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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今夜有头牌 最漂亮的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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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街,臭名昭著的城中村,无法无天。
在这儿拳头是爹,票子是娘。所以这里绝大多数人都特别敬爹爱娘。
枕初走到桌子后,拉开抽屉把刚到手的娘扔进去。
这里的人来钱不容易,刚那人样子一看就是个人肉沙包。
枕初一屁股坐下,点起烟,吞吐一轮,在白烟中,他往后倒,无光的黑瞳直盯陈旧泛黄的天花板。
人肉沙包人肉沙包,顾名思义,就是挨打,人家打得好了,打得爽了,打得高兴了,就会给钱。
挺新颖,挺不容易,挺没尊严,但谁在乎呢?
活成什么样不是活啊。
猩红烟头上下晃了几下,枕初眨眨眼,吐掉烟头,低呼一口气,站起身把鬼唧唧躲着的黄毛丫头拽出来。
“干嘛干嘛干嘛!”
每次这种事完了之后再叫她准没好事,死人!
枕初咧嘴反问:“你说呢?”
呼——呼——呼——
小诊所里,阿欣像一头勤恳的老牛,拎着扫帚,哞的一声,吭哧吭哧喘粗气,干的热火朝天。
枕初也忙,到里边抱个躺椅,醋溜一下跑出来,刮起烟尘叫阿欣吃了一嘴。
她咳几声,打眼就瞧见那个死人头也不回的往外跑。
眼神澄澈的阿欣:“?”何意味。
然后她亲眼,眼睁睁,两颗漂亮眼珠子都看到了那个b把躺椅拉开,躺上去,又给自己盖了个小被子。
阿欣脸都气红了,抬脚就想上前理论,却见枕初睁眼,从躺椅上下来了。
哦吼?
阿欣眼睛一亮。
枕初下来,把躺椅拉到暖洋洋的阳光里,最后特安详地躺上去。
阿欣怪叫:“喂!”
一只手慢悠悠从小被子底下伸出来,那只手骨感修长,白得近乎透明,太阳光从里边穿透,将里边红粉的肉与交缠的筋照得一清二楚。
阿欣一嘴的亲切问候,却在看清那只手上交错不清的伤疤后,都咽了回去。
一个大活人在艳阳天里睡在躺椅上,却像一架生白森森的骨头。
算了,谁和疯子计较。
诊所在的这一条街都是店铺,旁边是个奶茶店,这时候得空,店主蹲在门口抽烟,耳朵上插耳机,一双眼直盯手机屏幕。
枕初闲的蛋疼,开口:“沃草草,看什么呢?”
沃草草看得聚精会神,没听见,枕初眨了下眼,就地捡了个石子扔过去。
“卧槽,谁啊谁啊!”
店主猛地抬头,甩头往两半望,望了两圈才看到枕初。
“枕初,你干嘛吖!”
沃草草性别男,取向男,偏爱男上夹男。
枕初手撑头:“看什么呢,这么入神?”
沃草草一听,一双不大不小的眼睛在枕初身上上下扫荡,然后弯起,身子蹭过来,脸上浮起可疑的红。
他夹着脚开口:“枕初,你问的问题还挺暧昧的。”
枕初:“?”
下一秒,屏幕就被怼到他眼前,枕初猝不及防,交叠运动的黄黄黑黑白白一撅一撅地闯进他视网膜。
枕初把手机一把拍开。
手机啪嗒掉地上,沃草草连忙捡起来给它呼呼,他不生气,只是有点埋怨:“干嘛~刚刚还和人家暧昧!”
枕初嗤笑一声:“丑拉了。”
“还行啦,”沃草草爱惜地拍拍自己手机,就便往诊所里看了一眼:“今儿阵仗这么大呢?”
枕初仰脸躺着,眯起眼:“被当枪使了。”
沃草草“啊”了一声,看枕初心情不佳,脸挂着,像一张很帅的遗照,还是活人吗,大哥?
脑子里突然蹦出了个地方,沃草草立刻攀住枕初躺椅扶手:“枕初,我带你去个好地方!”
枕初眼皮下拢看他:“好地方?”
沃草草抬手握拳:“对,好地方!”
枕初看着沃草草,突然一笑——“呃呃啊啊啊哦哦哦,豪爽!!!”
“……”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赶忙把耳机线子从这狗比手里夺回来,插回去,沃草草对路过的人赔笑。
天边上黑影了,左右也没事,枕初对店里边喊一句,说自己要出去玩。
一个黑影从店里边飞出,枕初顺着那东西,咚的一声歪了下头。
“拜~”
那边沃草草专上夜班的店员也来了,枕初边看手机边走到他们店前——
“别让我再发现炼乳不是炼乳!”
“好了啦,老板~”
沃草草警告完人,揣着手一路小跑到枕初面前:“好嘞,走吧。”
这边一片建了几十年,没翻新过,路和街都十分老旧,紧凑的苍蝇小店霓虹灯闪烁,脏乱差,却不凋敝,每个小店都在暗中喘着气。
两人在车灯人流中穿梭,灯光明灭之中,一栋与周围相比,异常高大古怪的建筑霎时闯入枕初眼帘。
枕初上下扫了扫,是栋包装过的烂尾楼会所,入口蚂蚁洞似的又小又多。
正门口也没挂招牌,但每个小门边一左一右立着的人指向性很明显。
枕初正前方,一男一女穿着丁字裤,头戴恶魔小角,踩着高跟噔噔噔直跑,目标明确。
柔软温热的身体贴到手背上,枕初侧头垂眼,花白的肉与浓烈的香一齐在眼前炸开。
他面不改色,抬高男孩下巴,拇指抵进那两瓣艳红的唇,掰开,在男孩涟涟目光中,往他嘴里塞了一沓票子。
抽回手,枕初问:“有纸吗?”
男孩含着钱,连忙抽了张纸捧给他。
枕初接过,擦手扔掉。
一连串动作流畅熟练,老手都没他老手。
沃草草在一边啧啧称奇,摸了把女孩的脸就跑到枕初身边调侃:“枕初,可以啊,我还以为你乖嘞。”
枕初转头,斑驳灯光照在他脸上,他光怪陆离地笑起来,没说话抬脚往里走。
男孩很有眼力见,没纠缠枕初,快步跑上前给人开门,又从旁边挂着的箱子里掏出两个哭笑脸黑白面具。
“客人,您请。”
枕初与沃草草戴上面具,厚重铁门拉开,浓重红光与high歌一齐迸射,像浓浆翻滚,简直视听双重暴击。
烟味、酒味、汗臭与香水……各种气味在人头与挥舞的双手间弥漫,枕初高挑瘦削,仅露出的一双眼狭长独特,一进来几道目光就黏上了他。
扭掉第三只手,枕初耳边响起沃草草的叫喊:
“这几层都不得劲,咱们去地下。”
“好。”
乘电梯向下,走一路,尽头铁栏杆拦着,里头的声音比身后更喧嚣,栏杆打开,两人往里走,看台上乌泱泱全是人,他们层层叠叠,死死围住中央的下沉式擂台。
他们来的不晚,但只剩第一排两个位子,沃草草坐在位子上一脸菜色。
“见鬼了,咱们进来的时候天还没黑全,怎么这么多人?!”
地下赌拳从不论时间,但午夜场总比白天人多些,一贯如此,今天奇了怪了,赌拳的观众没人爱前排,没啥特别的,就是怕死而已。
这种拳场法律信誉岌岌可危,管你怎样(当然包括观众),赢了就行。
擂台上正上演一场酣战,血浆涂满场地,斗殴的两人面目全非,一人突然暴起,两腿夹着另一人一钳一旋,交叠的两人“轰”的砸地!
“噗!”
一口鲜血染透照亮的灯,空气中的光更红了,气氛也愈发热烈,起哄声海浪般拍向擂台上两人。
“呃啊——!”
刚吐了口血的人怪异地双目激凸,手中寒光闪过,尖刀直捅砸对手,又趁对手失神之际,一个怒吼翻身,直接将人甩出——
局势变化之快,看台上观众都没反应过来,被扔出去的人已经坠地,连滚好几圈后捂着胸口又是一口脓血,直喷观众席。
枕初往后靠了下,但不可避免地沾染了几滴,他抬手抹去,半边白色微笑面具还是多了几分血色。
“你他妈的!”
沃草草幸运一点,没在射程范围内,但这不耽误他为枕初讨理:“长眼了没你,这边有人还往这边吐!”
他指着面前的挡板,命令:“滚过来舔干净!”
没剩几口气的拳手在地上蹬几下腿,站不起来,站不起来,那就爬过去。
他的尊严在这里,不值一提。
拳手伸出舌头舔挡板——“别舔了。”
拳手一愣,抬头,枕初话里没什么情绪,垂眸平淡重复一句:“你走吧。”
沃草草不服气,枕初突然抬手往头顶的大屏上指:“今夜有头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