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躲什么，还不是得见 ...
-
与浦应辛的从容淡定截然不同，林筱帆只觉得浑身发烫，无地自容到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她僵硬地坐在椅子上，双手紧紧攥着咖啡杯，指节都泛了白，连呼吸都带着小心翼翼的局促。
眼前这个男人，不仅看光了她的身体，还亲手做了那样私密的检查，如此零距离的接触，让她怎么可能心平气和地与之交流？一瞬间，她觉得自己在对方面前毫无尊严可言，心理上莫名矮了一大截，连抬头看他的勇气都没有。
浦应辛将她眼底的窘迫尽收眼底，主动打破了这份尴尬：“还是我做个自我介绍吧。我31岁，杭州人，医学博士，刚从美国进修回来，现在在舒兰医院泌尿外科工作。”
换作以往，面对相亲对象的自我介绍，林筱帆总会认真倾听，毕竟这是最快了解对方、筛选匹配度的方式。可此刻，她的耳朵里像是塞了一团棉花，浦应辛的话左耳进右耳出，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赶紧溜走，结束这场荒唐又羞耻的相亲。
“我29岁，三流大学学渣，没什么出息。”林筱帆依旧低着头，声音轻得像蚊子叫，语气里满是自嘲。
浦应辛闻言，低低地笑了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你这话，你的母校怕是不会同意。”
一句话戳中了林筱帆的痛处，她的心头瞬间涌上一阵失落。谁能想到，她毕业于国内顶尖的财经大学，当年也是凭着优异的成绩考进去的，可如今，昔日的同学们要么进了头部金融机构，要么在大型企事业单位身居要职，个个光鲜亮丽。只有她，默默无闻地在银行柜台里耗了六年，日复一日重复着枯燥的工作，从未得到过晋升的机会，活成了自己最不想成为的样子。
“确实给母校丢脸了。”林筱帆的声音里透着难以掩饰的沮丧，肩膀微微垮了下来。
浦应辛看出她情绪低落，便识趣地换了个轻松的话题：“我平时喜欢听音乐会，偶尔也会打打羽毛球，放松一下。你平时休息的时候，喜欢做点什么？”
“我不爱动，就是个俗人，对那些高雅的东西天生过敏。”林筱帆将目光投向窗外，刻意摆出一副疏离的姿态，连带着语气都带了几分敷衍，几乎是把毕生的吐槽天赋都拿出来拒绝交流。
浦应辛见她态度抗拒，不愿再勉强，便不再主动搭话，端起面前的咖啡杯，安静地喝了起来，神色依旧淡然。
林筱帆也赶紧掏出手机，假装刷着消息，实则根本没看进去一个字，只是想借着手机逃避这份尴尬。两人就这么沉默地坐着，空气里只剩下咖啡杯碰撞桌面的细微声响。
片刻后，林筱帆觉得自己的“过场”已经走完，足够向媒人王主任交差了。她立刻站起身，语速飞快地说：“不耽误你周末时间了，我还要去柜台买个杯子，先走了，拜拜。”
浦应辛微微迟疑了一下，没有说话，只是抬眸看着她匆匆忙忙逃离的背影，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林筱帆在咖啡厅柜台前随便挑了个马克杯，付完钱就头也不回地冲出了门，拦了辆出租车就离开了。一上车，她就毫不犹豫地拉黑了浦应辛的微信，心里暗暗发誓，再也不要和这个人有任何交集。
周六下午，林筱帆按时赴约，见完了另外两个相亲对象。两人都是舒兰医院的医生，一个是检验科的彭清，一个是呼吸内科的谢奕扬。
彭清个子很高，身形挺拔，长相虽然普通，却透着一股温和的气质，看着像个靠谱的暖男，而且比林筱帆还小一岁，只是在检验科工作没多久，还是个基层小医生。谢奕扬则略显矮胖，性格木讷内向，说话时总是眼神躲闪，比林筱帆大四岁，工作倒是还算稳定。
比起之前那些形形色色、甚至有些奇葩的相亲对象，林筱帆觉得这次的整体质量已经算是相当不错了。于是她跟媒人王主任反馈，除了上午聊不来的浦应辛，另外两个人她都愿意试着接触一下。
母亲郭丽平得知这个消息后，高兴得合不拢嘴，在她看来，这可是天大的好消息——女儿向来对相亲敷衍了事，难得愿意主动和人进一步接触。“筱帆，你先跟他们俩好好处着，妈妈这几天就去医院打听打听，看看他们俩谁的收入高，家里条件怎么样，有没有房贷车贷。”郭丽平的语气里满是积极，已经开始盘算起来。
林筱帆没发表任何意见，只是轻轻“嗯”了一声。她太了解母亲了，郭丽平心里早就有了一套自己的评判标准，就算她提了想法，也根本没用。
周一，是林筱帆定期复诊的日子。按照医嘱，她本该去找主治医师浦应辛，可一想到要再次面对那个让她无比尴尬的男人，她就浑身难受。纠结再三，她还是偷偷挂了另一位泌尿外科专家的号。
复诊时，医生仔细检查后告诉她，病情并没有完全痊愈，还需要继续巩固治疗。而且这种反复性尿路感染很容易复发，必须严格遵循规范化治疗方案，不能随意更换医生和治疗思路。
医生给林筱帆开了一周的口服药，让她吃完后再来复诊。林筱帆揣着药单回到银行，刚一进门就被张主任堵在了柜台前，劈头盖脸就是一顿训。
“林筱帆，你自己说说，柜台现在有多忙？今天是周一，正是业务高峰期，你请假的时候就不能多想想你的同事吗？大家都在加班加点，就你特殊！”张主任双手叉腰，脸色阴沉，语气里满是不满。
在张主任眼里，林筱帆就是个“问题下属”——不会拍马溜须，做事死板教条，既没背景又没眼力见，平时就没少找她的麻烦。
林筱帆赶紧低下头，小声认错：“主任，最近身体实在不舒服，才请的假，下次我一定提前安排好工作，注意分寸。”
“下次还要请假？”张主任的声音陡然拔高，“我看你就是心思不在工作上！能不能少请点假，好好干活？”
“好的主任，我知道了，以后一定注意。”林筱帆咬着唇，把心里的委屈咽了回去。
她重新坐回那个让她窒息的柜台，狭小的玻璃橱窗将她与外界隔绝开来，头顶的摄像头闪烁着红色的光点，时刻监控着她的一举一动，连一丝一毫的隐私都没有。每天重复着收钱、付钱、核对单据的工作，枯燥又压抑，让她越来越觉得疲惫。
两天后，银行柜台里忙得热火朝天，排队的储户排起了长队，键盘敲击声和客户的询问声此起彼伏。就在这时，林筱帆突然觉得下身传来一阵熟悉的刺痛，紧接着便是强烈的尿意，像是下一秒就要憋不住尿裤子。
她赶紧跟旁边的同事打了声招呼，急匆匆地冲向厕所。可奇怪的是，到了厕所里，她却怎么也尿不出来，只有零星几滴，尿意却丝毫没有缓解。短短一个小时里，她来来回回跑了四五趟厕所，每次都是这样的情况，那种上不来下不去的感觉，几乎要把她逼得精神崩溃。
“林筱帆，你又怎么回事？”张主任的声音从柜台那边传来，满是不耐烦的指责，“一到忙的时候就掉链子，事怎么就这么多？”
林筱帆咬着牙，强忍着身体的不适和心里的羞耻，重新回到柜台前。这种难以启齿的症状，她根本没办法跟任何人说，只能硬扛着，每一分每一秒都如坐针毡。
旁边的同事看出她脸色苍白，悄悄凑过来，压低声音关心道：“筱帆，你是不是身体又不舒服了？再坚持一下，今天实在太忙了，要是被客户投诉，咱们整个科室都要扣钱，主任也是急糊涂了。实在不行，明天就请假去医院好好看看吧。”
林筱帆感激地看了同事一眼，点了点头，凭着一股韧劲硬是撑到了下班。
当天晚上，林筱帆躺在床上翻来覆去，一夜未眠。她反复回想自己的病情，越想越觉得不对劲——自从换了主治医生，治疗思路完全变了，病情不仅没好转，反而加重了。纠结了一整晚，她终于下定决心，明天还是得去找浦应辛复诊，毕竟身体才是最重要的。
可第二天一早，林筱帆登录医院的预约系统才发现，浦应辛的号早就被抢光了，现场挂号窗口也告知她号源已满。她站在医院的走廊里，满脸愁容，手足无措。
这时，旁边的导诊护士看出了她的焦急，好心提醒道：“姑娘，你要是实在着急，可以去诊室找找浦医生，跟他说说你的情况，说不定能给你加个号。”
林筱帆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硬着头皮，一步步走到浦应辛的诊室门口，轻轻敲了敲门。
“进来。”里面传来浦应辛冷峻的声音。
林筱帆深吸一口气，推开门走了进去，脸上努力挤出一个僵硬的笑容：“浦医生，打扰你一下。”
浦应辛抬眸看了她一眼，眼神平淡，没有丝毫波澜：“什么事？”
“我、我想请你给我加个号，我过来复诊。”林筱帆的声音有些发颤，不敢直视他的眼睛。
浦应辛没有多问，低头在纸上写了几个字，撕下来递给她：“拿着这个去挂号处加吧。”
林筱帆连忙接过纸条，连声道谢后转身就跑。只是她没想到，加号的患者要排在最后，必须等所有正常挂号的患者都看完，才能轮到她。
林筱帆在候诊室里整整等了一下午，期间又跑了好几次厕所，那种尿意难忍却排不出的感觉，让她身心俱疲，脸色越来越差。直到傍晚时分，诊室里终于传来护士叫她名字的声音。
走进诊室的那一刻，林筱帆所有的尴尬和抗拒都烟消云散了，此刻她满心满眼都是自己的身体，只想赶紧把病治好。
“现在身体是什么情况？”浦应辛抬眸看向她，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显然是看出了她的疲惫与不适。
林筱帆低着头，小声把自己这几天的症状和感受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声音里带着几分委屈和无助。
浦应辛认真听完后，脸色沉了沉，语气冷淡地问道：“你为什么要换医生？”
林筱帆的心猛地一跳，瞬间红了脸，眼神躲闪，不敢回答——总不能说，是因为不想再见到他，觉得尴尬吧？
“我的治疗方案，核心是让你多喝水、多排尿，通过尿液持续冲刷膀胱和尿道，排出残留的细菌，达到自然治愈的目的。”浦应辛没有追问，而是耐心地解释道，“但你现在用的药，是抑制膀胱过度活动的，本质是让你减少排尿。这两种治疗思路完全相反，相互冲突，病情自然会反复。”
林筱帆这才恍然大悟，原来竟是自己一时的尴尬和任性，随意更换主治医生，才导致病情加重。她心里又懊悔又尴尬，恨不得找个地方躲起来。
“打个比方，就像你的大脑，一边让它睡觉，一边又强迫它清醒，它只会越来越混乱。”浦应辛看着她窘迫的样子，语气缓和了些许，还用了个通俗的比喻帮她理解，“现在你的膀胱就是这样，被两种相反的指令打乱了节奏，不知道自己该排尿还是该憋尿。”
“那、那现在该怎么办？”林筱帆终于抬起头，眼里满是急切的求助。
浦应辛看着她慌乱的样子，嘴角微微勾起一抹极淡的笑容，语气笃定：“既然来了我这里，就别想那么多了，乖乖按我的方法治，保证能让你好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