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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第 26 章 ...


  •   宁宁回过神,道:“高姐姐,实不相瞒,我曾经有幸帮助过端王府的世子,他答应也帮我一个忙,我今天上午就是去找他了,他也答应了会帮我救我哥。“

      高姐姐抬眸,道:“原来,还有端王府世子这个靠山,也好,那我乐音坊也有由头回复侍郎公子了。你们两个,出去吧。”

      宁宁扶起扶音,一起走了出去。

      宁宁看着扶音被打红的半边脸,疼惜道:“扶音姐姐,是我连累了你。”

      扶音道:“是我自己想说的话,跟你有什么关系,你也别怪高姐姐,她要向坊主交代。你知道么,以前我刚来的时候,什么也不会,被老人欺负,高姐姐那时候已经获得坊主的赏识,她在坊里跟大家说:在这坊里讨生活的,都是蝼蚁,大家都是蝼蚁,就不要再互相倾轧了。”

      扶音把宁宁送到了乐音坊后门,道:“宁宁,你走吧,你姐姐和世子的消息,我都会帮你留意,你下次来的时候,就到这个后门,让人叫我就行了。”

      宁宁点点头:“嗯,那你自己也要照顾好自己。”

      扶音给她披上一个厚厚的带兜帽的披风,摸摸她的手,道:“宁宁,你还有别的路可以走,还有机会,别选这条路。”

      宁宁靠别扶音,又来到端王府门前,府前的守卫说,世子出了门还没回来,世子府大门外百步远,有一颗大树,宁宁走过去,靠在大树旁,等世子回来。

      一直到天色转暗,才有车架回来,宁宁靠近几步,看到下车的果然是世子的身影,赶忙冲过去叫住世子。

      这会她先行了礼,才起来焦急道:“世子,我哥哥有消息了么?”

      世子道:“宁宁,你怎么在这等,不是让你回去等么。你哥哥的案子,是御史台查办,诏狱直接拿的人。至于你哥哥的罪证如何,我现下还没问到,主办这个案子的监官,是个我也不好说话的人,不过他虽然在外官声不怎么好,却实际上是个明察秋毫、赏罚分明的人。你在安心等等,若你哥哥当真无辜,一定会有消息的。”

      宁宁道:“世子,我哥哥一定不会作弊的,他读书是最好的,你见过我哥哥的,你相信他的对不对。”

      世子道:“你哥哥确是个有才干的人,不过考场舞弊事关重大,罪证牵连也干系不小。你放心,我明日,会再去查探一番,你安心回去,等我消息。”

      宁宁想上去拉他的袖子,可是书童和守卫牢牢格挡在侧,宁宁也不敢再上前,只好抓住自己的衣袖道:“那我等你消息,对了,我现在脱离乐音坊了,世子不用再往那送消息了。我明天下午还在这等你。多谢世子。”

      宁宁跪下来朝世子拜了一拜。

      世子没再说什么,转身朝府门走了两步,终是不忍,道:“你现在可有住处,先到府上给你安排个屋子吧。”

      宁宁突然想起在荆州被关在段府小院的日子,她知道世子是好心,却也后退拒绝了:“不用,多谢世子,我有住处,明日我再来等世子。”

      宁宁又谢绝了世子要给他安排车的好意,自己回家了。

      到了家,田娘子好心给她端了剩饭叫她热了吃,晚上就还暂时睡在厨房里。等天黑了,宁宁就偷偷从窗户翻进自己房间里,换了衣服,又带上几件必须的,也不敢在屋里歇息,又翻了出来。

      第二天,在一个早点铺吃早点时,宁宁听见邻桌有人议论春考舞弊案。

      一个说:“听说抓了不少考生呢?凡是拜访过那副考官薛嘉的,都被抓了?”
      另一个说:“是呀,我邻居家一个租户,今年新来的考生,也被带走了,可怜呐。他们家里人可能都还不知道呢?”
      一个说:“就算知道了,恐怕也来不及了,我亲戚有在官府当差,他们可说,这抓人的诏狱,可是出了名的酷刑之地,甭管定没定罪,只要抓进去,先上一遍大刑,把人的硬骨头和精气都给磨光了,再审案。有身子弱的,出来也成废人了?”

      后面他们再说的,宁宁就什么也听不见了。她手忙脚乱的付了钱,拿了吃剩的包子,就往王府赶去了。

      这一次,她是走去了,需要省着点银子以作不时之需。

      到了王府,门口的守卫告诉他世子一早就出府了,宁宁就到那颗大树下等待。

      虽然天气早已没有了寒冬的肃杀,但是风里还是有几分透骨的寒意。到了傍晚,天色转阴,下起了淅沥的小雨,不过好在,雨下了半个时辰就停了。

      世子很晚都还没有回来,守卫也给不出任何消息;

      等待变得漫长,心情由焦急变到麻木再变成恐惧,到最后又陷入死寂。

      后半夜的时候,天放晴了,天边露出半扇明月,宁宁想起以前载姐姐的医馆,有病人的家人会对着月亮祈祷。

      宁宁双手合十,对着月亮默念:“诸天的神明呀,请保佑我哥安然无恙吧!”

      天亮了,宁宁一夜未曾陷入沉睡,世子的车架还是没有回来。宁宁麻木的在树下等着。

      临近傍晚,世子的车架终于回来了,宁宁顾不得双腿僵硬,迎了上去。

      世子萧烨从车上下来,一看宁宁的样子,才道:“你这是在这等了一天一夜么?”

      宁宁道:“世子,我哥哥有消息了么?”
      世子道:“是我的错,你先随我到府里,换件衣裳,喝点热汤吧。”

      宁宁摇摇头:“我没事,以前风餐露宿惯了,世子,你快告诉我,我哥怎么样了吧?他有没有受刑啊?”

      世子叹了口气,道:“今天下午,我已经确认过了,副考官薛嘉受贿案,主犯已经招供了,牵连不多,你哥虽然也去拜访过薛嘉,但与主犯不是同批,嫌疑较少,已经移交大理寺了,等到大理寺复查无罪,就可以出狱了。”

      宁宁道:“世子,那我能去看看他么,他有没有受苦呀?”

      世子犹豫了下,最终心软道:“这样,你明天申时,来这里找我,我带你去大理寺。”

      到了第二天,宁宁早早准备好了给袁谦的包袱,在王府前等世子。

      世子一看她手里的大包袱,吃了一惊:“这是什么。“

      宁宁道:”这是给我哥的干净衣服,吃的,药,还有一些被褥。“

      世子无奈笑道:”大理寺有规定,你这些恐怕一件也拿不进去。“

      宁宁道:”你是王府世子,也不行么。“

      世子摇摇头:“真不一定行。”虽这样说着,但还是让宁宁把包袱搬上了车。

      到了大理寺,有人迎上他们,世子道:“有劳陈典卫,就是这个小丫头,她那包袱我也拦不住,你看看,要是不行,就给她扣下吧。”

      陈典卫道:“这包袱需要我们自己搜查后才能给犯人,不能随姑娘一起进去,请世子见谅。”

      世子看她,一副我早说了的样子。

      宁宁也不勉强,谢过了典卫大人,把包袱递过去。两个官卫上前,一个接了她的包袱,一个带她去狱中看人。

      世子道:“去吧,我去拜访一下寺卿大人。”

      官卫将她带到狱中,一个女使婆子搜了宁宁的身,让她把头上的簪子也都取下来放在门口。又来了一个狱头将她领进去,狱室都在地下,阴森晦暗,狱头带她转过三个过道,到了一处转角,指着里侧道:“好了,看吧,里侧第三间。”

      宁宁朝里面看了看,只能看见第三间隐约有个身影,她叫了两声:“哥、袁谦。“也没人应声。

      宁宁着急:“他听不见,这也看不见呀,我不能到他门前去看么?”
      狱头“啧”了一声:“又一个不懂规矩的人,你这丫头,穿着旧衣赏,看个穷书生,身上没带点值钱的?”

      宁宁赶紧在身上摸了摸,突然想到了什么,从手臂上扯下一个镶金片的环带,是高姐姐在祭神那天给她系上的,最后也没收回去,宁宁觉得好看就留下了。金片薄而软,也没被搜出来。

      狱头拿在手里看了下,摸着是真金,道:“这还行,进去吧。一刻钟啊,到点就得走。”

      宁宁赶紧走进去,这才看清狱中人的全貌,昏暗的灯火下,那人披头散发,身上血迹斑斑,趴着一动不动。

      “哥!”宁宁哭出声来:“哥你怎么了,我来了,你快看看我呀!”

      袁谦听闻宁宁的声音,如在梦中,等慢慢转过头,看清宁宁的脸,才挣扎想起来,他跪在地上,手肘和膝盖屈地,一步一步爬向宁宁。

      宁宁嚎啕大哭起来:“哥,你站不起来了么?”

      狱头走过来,斥道:“小声点,再嚎,现在就把你拉出去。”

      宁宁强忍住哭泣,袁谦爬到栏前,摇摇头道:“不碍事,还是皮肉伤,狱医来看过了。”

      宁宁道:“你的手怎么了?”

      袁谦问她:“你怎么进来的,宁宁,在外面吓坏了吧?”

      宁宁道:“是世子带我进来的,哥,世子说你们很快就会被放出来了。”

      袁谦点点头,费力的倚在栏上,慢慢道:“宁宁,现在外面是什么日子了。”

      宁宁哽咽道:“从你被抓那天算,第五天。”

      袁谦闭上眼:“才过了5天呐!”

      宁宁想去摸他被绷带绑起来的手指:“你这是怎么了。”

      袁谦道:“是签刑,别碰它,我得好好养,不然以后没法写字了。”

      宁宁眼泪不停的落下来:“我给你带了伤药,还有干净衣服,点心吃的,等他们检查完了就会给你送进来。”

      袁谦忍痛道:“你跟着世子,好好的,等我出去。”

      宁宁含泪点头。

      等出来,世子已经在外面等候,欧阳公子也在。

      世子看她满脸泪容,安慰道:“我问过了,你哥受的刑,虽是痛些,但也是能养好的,寺卿大人仁厚,被转过来的考生,都会安排大夫医治。”

      宁宁道:“那世子,我哥,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出来呢。”

      世子看了一眼欧阳拓,欧阳公子道:“最快也要一个月。”

      宁宁道:“那,我还能再来看他么。”

      欧阳拓摇摇头道:“不合规矩。”

      宁宁点点头:“好吧,多谢世子、多谢欧阳公子。”

      世子带宁宁离开,见宁宁兴致不高,就多说了几句:“你知道你哥一起去拜访过薛嘉的这一批考生,为什么这么快就被转出来了吗?”

      宁宁问:“为什么?”

      世子折扇敲在手心:“一部分原因是这一批人多,薛嘉见他们的时间也短,或许是没给钱或给的少了,薛嘉没说几句就把他们打发了。另一部分原因,则是因为这一批考生里,有一个姓赵的考生,是十年前告老还乡的一位朝廷大员的孙子,因为不想被认为是靠家里的关系,所以就只跟其他没背景一些考生一起行事。可是考生隐瞒身份,家里却是时常关注着的,这个朝廷大员为官三十宅,是朝中很多官员的提携老师,他一问,这个案子就不能慢了。”

      世子看宁宁终于被吸引了注意力,于是卖了个关子:“你可知道,为什么他一问这个案子就不能慢了?”

      宁宁懵懂道:“因为这个大员的学生,有官位很高很高的,查案的人都怕他。”

      世子用扇子轻点她的鼻子,道:“聪明!这洛京的大案,不管事出原因是什么,到最后都免不了成为两方势力的角力场,你下我方一人,我咬你方一双,这中间免不了掰扯几个月,不然一方纯吃亏,肯定不能善罢干休。但若要掰扯,这案子主判官的顶头上司可不能牵扯其中,这位大员的亲学生之一,就是时任监察御使台首督之位的李长弘李大人。”

      宁宁沉吟:“李大人?那在荆州城那个?”

      世子打开扇子,点点头:“是,就是那位李公。”

      宁宁道:“那这次,世子帮我是去求他了么?”

      世子摇摇头:“我可不敢,你知道他有什么绰号么,洛京总督、铁面阎王、百官恶梦。寻常案子他都不出手,他一出手,血渐九族!不光百官怕他,我们这一辈的晚辈也没有不怕他的。尤其像我这种整天不务正业的,简直是他的眼中钉。”

      宁宁心中腹诽:原来你也知道自己不务正业呀!

      宁宁问:“那,荆州城的张大人一家,不会被?”

      世子道:“他家暂时倒是没被灭九族,差不多算是抄了九族,除此之外身上有人命的偿命,有官司的坐牢,无罪的流放了。”

      世子拨开外面的帘子,王府快到了。

      世子道:“说吧,还有什么想问的,世子我今天对小花魁娘子有问必答。”

      宁宁想了想,道:“是还有一个问题,世子,你知道这皇城哪家的公子哥,腿脚不好,坐轮椅出行的么?”

      世子一噎,顿了顿:“你问这个做什么?“

      宁宁看他神情有点古怪,顿了一刻,也没说实话:“就是那天,春神祭上,偶然间看到的一位,坐在轮椅上,头戴玉冠,眉间点了一点朱砂,应该是祈福长生用的,长的非常贵气好看。我好奇想问问,我在乐音坊的小姐妹也看到了,也想知道呢。”

      世子哭笑不得,点点她额头:“我认识的这位,你们还是不要凑上去了,美色哪有小命要紧呐。”

      到了王府,宁宁再次谢绝了世子要安排送她的车,自行到了乐音坊后门,几天没来了,她想问问扶音那有没有她小白姐姐的消息。

      到了扶音坊后门,敲开了门,守夜的程山大哥一看见她,皱了眉出来关上门:“袁娘子,你怎么来了。”

      宁宁道:“程大哥,我想见扶音姐姐,找她问点事情。”

      程山闻言,沉默了片刻,才到:“扶音她,已经没了,你以后别再来了。”

      宁宁不可置信:“你说什么,什么没了。”

      程山道:“你走了,侍郎府来要人,坊主为了赔罪,就把扶音送过去了,回来第二天人就没了。袁娘子,扶音生前让我关照你,你走吧,别再做这里的冤魂了”

      宁宁这才明白过来,骤闻噩耗将她浑身的力气瞬间抽干了,她瘫坐在地上:“他们害死了一条人命,我们应该去告他们。”

      程山道:“没有人会去告的,扶音是孤儿,她的卖身契在坊主手里,坊主不会为了她得罪主顾的。”

      宁宁猛地抬头:“我去告!”

      程山蹲下来道:“扶音是回到乐音坊才死的,尸体也已经被送走烧了,你拿什么去告。而且,民告官,先要挨30大板,你扛得住么。走吧,别再来了”

      宁宁浑浑噩噩的走在大街上,天晚了,街上人很少,宁宁拐过一个巷子,迎面扑过来一个一团黑的人影,是个小孩。他上来牢牢抱住宁宁的腰,嘴里嗷呜的鬼叫着:“给我钱,不然吃了你。”

      宁宁想叫,但是她哭了一天嗓子已经哑了,她伸手抓住小孩的头发,让他吃痛松手。

      小孩鬼叫着让她松手,还踢宁宁,宁宁腿脚练舞练的很稳,他的力道重却不如高姐姐抽的疼,宁宁伸腿一撩,小孩就一屁股坐在地上。

      宁宁把他扯到大街上有光亮的地方,扒开他的脸一看,虽然脸被涂黑了,但是那双眼睛还能认得出来,是之前早前骂过她穷鬼的那个小孩:“是你。”宁宁松了手,让他自己站起来。

      小孩边爬起来边嘟嘟囔囔:“一个娘们家,劲那么大。”

      宁宁道:“我是个大人,你是个小孩。怎么,你不去拦贵人的车说吉祥话讨赏,改靠抢了。”

      小孩道:“你管我是讨是抢,能吃饱饭就是好汉。你也别嚣张,大晚上孤身一人在大街上走,小心遇见拍花子的把你卖了。”

      宁宁不动声色的弯下腰,今天连番的恶耗把她打击的体无完肤的同时,却又激起了她心中一股冲动,她嗖地从腰后的布袋里抽出一把匕首,这是她之前早出晚归练舞,扶音给她出的主意,让她带着防身,今天跟世子去看袁谦时,她把匕首藏到了马车上,下车时又取了回来。

      匕首不长,在灯笼下泛着肃杀的银光。

      宁宁在那银光后说:“看到这把匕首了么,姐姐我耳力好的很,谁要是在我身后想捣鬼,我回手便是一刀,一刀封喉。”

      小孩连连后退:“你你你,疯子!”然后转身跑了。

      宁宁回到阁楼,没有惊动田娘子,她看着门口的封条和铁锁,转身又从窗户翻了进去。

      躺在床上,宁宁听着外面的风声,出声道:“扶音姐姐,你来我梦中找我吧,我不怕你,我想见你。”

      一夜无梦。第二天,宁宁自己做了包子,带上去到大理寺门口。

      午时过后,下起了大雨,宁宁早有准备,伞和蓑披都带齐了。她在大理寺正门斜对面的一家茶铺驻留,等到酉时,还真的给她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欧阳拓从一辆黑色的马车上走了下来,宁宁来不及细想便冲了过去。

      “欧阳公子,是我”宁宁大喊。

      欧阳拓转身,看到宁宁,皱了眉:“你来做什么。”

      宁宁道:“我做了点包子,想看看有没有人能帮我带过去给我哥哥。”

      欧阳拓耐心道:“这不合律例,你还是回去等消息吧!”

      宁宁道:“欧阳公子你在大理寺当值么?”

      欧阳拓道:“我不在这里,我今天是来接人的。”

      宁宁又问:“接谁呀?”

      宁宁看到欧阳拓眉又皱起,赶紧道:”你不想说我就不问了,昨天您和世子帮了我,我已经很感激了。我,我做的包子,你吃吗?“

      话一说完,她就想收回了,她记得袁谦说过她做的包子很难吃,只能果腹之用。她怯怯把包子包往后藏了一藏,又怕欧阳公子觉得她送包子的心不真诚,一时间尴尬不已。

      这是,大理寺内有人走来,有男声道:”大公子,寺卿大人下值了。“

      宁宁想伸头去看,又怕欧阳拓生气,赶紧转过头退到一边。

      欧阳拓的声音传过来:“回去吧,别在这等了,你若再鬼鬼祟祟的在这旁边逗留,小心寺卫把你当成图谋不轨之人,抓进去关起来。”

      宁宁吓得“啊”了一声,抬起头,欧阳拓已经走进了大理寺两步,为出来的一个官大人撑伞,欧阳拓叫那人:“伯父。”

      宁宁没再敢上前,裹紧自己的蓑披走了。

      身后大理寺卿欧阳煦走出来,看到宁宁跟欧阳拓说话后离开,上车前问:“拓儿,刚刚这位是?”

      欧阳拓道:“一位考生的女眷,知道她哥哥被转到了大理寺,想来送东西,就是昨天世子带过来的那一位。”
      欧阳煦点点头,没再说什么。两人一起上车离开了。

      第二天,宁宁又来到大理寺附近,这次她想找找后门或侧门,说不定有在荆州府衙的机会,能跟着医馆大夫一块进去,她实在担心袁谦,伤那么重,想每天去看看才安心。

      宁宁在大理寺后方饶了两圈,愣是没有瞧见一个后门,都是高墙,于是开始找侧门,果然刚到大理寺东侧没多久,就看见两处门,一大一小,小的比较矮,应该是进货物和车的。大的门前有台阶,还有官兵。

      宁宁刚鬼鬼祟祟的四处看了看,逗留了一会儿,就听身后一声厉喝:“什么人?”

      随即,颈侧就一阵凌冽的凉意,一柄长枪架在了她的肩上。宁宁不敢回头,只好哆哆嗦嗦的回答:“官爷饶命,我迷路了,在找方向。”

      “转过来”官兵喝到。

      宁宁慢慢转过身,然后跪在枪下:“官爷饶命,我说的都是真的。”

      那官兵打量了她一下,见她一个小娘子,吓得不轻,又没有带什么利器,方收了枪。
      “大理寺重地,闲人不可逗留,赶紧走。”

      宁宁赶紧点头,站起来离开。直到转过街角,才松了一口气,还以为真要抓她。

      经此一遭,宁宁不得不暂时死心。袁谦已经在里面了,她不能再被抓了。

      宁宁独自走在大街上,事已至此,不如先去找姐姐。她又来到了宴春楼。

      那伙计一看她,竟然立刻将她认了出来:“哟,这不是春莲仙子么,娘子又来了。”

      宁宁四处看了看,道:“你怎么还记得我呀?”

      伙计笑道:“不是说大话,小的我的眼力在京里都是数一数二的,只要是我见过的,我都记得住,况且,仙子的美貌也让人见之难忘呀,请问您今天来是?”

      宁宁泄气:“别叫我仙子了,我姓袁,我今天还是想打探那位公子的消息。”

      伙计盯着她,宁宁硬着头皮道:“我实在放不下,非得知道了才死心。”

      伙计哈哈一笑:“仙子的深情实在感人,可惜这事关小的的饭碗,实在不能告与。”

      他声音有点大,宁宁赶紧道:“好了好了,我知道了,大哥你小声点儿。”

      看宁宁不要意思,伙计笑了笑,不觉放低了声音:“那仙子接下来是?”

      宁宁扫了眼堂中,还没到饭时,有不少空桌,于是道:“我在这吃饭,总可以吧?”

      伙计点点头:“好嘞,仙子请坐。”宁宁选了一个比较靠门的座。

      听着伙计报菜名,什么八宝、七珍,鹿茸汤,听起来都很贵,于是宁宁选了一个是招牌菜,听起来比较亲切又好吃的:“这个凤山山鸡煲,另外再要一份米饭,别的不用了,多了我吃不完。“

      “大堂春莲仙子,凤山山鸡煲一份?”伙计朗声叫道,也不看宁宁,便一溜烟上楼去了。

      宁宁捂住眼:“你你你不用那么大声吧!”周围果然有人朝这边看,指指点点。

      等到上菜时,伙计多上了一壶酒和一碟鲜笋炒虾丸,宁宁道:“小哥,这两个我没点吧,是不是上错了。”

      伙计笑道:“没上错,楼上包间有位客人,听见仙子的名号,命小的送的。”

      宁宁眼前一亮:“什么包间,不会是那位…”

      伙计打断她的幻想:”哦,不是仙子要找的人。是另外一家公子。“

      宁宁泻了气:“那劳烦小哥你帮我送回去吧,我自己点的也够吃,不用了,帮我谢谢楼上的公子。”

      伙计道:“哟,那仙子可为难小的了,我可不敢驳贵人们的面子,那送菜的公子就在二楼春和间,仙子要不自己去说。”

      宁宁哑口无言:“那你这不是强送么。反正我不要,东西你爱放哪放哪,我不吃。”

      伙计笑笑,放下菜走了。

      宁宁喝了一口鸡汤,果然鲜美,鸡肉也嫩滑可口,这宴春楼的菜果然好吃。

      正吃着,旁边桌子上新到了几位客人,坐下后就开始谈论。

      一个道:“你听说了了没,那李公府上的公子哥要办婚事了。”
      另一个道:“哟,是哪家的小姐呀,哎?那位公子不就是有,那个,腿脚不便。”
      一个道:“是,听说是小时候生了一场大病,落得病根,腿呀站不起来。”
      第三个道:“站不站得起来,有什么要紧,光凭李公子的出身,哪个官小姐不上赶着。”
      一个鄙视道:“你怎么就知道,官小姐们都愿意,要是我家姑娘,我不一定能同意。”
      另一个道:“你就想的美吧你,李家公子能看上你家胖丫头,还是老老实实的,把你家胖丫许给我家二小子吧!”
      一个道:“你别想这么轻易,看你家二小子考不考的上榜。哎哎哎,先不说了,请客请客,今天可算能吃上一顿好的。”
      他们点完菜,第三个又道:“我还是有些好奇,那李公家的公子,娶的到底是哪家的小姐。”

      一个道:“我也不太清楚,我家的管家跟李公家的采买有些熟识,看见他们买了很多的红绸,定制了婚衣,才知道。那才买伙计也没说对方是什么身份,就说他们李家大小姐李娇都对那小姐毕恭毕敬的。”

      另一个道:“那可稀奇,李大小姐性子,那可以是出了名的,咳,强硬,若她都客气,可见这位新娘子的身份肯定不会低了。”

      第三个遗憾道:“以李公的性子,连嫁女儿都不准女婿家邀请官员出席,这次恐怕又是府内办理了。“

      一个感叹道:“也是,凭李公的地位,也不需要亲家加什么势了。“

      宁宁吃完,又听了一会儿邻桌三个官爷的闲谈,她第一次听这样的三个官大人的对话,觉得和乡里邻里闲聊也没什么两样,觉得有趣,好像也不是那么高高在上遥不可及了。

      人越来越多了,宁宁早已吃完,也不好坐着不动,于是站起来结账,谁知那伙计又说:“刚刚送菜的那位公子,临走的时候,已经给仙子结过了。”

      宁宁惊讶,但转念一想,还是掏出钱道:“那不行,我不用他结,那公子给的钱,下次他再来的时候,你再给他算上就是了。”

      伙计这才正视宁宁:“您这小娘子,还挺有原则。那您想不想知道,刚刚送您菜的公子是什么身份。”

      宁宁奇道:“怎么,这位公子的身份,你又可以说了。”

      伙计笑笑:“这可不一样,今天这位公子,是想认识您,这点眼色,小的还是懂得。”

      宁宁只好道:“那你说罢!”

      伙计道:“今天这位是礼部侍郎府上的表公子,曹三公子。”

      宁宁点点头,放下钱道:“好吧,我知道了,那多谢了。”宁宁想了想,又从口袋里狠心掏出一两银子:“好小哥,我再问一个问题,就那天我问的那位公子,他最近可又来过这里,他以前又是多久来一次这里,这个你总能跟我说说一二了吧。”

      伙计拿了那一两银子,道:“这个倒是可以说。”

      宁宁凑近他,听见他说:“你要见那位公子呀,可真是个稀罕人物,我在这工作了5年,也就见过那位公子一次,就是前几天春神祭的那次。”

      伙计得意的一挑眉,转身走了。宁宁指指他:“你你!”却也无可奈何,线索好像又断了。

      宁宁迷茫的走到大街上,往家的方向走,不知走了多久,路过一个满铺子通红的喜铺,宁宁多看了两眼,突然脑海中灵光一闪:她问起腿脚不便的公子时,世子的迟疑和劝诫,宴春楼伙计的口风严谨,还有今天几位官大人说起的李公家那位自小腿脚不便的公子。

      宁宁自言自语道:“不会吧,小白姐姐,你不会真在那位李公的公子府上吧”

      宁宁继续往前走,神思清明后,她也变得警觉起来,刚刚她突然在喜铺停留的时候,余光看到两个男人的身影分开到两个铺子上买东西,起初她没在意,可等她慢慢转身继续往前走,她注意到,有个男人抬头精准的看了她一眼,这眼神太直接了,随意一看不会有这样的效果。

      宁宁身体瞬间紧绷了一下,接下来,她开始往宽敞的西市大街上走,那里街道宽,铺子多,人也多。宁宁故意在首饰铺子里停留了好一会儿,出来后,她发现那两个人分开到了路的两侧,但是还在。

      他们的衣服普通,长相也平常,有时买杂货,有时藏在铺子里喝茶,若是宁宁大意,很难发现,可是宁宁就是警觉到了,他们的跟踪行为在宁宁这里变得直接又危险起来。

      宁宁变得心慌,她转进一个不大的布铺,趁他们没进来,偷偷从后门溜进了一个小巷,而后拔腿狂奔起来,连着拐了好几个弯,心存侥幸能甩掉他们。等第一口气卸掉之后,宁宁忍不住扶着一棵树呕吐起来,她跑的太猛了,之前吃的饭在胃口翻涌,全部被吐了出来。

      宁宁听见身后密密的巷子里传来男人跑来的脚步声,她迅速用脚草草把土翻上去盖上呕吐物,辨明了方向,重新朝西市大街跑过去,临街那里有一处废弃的医馆。

      废弃的医馆还是宁宁之前在大街上到处问医馆找人的时候,偶然打听到的,虽然那是个已经废弃了十多年前的医馆,巷子的老人还是多说了好几句:“那里以前是洛京最大的医馆,是个大善人开的,里面有十几个大夫,什么病都能看,每月有三天义诊,对穷苦人家不收钱,每年都有很多慕名而来的外地人来看病。门口支个茶摊卖口粗茶,就能赚够一家人的口粮。
      可惜呀,一把大火,全烧散了。”

      宁宁跑到了那医馆的围墙外,是的,这个医馆虽然坏了,却有高高的围墙和完好结实的大门。所有的侧门也都被封死了。

      宁宁跳上旁边人家的低墙,奋力一跃,跃上了那高高的医馆围墙。

      围墙内,果然坍塌的一堆断壁残垣,第一眼,宁宁觉得很震撼,她站在围墙向身后的巷子看一眼,隐约看见那两个跟踪的男人往这边追了。

      宁宁提着气,尽量轻的落在长着半人高荒草的院内。宁宁靠着墙,屏息听墙外的动静,那两人在墙外的巷子停留看了看,继续朝西市大街追去了。

      宁宁眼皮一跳,足下前方有悉悉索索的动静,往草丛一看,看见半截拇指粗的小蛇,差点惊呼出声,脚下一使力,跃上了前方一处坍塌的楼墙。
      宁宁走上一处高处,再次俯看这个院子里的景象。这个院子很大,宁宁觉得似乎比乐音坊还要大,能看出这里也是分前后院的

      前面是一个回字形院子,前低,后高,靠近大门的那一排应该是门棚,线下木头柱子被烧的焦黑,坍塌在地,两侧和后侧都是石墙围成的楼房,看坍塌的高度,都是两层,木柱横梁都被烧毁了,散落的面积很大,所以第一眼就让人觉得震撼。

      宁宁转身朝后院望去,那里立着孤零零的一个两层阁楼,石墙为基红木搭建,现下不知经过了多少年的风霜,变的发黑,单薄,而摇摇欲醉,窗门都碎了,但是能看得出那里没有被大火侵蚀,要不然恐怕也早塌了。

      宁宁盯着那破旧、黢黑的阁楼,莫名觉得它有些秀气,她觉得,这里一定住着一位女主人。

      一阵阵风催过,满园的荒草浮动起来,宁宁看到阁楼正中往前,荒草中,还有一小块坍塌的断墙,看样子是块景墙,应该是用来格挡前院的视线的,断墙前,好像是一个用砖垒起来的半人高的花坛,里面有两处黄色的小花丛,她认得那花,名叫鹅絮黄,春天开放,花瓣很轻,晒干了也很容易碎,可以入药,治疗春敏症。

      宁宁怕外面跟踪的人还在,就在这荒院断壁上停留了很长时间,听着外面西市大街上那熙熙攘攘的人声,经历过王府外的那两天一夜,这里的等待变得轻易了。

      宁宁在断壁间跳来跳去,同时注意着草丛里是否有突然冒出来的蛇,自己给自己制造紧张,也不那么难挨了。渐渐的,她跳的靠近了那个阁楼,她注意到,那阁楼的窗户时破的,好像可以进去,里面有些黑,地上散落着桌椅架子,落满了灰,不过她也无意进去,又没什么意义,她也不是小孩子了,什么破房子都好奇。

      突然,听着后院的西北角外,似乎隐隐约约又孩子的读书声。

      难道那边是有个书塾。宁宁听着外面,没有跟踪人的声音了,也该出去了,就跳上了围墙,外面果然没什么人了。她朝书声那边看去,不远处果然有一间院子,院子里搭的都是草棚。里面有一些穿着破破烂烂的大小不一的孩子,在那摇头晃脑的念书。

      小乞丐窝么,宁宁这下是真好奇了。她跳下去,朝那小院走过去,院前一辆浅色布帘的小马车,马车边坐着一个年轻的男人,看样子是哪家的家丁,门口有位穿着粗布的妇人在扫地,宁宁走过去,那妇人看见她,过来道:“娘子,这是来捐钱的么?”

      宁宁下意识捂住自己的钱袋,道:“我路过,听见读书声,这里是什么地方,教书的么?”

      妇人道:“是教书的,不过我家夫子心善,只教孤儿流浪儿读书,叫他们认几个大字。”

      宁宁看到院子外的门牌上三个字:“荒草堂”,工整整齐:“这个名字有点…特别。”

      妇人道:“我家夫子说了,这些无家可归的流浪儿乞儿可不就是野地里的荒草么,可以是荒草却生命力旺盛,只需要春风雨露,便可生长旺盛。所以我们这里就叫荒草堂。”

      宁宁在外面听了一会儿,听那夫子讲学的声音,道:“你家夫子是个女郎么?”

      妇人笑笑:“男爷们,都是做大事的,哪有心事管这些小事呀。”

      这时,只听院子铃铛声响起:当、当、当。而后那些小乞丐们鱼贯而出:“下学了下学了。”

      宁宁眼疾手快抓住一个熟悉的小身影,正是哪个见过的小乞丐,他大叫:“你干嘛,放开。”

      宁宁认出人后,也不吓他,就松手了。小乞丐瞪了她一眼:“有病。”

      宁宁看他跑远,对妇人道:“这些小乞丐都皮的狠,你家夫子是怎么让他们乖乖来念书的呀。”

      院里走出一个带帷帽的,穿素色长袍的女子,她道:“很简单,我答应他们来我这念一次书,就管他们一顿饭。”

      宁宁盯着着女郎,看她随风飘扬的纱幔下的脸,有些看呆了,她的气质很特别,同样是单薄和娇弱的女子,跟宁宁之前见的裴柔、扶音、绯若,哪怕是张府的张小姐,都全然不同,也并不是其他人都好看,她的眼睛很清很亮,笑容里有几分温雅,说起这里事情让她笑容里又填了一丝活力。

      宁宁能看出,她非常喜欢她现在在做的事情。宁宁惭愧道:“我现在没有多少钱可以捐。”

      女郎笑道:“娘子不用勉强,先顾好自己。若是有心,以后富足有余了,再来也不迟。“说完就上车离开了。

      宁宁回去的路上,思来想去,终于想到一个合适刚才这位女郎气质的词:“书卷气,清明优雅的书卷气。对了,忘了问这位小姐姓氏了,下次吧。“

      宁宁回到阁楼,又从阁楼翻了进去,把先前被官兵翻乱来不及整理的衣物书笔都整理好,间隙,翻到一卷袁谦还没用完的草纸,她想了想,又取了袁谦的两只旧笔,包在一起,打算明天给那个荒草堂送过去。

      第二天,宁宁又趁着天还没亮翻出去,在厨房里待到天亮,才出门,到了草堂,那天的妇人和小姐夫子都不在,等到了午时,还是没来,只有一些乞儿在里面歇息,问了才知道,那夫子小姐姓陈,5天才来一次。她只得先回去,4天后再来。

      回来的路上,宁宁又无聊闲逛了一番,买了些便宜的吃食,快到巷子口时她突然又看到昨天那两个男人的身影。

      宁宁赶紧拐进旁边的巷子里躲起来,那两人没有注意到她,宁宁思来想去,她昨天应该是的确是甩开了这两人,今天这两人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呢,还有就是这两人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要跟踪她呢?

      正想着,后面穿来一个小孩的声音:“又是你,你鬼鬼祟祟的在干吗?躲谁呀?”

      宁宁吓了一跳,回过身,半真半假道:“还能躲谁,拍花子的,人贩子。”

      小乞丐一愣:“真有人贩子,在哪?”

      宁宁抬抬头示意那边的方向:“那边巷子里。”

      小乞丐探头瞅了瞅,道:“抓你的?”说完不待宁宁开口,便撸了撸袖子:“妈的,小爷最恨拍花子的,你跟我来,我做个陷阱,你一会去把人引过来,抓起来,打一顿。”

      宁宁眼前一亮:“我跟你一起做。”

      小乞丐又找了两个同是乞儿的帮手,宁宁去买了结实的麻绳渔网,石灰粉,几人找了个半截巷子,鼓鼓倒倒,最后铺上草席真做出了一个陷阱出来。

      宁宁冲他们点点头,装作不经意朝两人走去,离两人还有百步远时,她故意撞了一个背筐的行人,大声道歉,果然引起那两人的注意,那两人一开始没动。等到宁宁又开始朝相反的方向走时,才跟上来。

      宁宁赶紧钻进巷子里,很快将那两人带到陷阱附近。宁宁跳了过去,那两人跑的急没看脚下,一脚踏进陷阱里,一盆石灰兜头盖下来,而后两边绳子一拉,渔网就把两人兜了起来,两个汉子还是太重了,两个半大乞儿拉不动,不到一人高,两人就重重摔下来,小乞丐抓上准备好的木棍一阵乱打。宁宁看那两人要挣出来,赶紧拿了没用完的绳子,把两人从头到尾乱起八糟的缠起来,而后捡起棍子跟他们一起打。

      青天白日,两人的嚎叫很快吸引来了路人,有人叫:“巡逻的衙差来了。”

      那三个小乞儿闻声丢下棍子就跑的没边了。宁宁一迟疑,就被衙差堵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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