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借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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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依旧是昨日的模样，斜斜地淌过教室的玻璃窗，在课桌上切割出明暗交错的色块。
教室里，夜璟淮路过窗边的位置时，他鬼使神差地放慢脚步，目光在夜时安的桌角扫过——那里空空如也，没有那个扎眼的粉色信封，心尖的那块石头，悄无声息地落了地。
他刚回到自己的座位坐下，身后就传来一阵轻缓的脚步声。不用回头，夜璟淮也知道是夜时安。
熟悉的皂角香裹挟着清晨微凉的风飘过来，他的耳朵尖不受控制地泛红，握着笔的手指微微收紧，假装埋头看着书，余光却忍不住黏在那人的身影上。
夜时安走到窗边的位置，脊背挺直地坐下，动作利落又克制。
他抬手拉开一点窗帘，让晨光刚好落在课本上，侧头时，目光恰好撞上夜璟淮偷偷瞟过来的视线。
四目相对的瞬间，夜时安的嘴角极淡地勾了一下，快得像风吹过水面的涟漪。
“夜璟淮，早啊。”同桌拍了拍他的胳膊，递过来一颗牛奶糖，“你今天来得挺早，昨晚没熬夜？”
“没、没有。”夜璟淮含糊地应着，剥开糖纸把糖塞进嘴里，甜丝丝的味道在舌尖化开，却比不上心里那点隐秘的欢喜。
他咬着糖，眼角的余光又忍不住往斜前方飘，夜时安正低头看着课本，阳光落在他的睫毛上，镀上一层柔软的金边，看得他心头痒痒的。
早读课的铃声响起时，教室里瞬间被朗朗的读书声填满。
夜璟淮捧着语文书，嘴里念着拗口的文言文，心思却早就飘远了。
他偷偷观察着夜时安，看他握着笔在书页上勾勾画画，看他偶尔抬手揉一揉眉心，看他侧脸的线条利落又温柔。
忽然，夜时安的笔顿了一下，他侧过头，目光精准地落在夜璟淮的脸上，眉头微蹙。
夜璟淮吓得一哆嗦，手里的语文书差点掉在地上。
他慌忙低下头，假装认真地朗读，耳根却红得快要滴血。
早读课刚结束，夜璟淮就看见林溪站在教室门口，手里捏着一个笔记本，脸色有些苍白，眼神里带着几分忐忑。
他的心猛地提了起来，攥着课本的手指微微收紧，目光不由自主地黏在夜时安的身上。
夜时安显然也看到了林溪，他合上课本，站起身，动作不疾不徐地走出教室。
两人站在走廊的拐角处，距离不算远，夜璟淮能隐约听见他们的对话。他看见夜时安拿出那个粉色的信封，递到林溪手里，脸上没什么表情，声音淡淡的，听不出情绪。
“抱歉。”夜时安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进夜璟淮的耳朵里，“我不能接受。”
林溪的肩膀微微抖了一下，她低着头，声音细若蚊蚋：“是……是因为我哪里不好吗？”
“不是。”夜时安的声音依旧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认真，“我心里有人了。”
夜璟淮的心跳骤然加速，像是要撞破胸膛跳出来。
他看见林溪的眼眶红了，她点了点头，说了句“我知道了，对不起打扰了”，就转身跑开了，脚步匆匆，像是在掩饰什么。
夜时安站在原地，看着林溪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才转过身。
他的目光穿过教室的玻璃窗，恰好撞上夜璟淮亮晶晶的视线。
夜璟淮的脸颊瞬间烫了起来，慌忙转回头，假装埋头整理课本，心里却像揣了一颗融化的水果糖，甜得发腻。
他听见脚步声走近，然后，夜时安停在了他的课桌旁。
“出来一下。”夜时安的声音很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
夜璟淮的心跳更快了，他点了点头，连忙放下手里的书就跟着夜时安走出教室。
两人并肩站在走廊的栏杆旁，清晨的风带着香樟树的清香吹过来，拂过脸颊，暖洋洋的。
“刚才的话，听见了？”夜时安侧过头，看着他。
夜璟淮的脸颊更烫了，他低下头，脚尖蹭着地面，声音细若蚊蚋：“听、听见了。”
“听见就好。”夜时安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把他的发顶揉得乱七八糟，“省得某些人又开始胡思乱想。”
“我才没有胡思乱想！”夜璟淮立刻反驳，却因为心虚，声音小得像蚊子哼。他抬起头，看着夜时安，眼睛亮晶晶的，像盛满了漫天的星光，“那……你心里的人是谁啊？”
“谁也不是，只是说给她听的”夜时安的声音很低。
这句话像一盆微凉的水，兜头浇在夜璟淮心头，刚才那点快要溢出来的甜意瞬间消散了大半。
他脸上的笑容僵了僵，眼底的光暗了下去，连带着指尖都有些发凉。他低下头，看着自己鞋尖上的污渍，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失落：“哦……原来是这样。”
原来那句“我心里有人了”，只是用来拒绝林溪的借口。
夜时安侧过头看着他“你昨天就因为这件事刻意和我拉开距离？”
夜璟淮听他这么一说，有些支支吾吾的开口“我只是……只是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你。如果你有了喜欢的人，肯定就不会再陪我一起去吃校门口的糖葫芦，不会再给我讲我听不懂的数学题。”
“糖葫芦我可以陪你吃到腻。”夜时安的声音很低，带着一种郑重其事的认真，一字一句，敲在夜璟淮的心上，“你不会的数学题我可以给你讲到你烦。”
夜璟淮猛地抬头，撞进夜时安深不见底的眼眸里。
那双总是没什么情绪的眼睛，此刻竟盛着细碎的光，像把揉碎的星星都藏了进去。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喉咙却像是被堵住了，只能眼睁睁看着夜时安抬手，又揉了揉他的头发，指尖的温度烫得他头皮发麻。
上课铃恰在这时响起，夜时安没再多说，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回了教室。
夜璟淮站在原地，风卷着香樟叶的碎屑飘过，落在他的肩头，他却浑然不觉。心里那点失落还没散尽，又被夜时安的话撩起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涟漪，甜的，涩的，搅在一起，乱得一塌糊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