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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苦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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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张夫人这句话,那名宫女扬起的手突然朝着张夫人打过来。
还未等张夫人反应过来,试图躲开,宫女砸下的手就劈在张夫人脸上。
张夫人在入掖庭宫之前贵为宰相府嫡长子之妻,是大房夫人。
在此之前,她也是名门望族之女,口含千金出生。
她曾被当时最年轻的金科状元以三礼六聘、八抬大轿迎娶回宰相府。
她身带十里红妆,风光遍布京城,是多少年轻闺阁少女羡慕的对象。
可如今,她在这寄人篱下的掖庭宫内,被一个不讲诚信的宫女扇了巴掌。
即便在教书先生和严厉的父兄面前,她都从未受到过如此惩罚,更不用说这般羞辱。
张夫人低垂着头,散落的长发掩盖住了她的眉眼。
纵使风光不再,纵使年华已去,依然无法忽视她的秀丽。
宫女见张夫人不语,反倒有些紧张,大声呵责道:“怎么不说话了?被打傻了?趁着我还没想和你动手,赶紧走啊!”
张夫人仍旧低垂着头,任谁也不清楚她想起了什么。
宫女见张夫人并未有离开的意思,再次提起手臂,试图朝张夫人打去。
张夫人的唇角微动。
外面突然传来管事严肃的声音:“都在干什么?聚在这洗衣房不干活,想不想在这掖庭宫里面留下去了?”
宫女见到是管事的来了,于是将高举起的手臂转向挂着的衣服那侧,假意整理挂好的衣服。
宫女笑盈盈道:“我们在洗衣服,今天的衣服格外的多,晾起来都费事。您怎么有空来这边转。”
那衣服冻得结实,任由宫女怎么用力去扯,都纹丝不动。
管事见了周围一片水渍,东西都收拾好了,道:“既然都洗完了,那就赶紧去干别的,还想一整天都躺在洗衣房吗?”
宫女低头应了声:“好”,结果手中力气一重,被冻结实的衣服“刺啦”一声,扯了一条小口子。
宫女皱了下眉头,奈何管事在看着,无法发泄给张夫人,只好提起一旁的篮子。
“这就去干活。”
宫女抱着篮子正要跑,却被管事的叫住。
管事看了眼张夫人,又看了看那个篮子,警告的语气道:“掖庭宫禁止私下做交易,记住了吗?”
宫女道:“自然不会做这种事情。”
管事:“不会就好,要是让我抓住了,有你们好果子吃!”
宫女点头应下,转身脚步不停地跑掉了。
张夫人仍站在原地,篮子没了,还要应付管事的。
见张夫人一直未开口,管事的道:“你也是,别做越界的行为。”
“好”,张夫人细弱的声音从喉咙中传出。
管事的听到这细弱蚕丝的嗓音,喃喃道:“这宫中是是非非多了去了,想明白点,想明白了就赶紧回去干活。”
张夫人轻轻点头。
“把这水渍收拾干净,免得下一个来的人踩在冰上摔了跤。”管事的留下半句话就不屑地走开了。
张夫人将这一大片水渍扫干净,她弯着腰,尽可能除掉更多的水痕。
她的腰弯得很深,深到仿佛这样就不会暴露自己的那份悲凉感。
在水渍结冰之前,张夫人总算是将这一大片收拾干净。
她将水盆和水桶放回到原来的位置。
在离开洗衣房之前,她走到墙角处的一堆杂物边,伸手翻出藏在里侧的东西。
是那五个煤块。
张夫人将煤块放入怀中的衣服里藏好,才离开洗衣房,朝住所的方向走去。
当张夫人推开房门时,东方菡笑着迎接从外面回来的娘亲。
东方菡将晚餐摆放在桌面,兴许是那个身影昨日暴露,今日倒是没有再相见,反倒很顺利的取到了一天的餐食。
见到张夫人一侧脸上的通红,东方菡即刻紧张半分,她下意识用手触碰。
却被张夫人躲开了,张夫人避开东方菡的视线,走到火炉边,将怀中藏着的五块煤炭取出来。
东方菡察觉到张夫人的状态有些不对,她跟在张夫人身后。
见到张夫人从衣服中取出的一块块煤炭,她见到张夫人通红的双手。
立即半蹲在张夫人身侧,看着张夫人的双手,担忧地问道:“娘亲,你去干什么了?你的手怎么了?还有你身上的伤,究竟是怎么回事?”
张夫人半刻才回答道:“我去帮人做工,讨了点煤炭回来。”
东方菡紧张道:“这天寒地冻的,上哪能讨来这些煤炭?”
张夫人道:“也不知怎么了,近些日子确实没什么工,但是这还蛮凑巧的,让我碰上了个洗衣房的工,人家也爽快,很快就答应下来了。”
“洗衣房?”东方菡瞳孔放大,道:“那水冷的很,娘亲去做哪种活?”
张夫人看向东方菡,笑着道:“没其他的活,我们还要取暖不是吗?”
东方菡哽噎道:“娘亲不要再去做那种活了,娘亲这个样子让我真的很心疼。”
东方菡仍处于禁足时期,无法外出,她恨不得明日就到了日期,明日就可以出去找煤炭和食物,免得让娘亲受苦。
东方菡看着张夫人带着红印的那侧脸,问道:“那这个伤又是怎么来的?”
张夫人别过视线,看向一侧,起身走向一侧道:“和别人起了些争执,但是都结束了,菡儿不用在意。”
“为何会起争执?”东方菡追到娘亲身后问道。
张夫人道:“都是小事,无需再提,这宫中切记不可惹是生非。”
张夫人视线中透露着坚定,东方菡担忧中夹杂着一点愤怒。
这点愤怒却被张夫人的坚定逐渐熄灭。
转而变成了更想要带着娘亲离开掖庭宫的坚定。
慧明宫。
熙贵妃住所,一阵暖意萦绕在屋内四处。
熙贵妃摇着小扇子,将盘中的冰点心放入口中,朝苑儿道:“苑儿,去多添点煤去,怎么这般冷?”
“娘娘,火炉已经装不下了,要想再多填一些,恐怕还要多等一会儿。”苑儿走到熙贵妃身侧道。
熙贵妃看着火炉,不耐烦道:“这火炉怎么这般小?就多填了几块就装不下了?”
苑儿刚要回熙贵妃,就听到从另一侧传来皇上的声音。
“这又是什么事情惹得贵妃不开心了?”
熙贵妃听到是皇上的声音,于是立即小跑上前,娇软道:“皇上,你看屋内多冷,把妾身的手都冻冷了。”
皇上握着熙贵妃的手,贵妃的指尖微凉,他放在掌心内。
“这手怎么会这么凉?”
熙贵妃委屈地指着一旁的火炉道:“都怪这火炉,放了几块煤炭就放不下了,皇上,能不能给臣妾换个大一点的火炉,臣妾真的怕天气寒冷,熬不过这个冬天。”
谁能抵住贵妃的这般撒娇,皇上顿时心里软软的。
皇上朝身后的苏公公道:“苏忠全,听到了没?贵妃说这火炉取暖能力不行,还不赶紧给贵妃换一个大的?”
苏公公应道:“是,奴才这就去办。”
见到苏公公退了出去,皇上牵着贵妃的手,坐在火炉旁,安慰道:“熙儿这两天就先忍一忍,等苏忠全那边安排好,就给熙儿换一个更大更暖和的。”
熙贵妃有些不情愿,揉了揉带着皇上手中暖意的手指,道:“那好吧。”
皇上见熙贵妃楚楚动人的样子,转而换了个话题,问道:“最近怎么没见贵妃放风筝?”
“风筝坏掉了,没了兴致。”熙贵妃伤心道。
皇上问:“怎么坏了?”
熙贵妃倒也不想提起是她那天心情不好,用风筝骨打了手下的苑儿,才折断的。
熙贵妃转而质问皇上道:“臣妾还没来得及问皇上,那日只见苏公公来给臣妾送风筝,皇上怎么没来慧明宫顺便坐一坐?”
皇上想起那一日的事情,叹了口气,道:“我去处理了一点重要的东西。”
熙贵妃撒娇般追问道:“什么事情能有臣妾重要?”
“因为太子的意外,朝中众臣对于这天下的未来百般争执。”说到痛处,皇上言辞狠厉道,“寡人还处于壮年,还活着,他们就敢这般刁难寡人,岂有可理!”
皇上的这一愤怒,叫周围的宫人连连跪在原地,不敢动弹半分。
熙贵妃见皇上发怒,上前安慰道:“就是,那群老臣不会是老糊涂了吧?以为自己入了暮年,就忘了陛下还年轻着呢。”
皇上怒气冲冲地坐在椅子上。
熙贵妃试探地问道:“难不成皇上是去找皇后姐姐去了?”
皇上不语,这让熙贵妃更坚定自己的猜测。
“皇后姐姐怎么说?”熙贵妃试图多问出一些消息,她给皇上倒了杯茶水递上去。
皇上接过茶杯,道:“她在诵经,能说些什么,只不过让她多斋戒几日,过两天才能出来。”
“陛下解除了皇后姐姐的禁足?”熙贵妃诧异地问道。
皇上转头看向熙贵妃,意识到说了不该说的话,熙贵妃捂住嘴,微笑道:“皇上今日想吃点什么?臣妾叫御膳房早点准备。”
皇上拉过熙贵妃的手,在她耳畔轻声道:“想吃熙儿亲手做的豆羮。”
熙贵妃试图挣脱,小声道:“臣妾去为陛下准备豆羮。”
“不着急,也不急这一时半刻。”皇上的手环地更紧了。
“皇上。”熙贵妃唤道。
皇上浅笑。
这宫中,还是熙贵妃更好掌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