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6、即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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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厅。
贺道然和银象正在地板上铺床，电视机里播放着搞笑综艺，时不时传来嘻嘻哈哈的笑声。
应庭懒洋洋地靠在宋圳英的身上，俩人窝在沙发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
宋圳英指尖卷起应庭头上一小撮头发，问：“你说陛下是个什么样的人？联邦星网上关于他的信息少得可怜。”
“你小时候见过他吗？”
“见过，但是时间太长了，已经记不清了。”
应庭挪动屁股换了个坐姿，他咧嘴笑了笑，像是被综艺吸引沉浸在欢快的世界里，许久，在宋圳英以为他不准备回答这个问题的时候，他突然开口：“应该是个很温柔的人吧。”
“温柔？”
宋圳英脸上闪过一丝惊讶，他提高音量：“那可是帝国皇帝欸，会是个温柔的人吗？”
应庭很笃定地点点头，“嗯，温柔，”他两手托住下巴，闭上眼，说：“就像很温暖的风，抱着你，温热的气息洒下来，让人昏昏欲睡，就是那种感觉，你懂吗？”
话落，他睁开眼朝宋圳英狡黠一笑。
“哈哈哈哈哈应庭，”宋圳英以为他在开玩笑，轻轻撞了下他肩膀，“我说正经的。”
应庭：“哈哈哈哈哈哈，别担心，他不会拿你怎么样的，你到时候该怎么说就怎么说。”
“好，我听你的。”
坐在地上铺床的银象背对着应庭他们，它肩膀一抖一抖的，在欢快的音乐里显得格外和谐，如果忽略它脸上挂起的哀伤。
贺道然察觉到它的异样，凑过来关心问：“哎，小机器人你怎么了？”
银象摇摇头，它擦了擦没有泪的脸，盯着电视屏幕说：“他不是在讲笑话。”
“啊？”
“你们是不会懂的。”
“哈？”
“他在难过。”
贺道然确实不懂这个机器人为什么突然情绪上头，有点神，他挠挠头退到另一边继续铺床。
沙发上，宋圳英的话题还在继续，他好奇问：“应庭，你的父母呢？”
“我爸爸死了，”应庭回答得很自然，他伸手从茶几上拿了颗橘子，边剥边说：“在我很小的时候，因为一场意外，然后就死了。”
平铺直叙的话容易让人产生错觉，在他嘴里生死仿佛可以同阳光下漂浮的尘埃比拟，平常平淡平平无奇。
宋圳英下意识说：“对不起。”
应庭摇摇头，分了他半个橘子，“已经过去很久了，我都快记不清他的模样，不过，偶尔也会想......”
“啊！”一声惊呼打断了应庭的话。
宋圳英整张脸几乎皱在了一起，生理性泪水被逼得挂在眼睫上，他连忙摆手：“好酸，应庭别吃，太酸了。”
应庭看着他这副囧样哈哈大笑，他又塞了一块橘子，嚼嚼嚼：“上当了吧。”
“英英给我尝尝。”
贺道然正好铺到沙发旁，他一点也不客气地张大嘴巴跟宋圳英讨橘子。
“哎呦喂，叫得可真顺口哈哈哈哈，”应庭打趣道。
宋圳英将手拿远，“酸，不要吃。”
“我不怕酸，都给我吃。”
“真的？那给你吃吧，别浪费。”
“嗯！”
被塞了一嘴橘子的贺道然不好意思地看了眼宋圳英，没过几秒，他脸上的笑容突然僵住，捂着嘴在地上连滚带爬。
宋圳英急忙跑下沙发，“算了你别吃了，快吐出来。”
“哈哈哈哈哈，我真不行了，笑死哈哈哈哈哈。”应庭笑得肚子疼，他没骨头似地靠在沙发上，在听到浴室传来开门声时，他下意识爬起身走到沙发边沿，尾音上扬轻快道：“洗好了？”
“洗好了。”
秦恒穿着居家服走了过来，他视线从应庭手上掠过，掌心一摊，说：“给我，少吃。”
“其实还能接受。”
“不行。”
“好吧。”应庭将剩下的橘子递了出去。
秦恒接过随手扔进了旁边的垃圾桶，柔声道：“去刷牙吧，不早了。”
“好的收到，秦同志。”应庭声音洪亮，两颗小虎牙露了出来，他回头朝地上喊：“圳英，一起刷牙。”
“来了来了。”
“应庭你怎么不叫上我！”
“你去厨房刷。”
“......”
闹哄哄了一阵，客厅的灯熄灭了，一切归于平静。四人还是像上次一样打地铺睡，中间用枕头隔开。
黑暗里，应庭睁着眼看向模糊的天花板，明明今天发生了很多事，他的身体很疲惫，可大脑却异常活跃，会忍不住幻想未来，也会控制不住地回忆过去。
他闭上眼，脑海里的画面就变得愈发清晰，犹如身临其境，又置身事外，或许是明天休息，他便更加肆无忌惮，一想就想到了凌晨三点多。
外面的风声小了。
应庭轻轻翻了个身，他忍不住想起另一个世界的自己，其实他从白发贺道然的只言片语里能察觉到十年后的他应该坐上了那个位置，由此可以推断，他当初应该跟父皇和解了，最差的结果也应该是回到了帝国。
他又忍不住想，既然自己愿意同父皇回去，是不是就代表他们之间的误会解除了，所以父皇那时说的话是假的吗？
非常痛苦，但他不得不承认，反复验证父皇爱不爱他是件折磨人的事，尤其是他曾在父皇身上感受过具体的爱，他完全无法接受不爱这个选项，可能小时候他还不会想这么多，一个‘哭’字就能笼统的概括一切情绪，但随着年龄增长，有些事后知后觉，带给人的打击却是致命的。
好像无论他长到多大，细细抚摩掌心，那根刺总能隐隐摸到，虽然看上去无关紧要对生活没有影响，但只要不挑出来，即使他白发苍苍，刺都在。
真可恶。
应庭想得头疼，他又翻了身，鼻子底下溢出清水，他悄悄抬手擦掉。
在一片寂静中，有只粗糙的手轻轻扫过他眼角，带着让人不可忽视的热度，应庭被吓了一跳，一瞬间心底那些翻涌的情绪尽数退去，他猛地睁开眼。
“不怕不怕，失眠了？”
秦恒压低声线拍了拍他后背，他不知何时出现在应庭身旁，将他整个人揽到怀里。
应庭顺势抱住他，在黑暗的遮掩下委屈地撇撇嘴，他咬住嘴唇强忍心中酸涩，点头说：“就是睡不着，你怎么醒了？”
“迷迷糊糊间老感觉你这方向有动静，后面就醒过来了，不放心过来看看。”
“我没事儿，就是有点睡不着。”
“睡吧，我在这儿呢。”
“好。”
应庭趴在他怀里，温热的泪一颗两颗地滚落，他紧闭着眼，在一片温暖里放松下来渐渐睡去。
第二天，风和日丽，万里无云，看不出一点台风过境的痕迹。
应庭醒来时已经快十二点，他坐在床上发了会呆，房间门没关紧，能隐隐约约听到宋圳英跟贺道然的谈话声。
“应庭还没醒，再不起来我们把菜全都吃了。”
“贺道然做个善良的人吧。”
“那你去喊他。”
“秦大哥去。”
“秦大哥要做饭。”
“闭嘴，你让他好好睡。”
......
应庭一头倒在被子上呆呆地笑了笑，他打了个滚，赤脚着地，绕着床边走了一圈终于把脚塞进了拖鞋里。
走出房间时，他朝客厅喊了一声，“我醒了！”
吃过午饭，时间已经快两点，四人挤在阳台百无聊赖地晒着太阳。
秦恒晒了一会儿，光脑突然响了起来，他站起身走向卧室，等出来时，应庭注意到他手上多了件外套。
“要出去？”应庭走过来问。
“嗯，研究所突然通知我回去，应该是为了明天的事。”
“好，等下，”应庭从茶几上拎起正在呼呼大睡的太白塞进他手里，“带上吧，我怕你到时候脱不开身。”
秦恒犹豫接过，说：“我晚上会回来。”
“以防万一，把它放在车子里，别带进去。”
“好的，晚上见。”
“晚上见。”
应庭将他送到门口，直到人拐下楼梯才带上门，他重新走到阳台，双手拖住下巴坐在小板凳上发呆，而后迎着光眯起眼看向宋圳英，说：“圳英，明天一大早我送你去傅家，秦恒估计也在那边，你别怕。”
“有你们在我就不怕，”宋圳英凑过来抬手替他遮住阳光，他盯着应庭白皙清瘦的脸，说：“我们都会好好的。”
在一旁的贺道然问：“那我呢？”
“你也跟着一起，好啦，别担心，明天傅家绝对是首都星最安全的地方。”应庭说，他拍拍贺道然的大腿，“明天你就全程跟在圳英后面，这就是你的任务。”
贺道然声音洪亮道：“收到！”
话落，他一脸不好意思地说：“其实我还挺期待明天的，可以近距离见到帝国元首嘿嘿。”
“我也有点期待。”宋圳英说。
应庭朝他们笑笑，他看向天空，轻颤道：“我也很期待。”
明天，他终于要见到父皇了，时隔多年，再次见面，他的父皇是否容颜依旧，他的父皇是否健康安好。
他的父皇......
“请您务必一切都好。”
温柔的呢喃被风吹散，今年的秋天来的似乎有点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