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看你爹 ...
-
大地披上了素装，空气裹上了枯寂。
冬日。
练习室内低沉、轻缓的歌声伴随着节奏流动，棒槌尖、吉他弦汇聚在午后的阳光下。
稍长的碎发撩动着微颤的睫毛，黑色麦克风上修长有力的手指随着节奏一点一点，少年突然睁开了眼。
歌声戛然而止。
“没事，再来。”吉他手张颂安调整了手上的动作。
“贝斯手弹成这样还唱屁！”纪掠野的人生字典里好像没有“委婉”二字，啧了声就放下麦要走。
贝斯手表情凝固，一时之间不知道该做什么反应。
“小陈刚来，失误也是正常的。”张颂安拍了拍纪掠野的肩，打了圆场，“要不我们休息一会儿再来。”
“一整天就没完整弹下来一次……”纪掠野话还没说完嘴巴就被张颂安捂住，直到被拉到走廊兜冷风才重获自由，“我要换贝斯手。”
纪掠野瞅了眼在玩手机的贝斯手，只觉心头无数怒火无从消减。
从十点钟排练到现在两点，三四个小时的排练时间，连他家隔壁三岁小孩也能对一次了。偏偏这个号称练习时长五年的贝斯手失误的次数愣是比天上星星还多，跟中了邪似的。
“这已经是我们这个月里换的第五个贝斯手了。”张颂安说。
“让赵哥再找。”纪掠野掏了掏兜，想抽根烟。
“赵哥前几天说这是公司最后一个贝斯手了。”张颂安叹了口气。
这年头，练贝斯的少，弹得好的贝斯手更是少之又少。
偏偏纪掠野对贝斯的要求极高，甚至严格到偏执，重了不行，轻了不行，快了慢了更不行，只要有一点节奏不对就pass。
“啧。”纪掠野掏了半天兜，就在裤兜里掏出了个打火机，这才想起来烟盒放练习室里的外套里了，他现在就穿了件毛衣。
他透过窗户看过去，想着要不进去把外套拿出来。偏偏瞟见小陈坐一边玩着手机，挂着□□的笑，气得他没了抽烟的想法。
纪掠野狠狠踹了下门，脆弱的门发出哀嚎。
“我去跟赵哥说。”他说完转身就走。
“哎，外面冷，等会儿感冒了！”张颂安在背后喊，“你等我去拿个外套！”
“不用。”纪掠野冲身后摆了摆手，“让他明天别来了，再来我就揍他。”
张颂安看着纪掠野的身影，就算是背影也写满了“嚣张”两个字，不过他也的确有嚣张的资本，年纪轻轻就能独立作曲，是公认的有天赋。
不仅有天赋，长得也好，不然老板也不会想方设法让纪掠野当爱豆出道。直到看他实在没有舞蹈天赋后，脑门一拍，为了他组建这个乐队。
闭塞的廊道还是溜进了一缕风，张颂安叹了口气，拉紧了衣服进了练习室，这天气还是太冷了。
气都气热了，还冷个屁！
一出公司大门纪掠野就后悔了，一阵寒风扑面而来，誓有种不把他吹散不罢休的气势。
在面子和温度之间，他犹豫了0.5秒后果断选择了面子。
每一股风都带着刀似的，刮得纪掠野脸疼：“靠，真是傻逼了。”
迎着风，抬脚踢了一脚眼前的可乐罐。
哐当。
可乐罐在空中划了一条抽象的弧线，在垃圾桶口跳了个舞。
进了。
很帅。
纪掠野决定给自己这一波进球打了106分，比满分还要6。
“嚯～少侠好功夫。”颤抖的声音随着风飘过来，纪掠野这才发现垃圾桶旁也站着俩傻逼。
一个下巴有条疤，叼着根烟，裹着个黑色长棉袄。
一个寸头，大冷天的就穿了件短款黑皮夹克，嘴唇紧抿，微皱着眉，长得还行，就是浑身散发着“老子现在很不爽”的气质。
纪掠野这辈子最不爽的就是别人比他还能装逼，他就这么直勾勾盯着那寸头，满眼都是挑衅。
啧啧，腿倒是挺长。
我的腿也挺长的。纪掠野不动声色地瞄了眼自己映在路边店玻璃的腿，微扬了下眉。
刚刚那话应该是疤哥说的，嘴里的烟跟着打颤的牙齿一抖一抖。
看得纪掠野这会儿又想抽烟了。
他没烟瘾，但是一生气就想抽根释放释放，按照他表姐说的，丫就是装逼，装逼成功了心情就好了。
今天气了一整天也没抽上一根，他心情挺郁闷的。
但是……再郁闷，他也不想问陌生人借烟。
更何况，那寸头从刚开始就一直盯着他，眼神说不上不善，但也说不上友好。
一想到这，纪掠野不爽地啧了声，把毛衣拉链拉到最高，遮住了半张脸，竖了个手指：“看你爹。”
转头拐进了巷子，留下嚣张又欠揍的背影。
“嘿，这小子！”疤哥把手里的烟灭了想跟上去，却被寸头拦了下来。
“行了，我们又不是来揍他的。”寸头笑了一声，甩了甩身上的烟灰，“啧，下次再把灰掉我身上，烟全塞你嘴里。”
“哎，这不刚好上风口了。”疤哥伸手在寸头的皮衣上掸了掸，“秦哥你真是我亲哥，怎么想的啊，大冬天的穿皮衣。”说着，忍不住伸出了大拇指。
被叫秦哥的男人撇了疤哥一眼：“你说呢？”
疤哥从这眼神琢磨出味了：“刚在酒吧？”
老八电话打过来的时候他正好在酒吧里休息，身上也没准备什么衣服。
按照他的性子，他也不会管这种盯梢的闲事。但是从小和老八是邻居，他也不能不管。
老八话锋一转：“这皮衣倒是挺帅的，你这一穿！一看就不好惹哈哈！”
“不过那小子也不知道打什么主意，一直盯着你的腿看。”疤哥啧了一声，往自己大腿一拍，“不会是想断你腿吧，要不我们先下手。”
秦序叹了气：“再说话嘴给你缝了。”也不知道老八小时候是不是电影看多了，天天想着上演古惑仔戏码。
老八做了个封嘴的动作。
手机响了一声，秦序点开一看，忍不住皱了眉。
“家里又出事了？”疤哥发现秦序的表情变化，忍不住问道。
“不是，这周店里不去了，你跟张姐说一下。”秦序说。
“周炳？”老八问道。
秦序不吭声，老八立马了然，啐了口气：“这周炳真行，你都退队了这么多年了他还阴魂不散的。”
“毕竟当年那事他也帮了不少忙。”秦序说。
“那事要不是他被架着了，他早不知道跑哪去了，约的什么时间？”老八问。
秦序手腕一翻，将手机屏幕对着老八。
“明晚八点，老张面馆后巷，不见不散。”
发短信的是隔壁二班一男生，陈良，人不如其名，富二代，就喜欢别人捧着他，一言不合就喜欢找人麻烦。
他看上的一女生喜欢纪掠野，这三天两头就找他麻烦。
纪掠野看不惯这种人。
更何况他长得好看，又会弹吉他，每到校庆表演老师都会找他上台表演，自然而然是学校里人尽皆知的人物。
被一个女生喜欢，简直就是理所当然的事。纪掠野甚至觉得不喜欢他的人简直就是眼瞎。
他啧了一声，把手机塞回兜里。手一伸，腿一蹬轻松翻过学校围墙。
脚刚落地就见对面教学楼二楼走廊一女生站着，头发放荡不羁地遮住大半张脸。
纪掠野两步做一步地跑到女生边，递了根棒棒糖，笑着：“柔姐，这么惬意，在看风景呢。”
“被老陈头抓到玩手机了。”
老陈头是他们年级主任，天天在班级后门蹲守，抓着人就开始念叨“高三，最重要的一年，人生有多少个高三……”
方柔接过棒棒糖，另一只手撸了把随风凌乱的头发，一放开手，头发又盖住了脸。
她干脆把嘴边的头发拨开，把棒棒糖塞进嘴里，任由头发乱飞，一根白色细棍随着说话在黑中带点红的头发丝里动来动去。
“无事献殷勤，说吧什么事。”
“你们队那贝斯有考虑换个地方吗？”纪掠野正色道。
方柔舌头一卷，棍子换了个方向，气笑了：“你搁这打这主意呢？你不是嫌孙何长得磕碜配不上你那个乐队吗？”
纪掠野不仅对技术要求贼高，还对颜值有门槛。
按照他说的，长得不好看弹什么琴都没吸引力，妥妥的颜控发言。
“我深深思考了一下，孙何长得是不行，但是身材还可以。”纪掠野顿了顿，认真道，“只要戴上口罩就不错。”
“拉倒吧，我还不知道你。”方柔从兜里掏出一张纸条，“你这人嘴里没个实话。这个人你可以去试试。”
“这谁？”纪掠野看着纸条上的名字。
没听过。
纪掠野接过方柔递过来的一只耳机，看到她拿出手机上点了几下，耳机里几声跳动的音。
沉闷、性感。
纪掠野猛的转头看向方柔。
方柔挑了挑眉。
纪掠野不说话，醇厚的低音一声声挑逗着他的心脏，一下又一下。
他深吸了一口气。
耳边突然出现女生的低吟声，和贝斯音似有若无地纠缠着。
纪掠野指尖无意识地摩挲了几下，又把进度条往前调了调。
方柔知道纪掠野一直在找贝斯手，就她目前知道的，也就只有那人符合他刁钻的要求了。
长相、技术、审美，那人可以说样样都是顶级的。
只是那人自三年前的一场表演惊艳观众后，就突然消失在大众视野里，再也没有出现在舞台上。
她不是没有找那人聊过，人根本不理她，如果不是没有其他合适的人选她也不会推荐给纪掠野。
更重要的是……
她更想看到那个人重新回到舞台上。
“不过，他可不是这么好请的。”
“管他是什么人。”纪掠野将纸条举在面前，食指微曲，在纸条上弹了一下，发出“啪”的一声。
“只要我想要的，就一定是我的。”他嘴角微扬，额前的碎发在光下闪烁着。
纸条一端被纪掠野捏着，另一端随着风晃动，上面写着两个字——
“秦序”。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