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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看到你,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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桃雪羡迫切地想要说点什么,可是他嗫嚅了一会儿,又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说太过亲昵的话,似乎显得轻浮而敷衍。可是想像平日闲谈一样掠过,却又觉得轻贱了这份情绪。
满心话语如水翻涌,竟只有无言。
弑厄却停了步子,像是在和谁传音。
桃雪羡安静地没有打扰他,几秒后,弑厄道:“雪羡,我需离开几日。”
桃雪羡愣了,下意识想要挽留。
“有什么事吗?需不需要我帮忙?”
前方,破庙已经近在眼前,庙中还有几分淡淡的米香。
桃雪羡猜想,那是弑厄给自己留的粥。
弑厄与他对视:“等我回来便好。”
那双眼睛很近,狭长的双目带着一股不容质疑的气场,虽然他依旧是温和的样子,但桃雪羡嘴边的话还是吞了下去。
桃雪羡已经第三次想起这个画面。
庭院中日光初照,桃雪羡站在巡山的小路上,回身望了一眼破庙,依旧心神不宁。
那夜弑厄忽然离开,至今已经三日。
他走时,没有给桃雪羡一个期限,也没有告诉桃雪羡要去做什么。
桃雪羡虽告诉自己,对方一定有正事要做,可心中还是难免失落。
他们,应该已经成为朋友了吧?
桃雪羡心烦意乱,一会儿满心期待,一会儿却又忧心忡忡起来。
就这样心不在焉地巡了一上午山,桃雪羡的传音玉牌忽然发热,这一回,怒鸡说话莫名十分客气,告知他这月的俸禄已经送去破庙了。
怒鸡的语气叫桃雪羡十分奇怪,从前他可从不愿意对自己有一丝好气。但是自从那天晚上,怒鸡的态度就变得很奇怪。
桃雪羡直觉谢玉一定是做了什么,才让怒鸡发生了如此大的变化。
拿着玉牌,桃雪羡想着拿到这月俸禄,便找时间去镇上把床拿回来。
只是桃雪羡看着玉牌,目光却忽然渐渐迟疑了起来。
玉牌......
谢玉有自己给他的花瓣。
他明明可以用花瓣跟自己传音的,哪怕只是报个平安,或是告诉他归期。
这些天,桃雪羡总觉得是当时仓促,双方顾不得交流,所以谢玉才一直没有消息。
想到此节,桃雪羡忽然攥紧了玉牌。
会不会,谢玉只是找了个借口?
怒鸡的事,会不会让他心中介意,所以,找个理由离开了。
毕竟,他们才相处没多久,谢玉也连自己的传音信物都没有给桃雪羡。
越想,桃雪羡心越像是被风吹乱了一般,他站在树下,艳阳却被巨大的树影遮蔽,昏暗的一片压在他的影子上。
连同那身雪色的衣裳,也被影子打灰败了几分。
就在这时,一道低沉悦耳的声音传来:“雪羡。”
桃雪羡眼睛霎时有了颜色,转过头,果然看到一张熟悉的面容。弑厄换了一身白衣,一手提着食盒走来。
“我回来晚了。”
桃雪羡心头阴云一扫而空,日头清朗,便照得眼前这张面容更加俊美。
桃雪羡笑意先溢了出来:“不晚。你的事情解决了吗?”
弑厄并不把事情放在心上:“嗯,只是一些烦人的东西。我做了午饭,你尝尝看。”
桃雪羡讶异道:“你做的?”
弑厄打开食盒,里面竟是好几道精致小菜,还有一份漂亮的点心。
竟是灵气盈盈,精美得有些诱人。
可是弑厄前几天不还一点都不会做饭吗?
桃雪羡还算没有被食盒里的点心和弑厄想神色全然蒙蔽,还带有几分理智。
弑厄却欣然点头。
桃雪羡尝了一口,更是惊艳至极。
忍不住又看他一眼,他神色却理所应当似的,还有些邀功似的笑意,桃雪羡被迷了眼睛,竟然有点信了。
龙傲天多半都是天才。
说不定他真的看了一眼,就全都会了。
虽然桃雪羡只教过他白粥的烹饪方式,但是对方实在不像是有任何不擅长事情之人。
他这样的人,仿佛生来就应该什么都做得很好,叫人钦羡似的。
桃雪羡又心疼起来,他才不该是这样的处境。
分明应该是天之骄子,是正道仙门中最耀眼的人。
桃雪羡吃完,弑厄端来一杯水:“你喜欢吗?”
他指的,自然是他做的午饭。
桃雪羡前日留下的赞不绝口这回终于有机会拿了出来,只是弑厄听了,似乎起初很是愉悦。
桃雪羡赞道:“这是我吃过最好吃的饭!”
他说完,弑厄脸上的笑意却淡了淡。
桃雪羡没有觉出不对,只是笑盈盈拉着他去巡山,弑厄自然没有拒绝。
桃雪羡便跟他讲自己的事情,或是听来的奇事。
弑厄话不算多,可是桃雪羡一讲话,他便透过烛光看着,听到有趣之处,便浅浅笑着。
桃雪羡心情极好,直到傍晚,二人才伴着夕阳回到破庙之中。
天高地远,一间小小的破庙,倒也安稳。
弑厄仗着桃雪羡比他矮一些,站在身后,听着他的声音,目光灼灼。
桃雪羡很高兴,很雀跃,像是对这个归来的好友有许多眷恋。
是真心实意的欢喜。
弑厄想,只是这么几天,他就可以这样真心实意地对一个人吗?
哪怕以为对方寒微,哪怕要自己付出更多。
谁都能随意换得他的一点真心吗?
他愿意喂食给丑陋的畸怪,愿意对陌生人倾注善意,总是把自己放在其他人后面,总是在奉献,在毫不吝惜地把自己最好的东西献给别人品尝。
那么,他是不是也会怜爱一只恶鬼。
是不是也愿意满足这只恶鬼的一切欲望,愿意用自己去喂饱这只人人畏惧的不可名状之物,任由它索要,任由它反复验证着他属于他?
弑厄心底,似乎有东西在轻轻瘙痒。
如果桃雪羡此时回过头,就能看见那双他一直赞美的眼睛,瞳孔放大,诡异且渴求。
弑厄看了一会儿,待到桃雪羡感受到他的目光,转过身来,他忽然问:“你知道我为什么这么晚才回来吗?”
桃雪羡已经迈进了门,弑厄走进来,将门关上。
空间小而封闭,好生温馨的一个小屋子,如果房间内关着的,不是一个灭世魔头的话。
他愿意主动提起,在桃雪羡看来,是一种信任的表现。
毕竟在那些话本中,即便是熟悉的朋友,龙傲天也不会透露半分自己的事情。
桃雪羡心下一股暖意升起。
“你愿意告诉我吗?”
弑厄点点头,忽然,他在衣襟上一点,灵力掠过,衣衫便散开一块儿。
男人的身形匀称,薄薄的肌肉覆盖在骨骼上,青白的经络顺着下腹向上蔓延,昭示着身体主人的力量。
桃雪羡呆了,他并非是对男色毫无感知的类型,况且是认识的人。
桃雪羡刚要磕磕绊绊地问你这是做什么,顷刻间看见了那人胸前的伤口。
一道血口深深切开肌肉,露出血淋淋的内里,像是被生生剐开一块儿,桃雪羡目光撞上伤口,只觉相同的部位一阵幻痛。
桃雪羡惊呼:“你受伤了!”
他面色不忍,微微靠近的眉心又似乎是心疼,又痛又急:“你刚刚怎么不说,还在外面逛那么久。”
那伤口虽然不在他的身上,却像是比在他的身上更让他痛。
弑厄心底浮出一丝快意。
他道:“我赶着回来找你,看到你,就不觉得疼了。”
桃雪羡整个人一僵。
弑厄的表情和伤口都愈发刺眼,他赶忙叫他坐下。
弑厄也不反抗,他叫做什么,就乖乖做什么,像是很听他话很依赖他的样子。
他望着桃雪羡在乾坤袋里左翻右找,动作像是很急。
那是一种弑厄不能理解的急切。
一点小伤,在他心里却像是要了他的命一般。
终于,桃雪羡拿出一个小瓶子。
那是魔族统一发给低品阶魔修的药品,桃雪羡受伤的时候会用,效果比人类世界的药品好多了。
他打开,按住弑厄的肩头:“我给你上药。”
桃雪羡圆润的五官很是认真,不知是否是太过善意,这一丝认真,却显得十分诱人。
弑厄看了一眼他手中的药,粗制滥造,是魔族分发给低阶魔修的破烂。
弑厄唇角生出淡淡的笑意:“好。”
桃雪羡动作轻柔,用指尖挑起一点点药膏,轻轻抹在他的伤口之上。
弑厄就这样极近地看着他认真的面容。
眉目温柔,像他的人一样没有攻击性,鼻梁秀挺,唇是淡淡的粉色。
像是很害怕他狰狞的伤口,故而紧紧抿着。
弑厄从前从不觉得这点小伤需要上药,每每血渊有异,他也是独自镇压,一星半点伤口,从不注意。
又不是危及性命的重伤,就算是危及性命的重伤又如何?
诛天殿上灵丹妙药无数,但是弑厄从来都不用。
疼痛反而叫他兴奋,叫他感觉自己活着。
可是这一次,感受这柔软的指尖沾着药膏往伤口上涂,弑厄突然觉得,上点药也不错。
如果是更重的伤,桃雪羡大概会更加害怕,以至于日夜看护,对他予取予求吧。
弑厄毫不怀疑,他只要说疼,桃雪羡就能满足他的一切要求。
哪怕十分过分。
上好药,桃雪羡还是不敢看那伤口,勉强细细给他包扎上。
“下次不要做太危险的事情了。”
桃雪羡犹豫片刻,还是道。
弑厄:“好啊。”
给他包扎好,弑厄便想起身,桃雪羡严肃地阻止了他。
“这么大的伤口。怎么能够乱动呢!”
弑厄有些想笑,但是还是很听话地坐在那里,等桃雪羡给自己做饭。
桃雪羡走到院子里,忽然发出惊讶的声音。
桃雪羡探头回来:“你不是说没有做饭吗,锅里怎么已经做好了?”
弑厄眉头一跳。
当然不是他做的,不过,他倒是忘了残花类那边会着人准备好了餐食送过来。
弑厄倒也不紧张。
他这样的人,总是有从容地说谎的本事:“大约是你记错了吧,我做好了才上山的。”
桃雪羡却将他的每一句话都记得清楚:“不可能,你跟我说的每一句话我都记得。”
这一回,他竟然察觉出不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