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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玉兰花 ...

  •   “窝不喜欢你了!哼!”

      一道奶凶奶凶的声音传来,玉兰花被人重重扔在地上,花瓣散了一地。

      撑着黄伞的小人儿走出去五六米远,他站在原地犹豫了几秒,又迈着步子哒哒哒地跑了回来,蹲下身看着那朵泡在脏水里发黄的花,自言自语道:“花花变黄了,不能要,要新鲜的!”

      话说到最后,小家伙哪里还有半点生气,全是想摘漂亮花花的渴望。

      小人儿举着伞轻车熟路地跑向花园,那里有棵上百年的玉兰树,一到冬天上面就挂满了洁白如雪的花。

      他踮起脚举着伞去够枝头的玉兰花,像模像样地评价道:“嘿呦!你好顽皮,不是听话的宝宝!”

      眼看还差几公分才能够到,应庭不耐烦地皱起眉,他停下动作左看看右看看,欣喜道:“有办法啦,宝宝真聪明!”

      他边说边小心翼翼地站到旁边的石凳上,利用弯钩状的伞柄轻而易举地够到了花。

      “哈哈哈哈哈,窝原谅父皇啦。”他声音软绵绵,双手捧着花在细密的冬雨中跑向秦岚山的书房,其实他知道父皇不是故意凶他的,父皇每天都很辛苦,他要照顾好多好多人,所以他要拿着花花去跟父皇和好。

      那条通向父皇的路不知为何变得好遥远,应庭捧着花跑了许久,可是他怎么都跑不到尽头,要再快一点啊,不然花花又要变黄了。

      小人儿跑呀跑呀,绵绵细雨下得越来越大,应庭又冷又累,他呼着白气一脸焦急,眼眶鼻头被风吹得通红。

      “父皇,呜呜呜呜,父皇不要生气,花花又变黄了。”

      “父皇!父皇!”

      “窝找不到你啦......”

      “啊呀!”

      小小的人影摔倒在地,那朵被他呵护一路的玉兰花措不及防地掉进泥水里,应庭忍着泪像是疯了般爬上前拿起花往衣服上蹭。

      怎么能脏了呢,这是送给父皇的呀!

      可当他看到花瓣被不小心蹭掉时,克制了一路的哭声再也忍不住释放出来,它们轻轻飘到空中被风吹在宫殿的每一处角落里。

      整个世界瞬间被拉长挤压,他在某种力量的控制下迅速往书房飞去,他似乎很惧怕那扇门,捂住耳朵两条腿拼命往后蹬,泛黄的玉兰花被他彻底捏碎,嘴里绝望地喊着‘救命救命’。

      “应翎。”

      身后传来霍枭低沉的声音,忽远忽近,应庭像是找到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急切喊:“爸爸!窝在这,救救窝呀!”

      他拼尽全力回过头,泪眼朦胧中看到一具烧焦的尸体在朝他招手。

      “啊!”一声尖叫。

      应庭霍然睁开眼,心脏像是被手扼住般喘不过来气,他捂住心口想蜷缩身体却被一只极其霸道的手阻止了。

      那只手将他整个人带到宽阔温暖的怀里,头顶传来熟悉的气息,是秦恒。

      应庭下意识放松身体,他大口喘着气,说:“做噩梦了。”

      “梦见什么了?”

      “梦见玉兰花开了,还有爸爸也在。”

      “还有呢?”

      还有......过往的回忆闪过脑海,应庭愣了愣,“没有了。”

      说完,他闭上眼靠在秦恒怀里,被人紧紧抱着的感觉真好,像是在被强烈保护着,他将脸埋进秦恒衣服里深深吸了两口,心莫名其妙地静了下来,他喃喃重复道:“没有了。”

      秦恒没说话,他安静地替应庭梳理起头发。

      “啊,傅应翎怎么样?还有衣服呢,我的光脑,太白!”

      应庭突然反应过来,他坐直身体伸手摸向空荡荡的腰间,一脸茫然地抬起头。

      “都收起来了,他没事,太白在睡觉,别担心......”

      秦恒还在断断续续说着,应庭却像是被人打了一拳般脑子乱乱的,什么都听不进去,他伸手摸上秦恒的脸,嗓子干涩,说:“为什么你......怎么了嘛。”

      他看上去是那样难过,应庭的尾音不自觉沾上心疼,酸酸的,苦苦的。

      秦恒躲开他的触碰别过脸,眼泪却在这一刻流了出来。

      “怎么了嘛,我错了。”

      “恒,我错了,你别哭。”

      应庭伸手掰正他的脸,目光一寸寸顺着他眉眼往下看去,满眼红血丝,眼下青黑,一看就没休息好,他心疼道:“让你担心了,可我不能见死不救,而且我知道你一定会赶来的,我在等你的。”

      秦恒握住他的手腕,泪流不止,眼前是他捧在手心都舍不得用力的人啊,但是他却对自己这么狠心!

      “有必要为他做到这个地步吗?”

      “他当时情况太危险了,我......”

      秦恒面露苦色,太阳穴青筋凸凸直冒,他咬牙切齿道:“是秦岚山。”

      病房里,应庭解释的话戛然而止,秦恒托住他的脸,与他头抵头鼻对鼻,眼底淬满怒意道:“我说的是秦岚山!”

      有很多个瞬间,他都在内心怨恨霍枭和秦岚山。

      在应庭两岁被饿得奄奄一息时,他恨他们为什么不照顾好应庭,为什么要对应庭做这么残忍的脱敏训练,为什么要伤他的宝贝!

      在应庭五岁双目失明心存死志时,他恨他们为什么要送走应庭,为什么不能保护他一辈子,为什么要让他面对丧父的痛苦!

      ......

      在应庭每一次犯病的时候,他都在恨他们的失职、缺席、不负责任。

      或许这些可以用‘意外’‘大家都没想到’等等说辞来劝慰,甚至换位思考,站到他们的立场上来看待事情,然后得出一个谁都没有错只是命运使然的结论来收尾,似乎这样应庭曾经受过的伤就能一笔勾销。

      生来便爱他们的孩子连一个恨的对象都不被允许拥有,最后只能自欺欺人的怪虚无缥缈的命运和无能为力的自己。

      可秦恒的心是为应庭生长的啊,应庭做不到爱人先爱己,他替应庭先爱他,爱得越深便越恨,恨他们亦如恨自己。

      “恒。”

      应庭一脸委屈又难堪地看着他,哀求道:“别问我,求你这次别问我,我......”

      “我梦到玉兰花变黄了。”

      那朵始终没机会送出去的花,那扇不敢靠近的门,还有那天秦岚山说的话,它们在时间的推移下像碎石残瓦沉在记忆长河里,应庭赤脚走过,容易受伤。

      秦恒抬手落在他眼角,湿漉漉的,他多想自私的说,应庭别爱他了,只爱我好不好,但他不能说出口,应庭会难过,他在世上的唯一血亲只有秦岚山。

      “好,我不问。”

      秦恒从身后紧紧抱住他,大手包着小手,头靠在他耳边低喃:“送你来医院的路上,你有几次差点没了呼吸......应庭,你差点没了呼吸。”

      “我很害怕。”

      他说得超级小声。

      应庭枕头下晕开一片暗色,他侧头吻了吻秦恒下巴,说:“可你很勇敢欸,你又救了我一次。”

      秦恒拿下巴蹭着他侧颈,细密的吻落在上面,“没有比你更伟大的存在了,你也救了我。”

      “新的一年终于到了。”应庭看向窗外湛蓝的天,今天是个难得的好日子。

      秦恒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又垂眼看向怀里的人,说:“新年快乐,祝你新的一年身体健康,事事顺利。”

      “哈哈哈哈,你也是哦,祝你新的一年身体健康,万事如意!”

      ......

      秦恒:“我出去扔垃圾了。”

      “去吧去吧。”

      应庭正准备下床活动一下,余光瞥到门口,“哎,傅应翎!”他招了招手,问:“你吃早饭了吗?”

      傅应翎跟开门出去扔垃圾的秦恒撞了个正着,他点点头打了声招呼:“秦大哥早。”

      “早。”

      视线一转,傅应翎快步走进屋里,语气欣喜道:“应庭,你醒啦,感觉怎么样?”

      “已经恢复过来了,你呢?伤口有没有处理?”应庭边说边去找他受伤的手腕。

      傅应翎坐在床边托着手腕抬到他面前,“已经处理了,谢谢你。”

      他深深望着应庭,在来的路上他本想了很多话,可此刻千言万语堵在心口,一句‘谢谢’措不及防地说了出来,傅应翎觉得太轻了,应该再说些什么,他上前抱住应庭,郑重道:“谢谢你,应庭。”

      “别客气,昨晚到底发生什么了?不是说去翡翠岛过年的吗,为什么你要做傻事?”

      傅应翎摇摇头,他目光躲闪,看上去不是太想说。

      应庭追问:“是不是有人欺负你了?到底怎么了?”

      “应庭。”傅应翎喊了他一声,他抬起头看向应庭,神色复杂道:“那你呢?昨晚为什么会出现在那里?”

      “我......”

      应庭语塞,他垂下眼,沉默着。

      傅应翎拉住他的手说:“就像你没办法跟我解释一样,我现在也没办法跟你解释,对不起。”

      他不想欺骗应庭,但同样的他也不想给应庭带来危险,有些事不是他们能承受的,应庭不应该被牵扯进来。

      “是我想当然了,你没事就好,以后不要再这样了。”

      应庭见傅应翎不愿说,也意识到自己不应该逼他,每个人都有秘密,他也有很多事情在欺骗傅应翎和贺道然。

      “好的,我不会了,就是说好的海鲜可能泡汤了。”傅应翎挠挠头,一脸歉意。

      “哈哈哈哈,你的心意我早就收到了,别在意,开学请我吃饭。”

      “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