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5、生活继续 ...
-
北部军区研究所。
“你怎么在这？”
应庭抽完血一出门便碰到了站在外面的傅玄，他随手将消毒棉球扔进了旁边的垃圾桶，转头看向对方。
“找我？”
傅玄点点头，他走上前将手里的礼盒递了过去，“山上摘的野味，带回去尝尝。”
“没毒？”应庭一脸认真，不过不要白不要，他还是伸手接过了。
傅玄笑了一声，“烧熟了就没毒。”
“怎么想起来送我东西的？”应庭问，要知道之前他跟傅玄都是公事公办，客客气气，突然送礼，无事献殷勤。
“为了谢谢你。”傅玄说，他跟上应庭，两人并排往电梯口走去。
应庭不明所以：“谢什么？”
“谢你当初把调查到的证据交给我，不过......”傅玄侧头迎上应庭探究的目光，问出心中疑虑：“不过你从一开始就知道？”
应庭瞟了他一眼，双手抱胸，语气不善：“怎么，怀疑我？”
傅玄愣了两秒，他没想到应庭说得这么直接，赶忙找补：“我只是在想你为什么选择我，你就不怕我跟他是一伙的？”
应庭面无表情地看着他，脑海里一闪而过傅敬心的脸，“我赌对了不是吗？”说着，他垂眼藏起眼底的冷厉，抬手按下电梯键，语气平稳：“当时只是有些怀疑他，况且你是我在这里认识的最大人脉，交给你很正常。”
没等多久，电梯门开，两人走了进去。
傅玄按下一楼按钮，“无论如何，你都帮了我大忙。”
“希望你们能成功，那法案一听就不是什么好东西。”应庭说，他看着电梯里不断跳动的楼层数字，歪头按了按肩颈，被衬衫衣领挡住的后颈上露出了一截白色贴布。
傅玄看着他背影眼神转深，嘴角微不可察地勾起，“我也希望。”
两人走出电梯，傅玄跟了上来，继续说：“还要再谢谢你。”
“又谢什么？”应庭停下脚步，瞪着眼一脸不知所措。
“这次是替文帆谢谢你的。”
“贾秘书上次已经谢过我了，不过.....”应庭顿了顿，露出意味深长的目光。
这次轮到傅玄纳闷，他下意识搓了搓手指，“不过什么？”
“进展挺让人意外的。”应庭语气带上调侃，他思索片刻不放心道：“傅将军不会后悔了吧，钱我是不会退的。”
傅玄抬脚走了过来，笑道：“不会，托应先生的福，我现在的情况好了很多。”
“不客气，贾秘书今天没来？”应庭略有些八卦，忍不住向傅玄打听。
“他今天休假。”
“好的，不必再送，我先走了。”
“路上注意安全。”
应庭站在车旁朝他挥挥手，心里暗叹：“贾文帆这回也算得偿所愿了。”
离开研究所，车子一路驶进下层区。
应庭在燕子弄路口下了车，他看了眼光脑，时间还早，于是转身往路的另一头走去。
昨晚他们做得太过分，秦恒的内裤不知被谁撕了个大洞，幸好早上外卖送来的及时，不然他今天真要光屁股了。
想到这里应庭‘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自顾自道：“一天天使不完的牛劲。”话音刚落，他抬脚走进了菜市场。
菜市场在应庭的记忆里是个寻宝的地方。记得他们刚来首都星的那两年，秦恒经常在天黑后带他来菜市场，他们光是拿着塑料袋从头走到尾就能捡到小半袋食物，幸运点还能捡到生活用品。
那段时期，他们就是靠菜场里的剩菜活下来的。
等到第三年暑假，秦恒找到兼职有了收入来源，他们便不再去菜市场捡食物，但买东西还是会去，那里的蔬菜水果新鲜又便宜，衣服鞋子虽然款式老土，但同样纯棉的面料要比商场的便宜一半还不止。
直到现在，秦恒还是习惯去菜市场买菜。
应庭倒是许久没来了，这会儿快到饭点，菜场里人不多，他循着记忆里的路走到一家杂货摊前，靠在墙角的白色纸板上用蓝字写着‘短裤六条二十块！！’，应庭笑了笑，就是这里了。
“婆婆，有没有黑色的？”
应庭站在摊子前拿起一条粉绿格子的短裤，他皱眉摇摇头，这完全不是秦恒的风格，买回去估计也是被他塞箱底。
坐在摊子里面的阿婆扒了两口饭，头上插着的小红花随她的动作摇晃，她捧着碗走了出来，说：“现在老头就喜欢穿这个色，时尚年轻。”
“哈哈哈哈哈，我家的还没这么老。”应庭又往底下翻翻，终于在一堆花里胡哨的短裤里面找到了一条朴实无华的黑色。
“多大岁数的？”阿婆问。
“二十来岁。”
“哦，你这个年轻，我帮你找找。”
“哈哈哈好。”
阿婆放下碗帮应庭一起在摊前翻找，她手速极快，没一会儿，就找到了六七条。
“纯棉的，包你穿个七八年，料子好，结实.....”阿婆滔滔不绝，手脚麻利地抖开塑料袋替应庭装好。
应庭扫码将钱转了过去，接过袋子说：“谢谢婆婆，钱付了。”
“哎哎，好的，下次再来。”
“好，拜拜。”
......
应庭拎着袋子又逛了会，顺便买了些秦恒爱吃的水果便回了家，走过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楼梯，他打开防盗门，屋里嘻嘻哈哈的卡通音传了出来。
“小主人回来啦！！！”
银象挥舞着机械臂，轮子嗖嗖地滑向玄关，太白激动地在它头上蹦蹦跳跳。
“我回来啦，想死你们了！”
应庭关上门，他迫不及待地放下手上的东西抱住银象，小太白直接变成Wulala黏在应庭身上疯狂舔舐他的脸。
“小主人，我们也很想你。”银象抱着应庭靠在他肩头，电子显示屏上不经意间露出诧异的神情，随即黑豆小眼满是心疼，它的小主人瘦了好多。
应庭察觉到银象语气的变化，拍拍它的脑袋。
“我没事。”
“哈哈哈哈哈，太白冷静冷静哈哈哈，好了好了。”
“银象悠着点，你的老骨头可经不起你这么跳哈哈哈哈。”
“太白，我要生气啦！”
......
两机一人玩闹了许久，场面终于冷静了下来。
“小主人一定饿了，我去给你热饭。”银象声音甜甜的，它怀里捧着水果和礼盒，小拇指上还挂着应庭给秦恒买的短裤。
应庭将太白从身上撕下放在银象头顶，“好的，辛苦啦。”说着，他弯腰从银象手上拿过塑料袋，“这些交给我，水果交给你，礼盒交给恒，去吧。”
“好呀好呀。”银象收到命令摇头晃脑地哼着小曲走进了厨房。
应庭被它们活蹦乱跳的欢快氛围感染，眼底流露出温柔笑意，他走向卫生间，过了一会儿探出头高声喊道：“小心点哦，有问题喊我。”
“好的！”
应庭收回头，目光却被镜子里的人吸引，他带着疑惑微不可察的‘嗯’了一声，而后缓缓伸手摸向自己嘴角。
在某个平常的瞬间，他预感自己偏离轨道的生活再次回归了正常。
阳光透过窗户反射在镜子上将整个卫生间照得格外明亮，他闭上眼，听着洗衣机里发出的嗡嗡声，厨房里银象模糊的低语声，灶台上打火的滴滴声......
在经历过那些痛苦后，熟悉的声音、环境、气味，让他感到一种久违的踏实，生活似乎又开始变得生动起来。
他睁开眼，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有神的眼睛，舒展的眉头，上扬的嘴角，唯一美中不足的是他过分惨白的脸色，不过没关系。
“会好的，加油，一切都会好的。”应庭轻声鼓励自己。
“嗡嗡嗡——”
与此同时，他的光脑传来震动，应庭点开，是秦恒发来的。
【吃饭了吗？】
【冰箱里有你爱喝的牛肉汤、红烧鸡翅，还有炒青菜，记得让银象热一下，不能吃冷的】
【饭吃完才能吃水果哦】
【今天天气很好，让太白陪着你出去走走，晒晒太阳】
......
这一刻，不断跳出的短信拼起了他生活的最后一块拼图。
难以置信，在复仇的路上，比起与无边无际的恨意共生，他感知幸福的能力竟然一点也不差，虽然他经常在关键时刻掉链子，眼泪流起来像是在下一场没完没了的雨，但每一次他都会被幸福稳稳地拉起来。
而当他对自己反反复复陷入情绪漩涡消耗他们感情感到愧疚时，那些爱他的人像是早就预料到并用行动告诉他：“嗨，这只是平常的一天，只是无数个我们爱你的其中一天，所以你不必自责，不必愧疚，要大口吃饭，好好休息。”
或许生活具有欺骗性，仇恨也无法轻易放下，但此时此刻，触动真心的幸福像氧气于溺水之人般珍贵，在他人生的绝境里一次又一次治愈他。
镜子里，身形消瘦的男人笑容灿烂，如梦似幻的光影打在他身上像是给他镀上了一层柔光，他低着头，所以不知道，那笑是比阳光还耀眼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