借口起身去了卫生间。
她洗完手刚推门出来，就看见季砚青倚在走廊的墙面上，脸上没了方才的散漫笑意，眉眼间带着几分冷冽。不等苏婉晴反应过来，他就上前一步，堵住了她的去路，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警告：“苏同学，可以离夏屿川远一点吗?你们两个看起来很不合适。”
苏婉晴被他突如其来的态度吓了一跳，随即涌上一股委屈，眼眶瞬间红了：“你凭什么这么说？我和屿川是朋友！”
“朋友？”季砚青嗤笑一声，眼神里的不屑几乎要溢出来，“你和他的那些所谓交情，在我这里什么都不算。识相的话，就自己主动退开。”
这些话像针一样扎进苏婉晴心里，她咬着唇，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转身就想往餐厅外跑。
刚拐过转角，就撞上了匆匆赶来的陈逸星，他见苏婉晴哭红了眼，顿时收起了玩笑模样，连忙扶着她的胳膊轻声安慰：“哎哎别哭啊，是不是那神经病欺负你了？我替你骂他去。”说着就想去找季砚青，被苏婉晴轻轻拉住。
陈逸星放缓语气，递过纸巾给她擦泪：“别往心里去，季砚青那人就这德行，你跟他置气不值当。说实话，你原先要是想追夏屿川，说不定还有胜算，可他现在回来了，你还是趁早放弃吧，他能缠得你没辙。”
苏婉晴拿着纸巾的手猛地一顿，眼泪都忘了掉，满脸震惊地看着陈逸星，原来季砚青和夏屿川竟然是这种关系，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亲昵与针锋相对，此刻都有了答案。震惊过后，一股难以言喻的失落瞬间漫上心头。
见苏婉晴情绪稍缓，陈逸星又恢复了几分吊儿郎当的模样，挑眉自夸，“你看我多好，长得帅性格好，还是个暖男，实在不行就选我呗。”
苏婉晴被他这没正形的话逗得破涕为笑，气哄哄地捶了他一下：“我才不要和你这个花花公子在一起。”眼眶虽还红着，脸上却没了方才的委屈，只剩一丝难以掩饰的怅然。
这时夏屿川也快步走了过来，看到苏婉晴哭红的眼眶，眉头瞬间拧紧，伸手想拉住她安慰几句：“婉晴，你怎么了？”
季砚青快步跟上来，伸手死死拽住夏屿川的胳膊，不让他过去。
夏屿川转头看他，眼神冷得像冰：“季砚青，你对她做了什么？”
季砚青不敢说出自己的心思，只能死死咬着唇，攥着夏屿川胳膊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泛白，像个无措的孩子一样低声哀求：“我只是怕你又像以前那样把我丢下。”
夏屿川看着季砚青泛红的眼眶，还有那双攥着自己胳膊、微微发颤的手，心底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蛰了一下。
他其实清楚，季砚青这副模样，不过是惯用的伎俩。可偏偏，那些关于年少的记忆翻涌上来——一起爬树掏鸟窝，一起躲在老宅的阁楼里偷吃零食，还有他出国前那个吵得翻天覆地的告别。
指尖微微动了动，原本冷硬的眼神，不自觉地柔和了几分。他想甩开季砚青的手，想厉声质问他凭什么欺负苏婉晴，话到嘴边，却变成了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松开。”他的声音依旧很淡，却没了之前的冷意，“别让我再说第二遍。”
苏婉晴看着两人僵持的模样，吸了吸鼻子走上前，语气带着几分疏离的客气：“屿川，我没事，你们别因为我闹僵了。”
陈逸星见状连忙打圆场：“行了行了，这事翻篇，婉晴我送你回家，这天也不早了。”他扶着苏婉晴转身，临走前转头给季砚青递了个“哥们够意思吧”的眼神，挤眉弄眼的模样透着几分狡黠。季砚青看着他的小动作，紧绷的唇角终于有了笑意，极淡地点了点头，算是对他这份周全的肯定。
陈逸星陪着苏婉晴离开后，烤肉店里的喧闹仿佛也远了，只剩两人立在走廊里，方才的僵持渐渐散了些。
两人没再动桌上的烤肉，季砚青抢先去结账，夏屿川便自己先迈步往外走，季砚青结完账便追着他出了烤肉店。
两人沉默地并肩走在暮色里，晚风卷着街边的梧桐叶，沙沙的声响都透着几分沉闷。夏屿川走在外侧，目光落在脚下的路，没吭声。季砚青也没像来时那样缠上来，只是亦步亦趋地跟着，影子被路灯拉得老长，和他的影子交叠在一起。
这条路，他们小时候不知走了多少遍。可此刻并肩而行，却比隔着千山万水还要远。
夏屿川的思绪不受控地飘回多年前。那时季砚青的占有欲就已经露了锋芒，不许他和别的同学走太近，放学必须等他一起，就连他多看几眼别人的画册，都会被季砚青半真半假地抢过去藏起来。日复一日的控制欲，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压得他喘不过气。
终于在一个闷热的午后，他忍无可忍和季砚青大吵了一架。他吼着“你能不能别这么管着我”，季砚青红着眼眶反驳“我只是怕你被别人抢走”。两人不欢而散，冷战了好几天。
还没等夏屿川想好要不要主动和好，季砚青就堵在他家楼下，语气带着赌气的倔强：“我要出国了，以后再也不会控制你了。”
夏屿川的心猛地一沉，却又被那点残存的怨气裹挟着——他怨季砚青直到最后才告诉他这件事，还想逼他低头，逼他后悔。于是他梗着脖子，冷着脸丢下一句“走就走，没人留你”，转身就回了家。
他没看见，身后的季砚青攥紧了拳头，眼底的光一点点暗下去，最后红着眼眶，失魂落魄地走了。
夏屿川不知道，季砚青不是故意拖到最后才说。那段时间，季砚青正拼命和家里人抗争，说什么都不愿意出国，他总想着，再争取争取，说不定就能留下来。他更怕太早告诉夏屿川，会让他跟着难过。
可那场争吵耗尽了他所有的底气，最后被逼着定下出国的行程，他才慌慌张张地去找夏屿川。他以为，哪怕是吵架，夏屿川至少会有一点不舍。
结果，只等到一句冷冰冰的“没人留你”。
季砚青攥着那张薄薄的机票，在机场哭到登机广播响了三遍。他认定了，夏屿川一点都不在乎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