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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一次“约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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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条歪歪扭扭的姜黄色围巾,像一道无声的烙印,深深地刻在了初三(1)班全体同学的记忆里,也成了季桉晏与林澜之间,一份心照不宣的、滚烫的秘密。
冬日的寒潮终究是过去了,但季桉晏脖子上那抹温暖的姜黄,却仿佛拥有了对抗季节的魔力,始终未曾褪去。起初,同学们的嘲笑和调侃还此起彼伏,但季桉晏用他那标志性的、生人勿近的冰冷气场,将一切喧嚣都冻结在了三尺之外。渐渐地,大家也习惯了这位平日里不苟言笑的年级第一,拥有一个如此“特立独行”的时尚品味。
只有林澜知道,那不仅仅是一条围巾,更是季桉晏替他扛下的所有尴尬与窘迫,是他笨拙爱意的最强捍卫。
这份认知,像一簇小小的火苗,在林澜的心底日夜燃烧,将那份名为“喜欢”的情愫,煅烧得愈发纯粹和坚定。他开始更加留意季桉晏的一举一动,会因为季桉晏多喝了一杯水而开心,也会因为他皱一下眉头而担忧。这种前所未有的牵挂,让林澜觉得,自己的整个世界,都围绕着身边这个清冷的少年在旋转。
而这份日益浓烈的情绪,需要一个出口。
契机,在一个寻常的周三下午悄然而至。
那天最后一节是自习课,班主任在讲台上批改作业,教室里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林澜正咬着笔帽,对着一道复杂的物理题冥思苦想,心思却有一大半飘到了后排那个挺拔的身影上。季桉晏似乎也遇到了难题,他微微蹙着眉,侧脸的线条在窗外的阳光下显得格外清晰,左手无意识地摩挲着左手腕——那里有一颗小小的痣,据说是他为保护自己留下的“勋章”。
林澜看得有些出神,连自己什么时候把笔帽咬得咯吱作响都没发觉。
就在这时,沈星野那家伙又凑了过来,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哎,我跟你们说个事儿,保准你们感兴趣。”
他的同桌顾星河正埋头看一本时尚杂志,闻言懒洋洋地抬了抬眼皮:“你又看上哪个年级的花了?能不能换个新鲜的?”
“这次可不是女的,”沈星野得意地晃了晃脑袋,“是部电影,《泰坦尼克号》,经典重映!听说这次是全市最大的IMAX厅,音效和画面据说能让人身临其境。周末零点首场,票可难抢了。”
《泰坦尼克号》?
林澜的心猛地一跳。这部电影的大名他当然听过,风靡全球,被誉为爱情圣经。但他一个初中生,和同学去看这种“大人看的”爱情电影,总觉得有些不好意思,更别提是和季桉晏一起。
似乎是察觉到了他的犹豫,沈星野立刻蛊惑道:“哎呀,机会难得嘛!青春年少,不就应该看点震撼的?想想看,杰克和露丝在船头张开双臂的经典画面,多浪漫啊!咱们几个人一起去,就当是集体活动了!”
顾星河也来了兴致,放下杂志:“我看过预告片,确实挺震撼的。而且,零点场多有气氛!”
林澜的心动了。他偷偷看了一眼季桉晏,发现后者虽然依旧维持着专注学习的姿态,但耳朵似乎微微动了一下,显然也在听。
他深吸一口气,鼓起所有的勇气,用手肘轻轻碰了碰季桉晏的手臂。
季桉晏回过头,清冷的眸子望向他,带着询问。
“桉晏,”林澜的声音有些发颤,脸颊也泛起了红晕,“周末……要不要一起去看电影?”
季桉晏的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他没有立刻回答,只是静静地看着林澜,那双深邃的眼睛里,仿佛有星辰在流转,看得林澜心跳都漏了半拍。
“什么电影?”他问,声音一如既往的平静。
“就、就是沈星野说的那个,《泰坦尼克号》……”林澜的声音越来越小,几乎要埋进课本里。
教室里安静了一瞬,沈星野和顾星河以及其他几个竖着耳朵的同学都屏住了呼吸,等待审判。
季桉晏沉默了几秒钟,就在林澜以为他要拒绝,准备找个地缝钻进去的时候,他听见季桉晏用那惯有的、不带感情的语调,淡淡地说了一句:
“好啊。”
只有一个字,却像一道惊雷,在林澜的心里炸开了绚烂的烟花。
他猛地抬起头,撞进季桉晏的视线里,看到了一丝极淡的、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纵容。
沈星野和顾星河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里看到了狂喜。顾星河甚至激动地掐了沈星野大腿一把,换来对方一个“你抽风啊”的眼神。
就这样,在全班同学的“注目礼”下,林澜和季桉晏的第一次“约会”,以一种极其低调又极具轰动效应的方式,初步定下了。
接下来的几天,林澜度日如年。
他一方面沉浸在即将到来的“约会”的喜悦与期待中,另一方面,又被巨大的焦虑感所笼罩。他该穿什么衣服?要不要洗头?见面的时候该说什么?万一电影里出现了很恐怖的画面,季桉晏会不会笑话自己胆小?万一……万一自己表现得太明显,被季桉晏发现了怎么办?
无数个问题像一群嗡嗡作响的蜜蜂,在他脑子里横冲直撞。他表面上依旧和季桉晏一起上学放学,一起讨论功课,但内心的波澜壮阔,只有他自己知道。
终于,在出发前的那个周五晚上,林澜迎来了他的“作战计划”崩盘时刻。
他翻箱倒柜了半天,试了四五套衣服,不是觉得太幼稚,就是觉得太刻意。他对着镜子折腾了半个多小时,头发被他抓得像鸡窝,最后挫败地一屁股坐在床上,哀嚎道:“啊——怎么办啊!”
正在书房处理公事的林父林致远闻声探进头来,看到儿子这副抓狂的模样,不由得失笑:“怎么了这是?要去拯救世界了?”
“爸!”林澜看到救星,立刻扑了过去,“我和季桉晏要约会……看电影!”
林致远愣了一下,随即恍然大悟,脸上的笑容更深了。他这个儿子,从小就跟季家那孩子形影不离,感情好得跟一个人似的。如今看来,是到了情窦初开的年纪了。他这个当爹的,自然乐见其成。
“约会看电影啊,好事啊。”林致远笑呵呵地坐到儿子身边,“紧张什么?就跟平时一样就行了。你平时怎么穿,那天就怎么穿。你就是你,不用为了任何人改变。”
“可是……”林澜还是很纠结,“我怕给他丢脸。”
“傻孩子,”林致远拍了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真正喜欢你的人,是不会在意你穿什么衣服的。他喜欢的是你这个人,是你跟他在一起时舒服自在的感觉。你把自己弄得紧张兮兮,束手束脚的,那才叫丢脸呢。”
这番话如同一盏明灯,瞬间照亮了林澜混沌的思绪。
是啊,他在紧张什么?他和季桉晏做了这么多年的朋友,一起爬树,一起打架,一起分享秘密,他为什么要因为一场电影,就变得不像自己了?
想通了这一层,林澜豁然开朗。他回到房间,挑了一件自己最喜欢的、米白色的连帽卫衣,配上干净的牛仔裤,简单,舒适,也衬得他皮肤愈发白皙。他对着镜子,右眼角的泪痣在灯光下显得灵动可爱,嘴角扬起一个发自内心的笑容。
原来,最好的状态,就是做自己。
周六晚上,十一点半。
城市的霓虹早已褪去了白日的喧嚣,化作一片璀璨的星海。冬夜的冷风依旧凛冽,但林澜的心里,却像揣了一个暖炉,热烘烘的。
他和季桉晏约好在电影院门口见面。为了掩饰内心的紧张,他特意提前了二十分钟到达,结果却发现,季桉晏已经好整以暇地站在那里了。
他穿着一件黑色的长款羽绒服,帽子戴在头上,更显得身姿修长挺拔。昏黄的路灯勾勒出他清隽的轮廓,整个人像一棵落尽了繁华的松树,沉静而可靠。他似乎察觉到了林澜的目光,抬起头,帽檐下的那双眼睛精准地锁定了他。
“等很久了?”林澜小跑过去,有些不好意思地问。
“刚到。”季桉晏言简意赅,他从口袋里掏出两张电影票,递到林澜面前,“票买多了,多出来的,你要不要?”
这个蹩脚到可爱的谎言,让林澜瞬间破功,差点笑出声来。他知道,季桉晏一定是提前很久就去排队,或者用了什么“特殊手段”才买到票的,却偏偏要说是“多出来的”。
“谢谢季大善人。”林澜接过票,指尖不经意间触碰到了季桉晏微凉的指腹,像被电流击中,他飞快地缩回了手,脸颊又开始发烫。
两人检票入场,找到了自己的座位。IMAX厅果然名不虚传,巨大的弧形银幕几乎占据了整个视野,座椅也宽敞舒适。偌大的厅里,零零散散地坐着一些兴奋的影迷,空气中弥漫着期待的气息。
灯光熄灭,四周陷入一片黑暗,只有巨大的银幕亮起,发出幽蓝的光芒。
电影开始了。
宏大的历史背景,奢华的巨轮,精致的人物造型……一切都像一幅徐徐展开的历史画卷。林澜起初还能专心致志地观看,但很快,他就发现,自己身边的季桉晏,似乎成了一个无法忽视的存在。
在黑暗中,人的感官会变得异常敏锐。他能清晰地听到季桉晏平稳悠长的呼吸声,能闻到他身上传来的一丝若有若无的、干净的皂香,混合着电影院里特有的爆米花甜腻气味,形成一种奇妙的、只属于他们两人的私密氛围。
当影片进行到杰克第一次在甲板上为露丝作画的那一段时,林澜注意到,季桉晏的身体微微前倾,目光专注地凝视着银幕,眼神里带着一种他从未见过的、复杂难辨的情绪。那里面有欣赏,有探究,还有一丝……林澜不敢深究的共鸣。
他想,季桉晏大概也觉得那段情节很美吧。
而当杰克和露丝的感情逐渐升温,两人开始在船头迎着海风张开双臂,模仿飞翔的动作时,影院里响起一片低低的惊叹和赞叹。
林澜也看呆了,那确实是极具浪漫主义和视觉冲击力的画面。他下意识地侧过头,想看看季桉晏的反应。
这一眼,便再也移不开了。
在黑暗的掩护下,季桉晏的脸庞显得柔和了许多,没有了平日里的冷峻。他的目光依旧停留在银幕上,但林澜却从他紧绷的下颌线,和那双深邃眼眸反射出的、比银幕光芒更亮的星辉里,读懂了一种深沉的、无言的悸动。
他似乎完全沉浸在了那个关于爱与牺牲的故事里。
林澜的心,在那一刻,被一种难以言喻的酸涩与甜蜜填满。他忽然觉得,自己和季桉晏,就像这电影里的杰克和露丝,一个是被困在既定轨道里的“贵族”,一个是向往自由与艺术的“穷画家”。他们之间的感情,或许也像这艘巨轮一样,注定要冲破世俗的冰冷海水,才能抵达彼此心灵的彼岸。
电影的高潮,伴随着那首悠扬的主题曲《我心永恒》如期而至。
泰坦尼克号撞上冰山,灾难降临。
当看到那些乘客在冰冷的海水中挣扎,看到年老的夫妇相拥着躺在床上等待死亡,看到母亲在生命的最后一刻还在为孩子们讲故事……悲壮的音乐,绝望的场景,让整个影厅的气氛都变得凝重起来。
林澜的眼眶不知不觉地湿润了。他不是一个爱哭的人,但电影里传递出的那种极致的爱与牺牲,那种面对死亡的无力与坦然,深深地震撼了他的心灵。
当看到杰克为了让露丝活下去,甘愿冻死在冰海中,而露丝遵守承诺,努力地活了下来,并幸福地过了一生时,林澜再也忍不住,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不受控制地滚落下来。
他不想哭出声,只能死死咬着嘴唇,用手背胡乱地擦拭着眼泪,却越擦越多。
就在这时,一块叠得整整齐齐的、带着熟悉皂香的白色手帕,轻轻地递到了他的面前。
林澜猛地一怔,抬头看去。
是季桉晏。
他依旧望着银幕,仿佛递手帕这个动作只是他下意识的举动,但他的声音,却清晰地传入了林澜的耳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
“擦擦。”
短短两个字,却像一股暖流,瞬间包裹了林澜冰冷的指尖和湿润的心。他接过手帕,那上面还残留着季桉晏的温度,他捏着它,鼻子一酸,眼泪流得更凶了。
他没有再用手背去擦,而是小心翼翼地,用那块属于季桉晏的手帕,轻轻按在眼睛上。柔软的棉质布料,隔开了外界的空气,也仿佛隔出了一个只属于他们两人的、安全的庇护所。
季桉晏没有再看他,也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将身体朝他这边挪动了一点点,用自己的肩膀,形成了一个无声的依靠。
林澜将脸埋在手帕里,透过朦胧的泪眼,看着银幕上杰克沉入海底的悲壮一幕,心中却不再只有悲伤。他闻着手帕上季桉晏的味道,感受着肩膀上传来的坚实力量,一种前所未有的、被珍视、被守护的幸福感,将他从悲伤的漩涡中托了起来。
原来,这就是被人保护的感觉。
原来,他的星星,一直在用自己的方式,为他遮风挡雨。
电影在露丝将“海洋之心”投入海底,与杰克共赴永恒的镜头中落下帷幕。片尾曲响起,灯光亮起,观众们陆续起身离场,现场响起经久不息的掌声。
林澜还沉浸在电影的尾声里,有些回不过神来。他缓缓抬起头,发现季桉晏也正看着他。四目相对,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林澜这才意识到,自己还攥着季桉晏的手帕,而自己的脸,因为哭泣,一定也变得又红又肿。他窘迫得恨不得立刻消失在原地,慌忙把手帕折叠好,想要还给他。
“谢、谢谢你……”他结结巴巴地说。
季桉晏没有接回手帕,只是淡淡地说:“你的。”
说完,他便站起身,率先朝影厅外走去。
林澜愣在原地,看着手里的手帕,又看了看季桉晏的背影,心脏还在砰砰狂跳。他手忙脚乱地将手帕塞进卫衣口袋,小跑着跟了上去。
走出电影院,深夜的寒气扑面而来,让林澜发热的头脑清醒了不少。
“那个……”他跟在季桉晏身边,试图找点话题,“电影……好看吗?”
“嗯。”季桉晏应了一声,算是回答。
又是这种惜字如金的风格。林澜撇了撇嘴,有点泄气。不过转念一想,人家陪自己看了这么久的电影,态度已经很明确了,自己还要求什么呢?
两人并肩走在空旷的街道上,影子被路边的路灯拉得很长很长。
“我们去吃点东西吧?”林澜提议道,他觉得自己需要一点甜食来抚慰一下受伤的心灵。
“好。”季桉晏再次同意了。
他们走进了一家24小时营业的便利店。林澜推着购物车,在冰柜前停下了脚步。里面琳琅满目的冰淇淋让他犯了选择困难症。
“你想吃什么口味的?”他回头问季桉晏。
季桉晏看了一眼,摇了摇头:“我不吃凉的。”
“哦。”林澜有些失望,但他很快又振作起来,指着其中一个双球的甜筒说,“那我吃这个巧克力香草双球的,你……要不尝尝我这边的?我们可以……分享?”
说出“分享”这个词,林澜的脸又红了。这简直是赤裸裸的邀约!
季桉晏看着他红扑扑的脸,沉默了两秒,然后点了点头:“可以。”
林澜的心又是一跳,他赶紧拿了两个甜筒,结账后,两人找了一张露天广场的长椅坐下。
林澜小心翼翼地舔了一口自己的冰淇淋,巧克力的醇厚和香草的香甜在舌尖化开,美味极了。他看着季桉晏面前空空如也的双手,鼓起勇气,将自己手里的甜筒递了过去。
“喏,你先尝尝这个巧克力的。”
季桉晏看着他,没有立刻去接。林澜以为他嫌弃,正想缩回来,却见季桉晏微微俯身,就着他的手,轻轻地咬了一小口。
他的嘴唇,温热而柔软,不经意间擦过了林澜拿着甜筒的手指。
那一瞬间,林澜感觉自己的手指像是被点燃了一样,一股酥麻的电流从指尖窜起,迅速传遍全身。他的大脑“嗡”的一声,一片空白,连呼吸都忘了。
季桉晏似乎也有些不自在,他直起身,快速地舔掉了唇边沾上的一点冰淇淋,然后才伸出手,将自己那份的“份额”,用一种极其绅士的方式,从林澜的另一边咬了一口香草味的。
“味道不错。”他评价道,声音比平时更低沉了一些。
林澜呆呆地点点头,机械地“嗯”了一声,手里的甜筒都快被他捏化了。
分享同一杯冰淇淋,在寒冷的冬夜,这个听起来有些幼稚又无比亲密的举动,像是一把钥匙,打开了两人之间那扇名为“暧昧”的大门。空气里流淌的,不再仅仅是友谊的清新,还多了一丝丝甜腻的、让人心醉的气息。
他们聊了很多。
从电影里的人物命运,聊到历史上真实的泰坦尼克号;从杰克和露丝的爱情,聊到自己对未来的迷茫和憧憬。林澜发现,在卸下了“学霸”和“男神”的光环后,季桉晏其实是个很好的倾听者和交谈者。他很少发表激烈的言论,但总能一针见血地指出问题的核心,并用他独特的逻辑,给出让林澜信服的答案。
而林澜的奇思妙想和偶尔的毒舌,也让季桉晏清冷的眉眼,时常会泛起一丝极淡的笑意。
“我觉得,杰克和露丝之所以伟大,不是因为他们轰轰烈烈的爱情,而是因为他们在绝境中,依然选择了善良和希望。”林澜一边舔着快要融化的冰淇淋,一边认真地分析道,“就像……就像不管发生什么事,你都会保护我一样。”
他说完,自己都吓了一跳,脸颊瞬间爆红,赶紧低下头,假装专心对付手里的甜筒。
头顶上方,是一片良久的沉默。
就在林澜以为自己说错了话,恨不得抽自己一巴掌的时候,他听见季桉晏用一种近乎叹息的、无比清晰的语调,说:
“嗯,我会。”
不是“我会保护你”,而是更简洁,也更沉重的“我会”。
这两个字,像一枚滚烫的烙印,深深地刻在了林澜的心上。他抬起头,在朦胧的夜色和远处霓虹的映照下,看到季桉晏的侧脸,轮廓分明,眼神坚定。
他知道,这不是一句随口的安慰。
这是承诺。
回家的路上,两人都没有再说话,但气氛却不再尴尬,反而有一种“此时无声胜有声”的默契与安宁。他们走到小区门口,那条通往各自家门的岔路,第一次让他们感到了不舍。
“我到了。”林澜停下脚步,有些不舍地说。
“嗯。”季桉晏也停了下来。
两人面对面站着,路灯将他们的影子交融在一起。
“今天……谢谢你。”林澜再次道谢,这次,是为了这趟完美的“约会”。
“不用。”季桉晏看着他,黑色的眼眸在夜色中亮得惊人,“我也很高兴。”
这句“我也很高兴”,像是一颗投入湖心的石子,在林澜的心湖里漾开了层层叠叠的涟漪。他咧开嘴,露出了一个发自内心的、灿烂无比的笑容。
“那……晚安?”
“晚安。”
挥手告别,转身离去。走了几步,林澜忍不住回头,看到季桉晏还站在原地,静静地望着他的背影,直到他拐过街角,消失不见。
林澜的心,被一种巨大的、名为“幸福”的暖流填满了。
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认识到,自己对季桉晏的感情,早已超越了青梅竹马的友情。那是一种想要靠近,想要了解,想要守护,想要一生一世的……爱情。
而另一边,季桉晏并没有立刻回家。他站在原地,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嘴唇,那里似乎还残留着一丝巧克力的香甜和少年肌肤的微凉触感。他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心,那里仿佛还停留着林澜递过甜筒时,那柔软而颤抖的指尖温度。
他的心跳,在寂静的冬夜里,前所未有地喧嚣。
他想起林澜在黑暗中偷偷看他的眼神,想起他哭泣时微微颤抖的肩膀,想起他说“你都会保护我一样”时,那亮晶晶的、毫无杂质的眼睛。
季桉晏一直以为,是自己先动的心。从四岁那年递出一个橘子开始,从十岁那年为他打架留下疤痕开始,他的人生轨迹就早已和那个叫林澜的少年紧紧捆绑在了一起。
可直到今晚,在黑暗的电影院里,当他看到林澜因为别人的故事而流泪,看到他毫无防备地向自己展露脆弱时,他才惊觉,原来自己那份自以为是的、坚固的保护欲,在不知不觉中,早已掺杂了更多更复杂、更汹涌的情感。
他想要的,不仅仅是保护他。
他想要走进他的内心,看清他所有的喜怒哀乐;他想要成为他的依靠,而不仅仅是他的骑士;他想要……和他一起,看遍这世间所有的风景,无论是泰坦尼克号的浪漫,还是平凡生活的点滴。
口袋里,还装着那块被林澜泪水浸湿了一角的手帕。
季桉晏将它拿出来,摊在手心。白色的棉布上,印着一个小小的、模糊的泪痕,像一个永恒的印记。
他缓缓地,将手帕凑到鼻尖,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是橘子汽水的味道。
是属于他的,橘子味星星的味道。
这场始于“多出来的票”的“约会”,像一场盛大的烟火,在两人年轻的生命里绚丽地绽放。它没有直白的告白,没有热烈的拥吻,却用一块手帕,一个肩膀的依靠,一支分享的冰淇淋,和两句简单的“我也很高兴”、“我会”,将两颗懵懂的心,拉扯得前所未有的靠近。
他们都不知道,这段青涩而美好的时光,即将迎来新的成员。命运的齿轮,在悄然转动,准备将另一份截然不同却又同样深刻的羁绊,带入他们的小小世界。
但此刻,对于这个冬夜,对于刚刚过去的“约会”,他们唯一能确定的,就是那份在心底疯狂滋长的、名为“喜欢”的心情,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