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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暗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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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绍坐在书案前,烛火在桌边跳动,他处理着从四方传来的消息。
天空逐渐失去阴沉的本色,带着一丝曙光。
柏年从外面走进殿内,“殿下,账房那边有新消息了。”他将手中的一卷纸条打开。
姜绍问道:“什么消息?”
柏年道:“是传给皇后娘娘的信,说的是殿下的近况。”
姜绍将手中处理好的信件装入袋子密封好,放到一旁,又提起笔写下另一封:“她说了什么?”
柏年看着纸条上的字迹道:“太子近日应付事务。”
姜绍的眉目间稍显放松,对于这个评价不甚满意。若是勤于公务,在皇后眼里就会成为一个眼中刺,是个后患,相比之下应付公务就显得没有多上心。算是做了事情,也是应付了事,满足皇后的期望。
柏年接着道:“流连于醉花楼。”
他顿了一下,悄悄看向姜绍,见姜绍没什么反应,才继续开口,“性情,性情……”他说不出口。
姜绍听了半天也没听到性情哭面究竟跟了哪个词,眉间微蹙。
“性,情……”
柏年迟迟说不出口,叫姜绍不耐烦道:“快说,性情怎么?”
柏年闭着眼睛道,“她说您性情乖戾,她说的。”柏年强调着后半句,用小纸条挡着自己,半睁开眼睛瞧姜绍。
姜绍将手中刚装好的信件用力拍在书案上,眉目冷艳,含着刀光。
柏年小声道:“殿下,您别生气,兴许这是激将法。”
姜绍轻笑一声道:“激将法?胆子肥了,怕是不知道这太子府的规矩。本宫性情乖戾?那就让她好好见识一下什么才叫性情乖戾!”
殿内一时间只有姜绍略显怒意的声音,柏年站在一旁观察姜绍的举动,想找一个他消气的时机。
“殿下,您究竟想要怎么处理账房大人?她可是皇后的人。”柏年后半句的声音格外小,小到只有他们两个人才能听见。
姜绍一改神情,转而格外平静,他将处理好的书信交给柏年。
“既然皇后那样想,为何不顺了她的意?太早暴露锋芒,对我们养精蓄锐没有一点好处。”
姜绍说着便朝里间走去,他挥手道:“柏年,将那些信送出去,我要先歇一会儿,今天可是有的忙了。”
柏年拿着信件退出殿内,他将信件交由手下的暗卫,送往各地。
拂晓之时,城中格外宁静,静的出神,似乎只有微风卷着尘土打在房门上的声音。
鸡鸣声将睡梦中的人们叫醒,如往常一样,似乎是个寻常的日子。
城中百姓走上街道,门前犬吠叫几声,见人走了,趴回原来的位置。
路过的一个公子哥朝那条狗丢了一块骨头,骨头掉在地上,那狗看了眼骨头,又看了眼公子哥。
公子哥头也不回道,“吃吧,赏你的,今天本公子开心。”他大摇大摆地走向远处的府邸。
门前的小厮见到自家公子回来了,快走几步上前问候道:“秦小公子什么时候出去的,怎么没叫上我陪公子一同?”
秦小公子:“出去透透气,转一转,也不必让你跟着。”
秦小公子见小厮有些局促的样子,好奇道:“怎么了?有什么问题吗?”
小厮道:“公子您也不是不知道,昨天大理寺抓去了一堆人,听说审了一晚上,大人叫我不让你乱跑。”
秦小公子笑道:“爹可知道我出去的事情?”
小厮将秦小公子拉到一旁,靠近些小声道:“大人还不知道,方才大人出门了,我才敢站在门口寻小公子。”
秦小公子甩开小厮,笑着大步朝前走去:“小豆子,你也太紧张了,我又不是去醉花楼那种地方,我就是去拜会一个友人。”
“友人?可是近些日子回京那个,西南刺史的曾孙?”小厮跟了上去。
秦小公子扶着下巴站在园中小道上,他看向在不远处的庭院中嬉戏的大鹅,“鹅长得真好,招待阮兄正合适。”秦小公子迈开大步就朝大鹅的方向走去。
见秦小公子径直冲向大鹅的方向,小厮急忙拽住秦小公子的衣摆道:“小公子不可啊!那可是秦老太尉养的,您若是给吃了,老太尉定饶不了你!”
秦小公子稍有犹豫,他身手敏捷,一把抓住大鹅的脖子,大鹅在秦小公子的手中大叫着挣扎,惹得其他大鹅四散而逃。
秦小公子:“要是能让祖父跳下床来打我,这府上的人可就要把我供起来了,哈哈哈……”
秦小公子正得意,只觉得被小厮拽住的那一侧衣摆一松,他反被一个巨大的力气揪起耳朵。
“秦子荣!大清早的找不到人就算了,怎么一回来就想着要吃了大鹅兄?”
秦小公子护着被拽的耳朵,一边求饶,一边大叫道:“疼疼疼,快松手,小公主殿下您怎么有空来了?”
被提着脖子的大鹅只觉得颈部一松,它扑腾两下挣脱束缚,悬空时踢了秦小公子两脚,借着力道飞远了。
大鹅站在远处“嘎嘎嘎”地大叫,似乎在控诉秦小公子的举止及其不礼貌。
阜阳长公主见大鹅飞了,松开秦小公子的耳朵,掐着腰站在一旁道:“母后叫我来舅舅这边住一阵子,怎么?不欢迎我?”
秦小公子揉揉耳朵,一边摘掉衣服上的鹅毛,一边应付道:“谁敢不欢迎公主殿下?欢迎,欢迎。”那语气稍显不耐烦。
阜阳公主瞧着秦小公子,悄悄问道:“你刚刚说阮兄,阮西台从西南回来了吗?”
秦小公子挥挥手,假意道:“怎么可能。”
他躲着你都来不及呢。秦小公子想这样说,但不敢开口,只好在心中默念。
阜阳公主追上前道:“你说谎,他肯定是回来了,究竟发生什么了?母后也不讲,问了舅舅,舅舅绝口不提,现在就连阮西台也回来了,你们一定是有事情瞒着我。”
阜阳公主拦在秦小公子身前,追问道:“你快讲!”
秦小公子双手放在腰间,一副很是无奈的样子,屏住一口气加快了语速道:“你父皇要彻查西南的事情,昨晚清查百官,最先被问询的就是负责处理西南灾情的钱大人,其后会彻查到各个地方,恐怕就连西南刺史也会被问责。”
阜阳公主紧张地问道:“那阮兄会有什么问题吗?”
秦小公子看了眼四周无人,才靠近阜阳公主耳边道:“问题就是在这里,他是西南刺史的曾孙,前太子殿下曾经经手过西南一段时间,前太子有一笔银款一直未落地,最后竟在前太子事发前一天入了太子府的账。这笔款中间经手过阮兄,你也知道当时的状况,他若是不照办,是要被前太子刁难的。”
阜阳公主惊呼一声:“什么?”
秦小公子立即捂住阜阳公主的嘴,道:“小声点,这事情要是被人听去了,你的阮兄可就糟了。”
“你刚刚说你见过父亲,他回来了?”秦小公子问道。
阜阳公主被捂着嘴巴发不出声音,只好点头。
秦小公子立刻松开阜阳公主,他疾步朝厅堂走去。
“秦大人上早朝去了!”阜阳公主在后面喊道,但秦小公子走远了,并未听见。
秦胜一身朝服坐在马车内,他合目沉思,马车内一片寂静,唯有路途颠簸。
马车停在了宫门前,秦胜走下车,见到同时从马车内走出来的老太师。
秦胜拂去衣袖上的褶皱,上前行礼道:“老太师,几日不见,身体可好些?”
老太师见来者是秦胜,笑道:“是秦大人啊,秦大人向来到得早。老夫身体也日不如前,比上老太尉或许只强上半分。”
秦老太尉躺在床上连声咳了一阵,叫周围人急忙上前查看状况。
秦胜叹笑道:“家父近日多有好转,身体日益康健,还想着找老太师下下棋。”
老太师惊讶一下,顿时大笑道:“那可真是不得了,老夫还想着什么时候能有机会再同老太尉举杯同聊。”
秦胜道:“自然会有机会的。”
“老太师今日怎么也这么早?”秦胜扯开话题问道。
老太师整理了一下宽大的袖子,道:“昨晚御史大人彻查了整个工部,顺着查到了钱大人。此事与西南有关,西南百姓的问题一直叫陛下忧心,老夫睡不下,早早便来了。”
秦胜道:“老太师不愧是天下之师者,心系苍生。”
老太师大笑地朝皇宫走去:“秦大人言重,老夫只是一介凡夫俗子,只是做了自己该做的事情罢了。”
秦胜浅笑,他也朝皇宫走去,身后的一众官员纷纷下了马车,提起悬着的心朝大殿赶去。
谁也不知今日的皇上会以什么状态坐在大殿内,谁也不知道今日之后会有多少人掉了脑袋。
上朝前,每个人都拟好了嘱托,立下了生死誓言,如同即将奔赴战场的将士,迈上通往大殿的阶梯。
姜绍一如往常一样站在殿下,一副疲倦的样子看着走来的一众官员。
“太子早。”大家毫无心思,死气沉沉地同姜绍问好。
姜绍回道:“早。”
见到老太师和秦胜,姜绍将疲倦的脸上画了一个微笑:“老太师早。”
老太师并未搭理他,瞥了一眼姜绍那身像模像样的装束,看上去有几分太子的模样,就是找不到丝毫太子的处事风度。
秦胜走上前,道:“太子早,怎么昨晚没睡好?”
姜绍道:“秦大人早,怎么能说没睡好,简直就是一整晚没睡。昨晚子时,御史大人带人来太子府,把本宫府上的人吓坏了。”
秦胜一副惊讶的样子问:“御史大人这么晚去太子府干什么?”
姜绍神秘兮兮道,“你还真别说,和本宫没关系。”他悄悄看了一眼走远的老太师,老太师的脚步稍有放慢。
“皇兄生前有一笔不明来源的账款打入太子府,源头貌似有点问题。而且,就在第二天,皇兄就意外出事了!”姜绍靠近秦胜声音若大若小。
秦胜颇为震惊:“御史大人还说了什么吗?”
姜绍摊开手摇着道:“没了。”
忽然,姜绍抬起的手被一步冲过来的老太师抓住,老太师声色骤变问道:“前太子的死与这件事有纠葛?”
姜绍叹笑,“这可不是本宫说的,老太师。”他躬身行礼,朝大殿内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