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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旧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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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多久,赛颂林已经在这数天,距离那次生死选择已过去数日。赛颂林没有停留在大厅迷茫,而是直接扎进了训练场——这是他唯一能抓住的“可控”。训练场森林中,随着一只魔兽如同被撕裂的破布般的低吼声响彻出来后,是一片被无形拉长、浸透了死寂的持久宁静和钱财到账通知。
“宿主,根据您最近的状态,您可以掌握你的能力了。”小飞碟用它那毫无波澜的、仿佛金属摩擦的电子音说道。它看着已经会如何掌控异能的赛颂林,那模拟出的欣喜情绪,浮于冰冷的机械逻辑之上。
虽不知是装的,还是系统赋予的共情能力,赛颂林突然感觉它通人性了。
“嗯。”赛颂林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珠,带着疲惫的咸涩。他刚刚杀完那只暴走的魔兽,森林中的气息让他感受到一股退潮后海滩般的平静,血腥味与草木的清新古怪地交织,形成一种令人作呕的甜香。
“您一会儿去泷遇城走走吧,毕竟您好像从来没去过呢,您要不要先去找个住所?”
赛颂林并没有理会小飞碟的提醒,他收起那附着一层黑雾的双刀,刀锋归鞘而消失的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他慢步到一处小溪旁,面朝着清澈如镜的水面,看着自己现在的模样。
水面上映射的是一副已经很多天没有正常休息的脸色,憔悴得如同被秋风蹂躏过的荒原。乱哄哄的刘海像一团黑色乱麻,遮住了日夜紧绷的眉头。双眼下一片浓浓的黑眼圈与右眼泪痣混为一谈,仿佛那泪痣是一滴即将坠落的、凝固的黑暗。整张脸就像写了两个字——憔悴,那憔悴深入骨髓,几乎要透过皮肤渗透出来。
他身上的那件白色衬衫早已褶皱满布,全是缺口和线头,还有如凄厉梅花般点缀着的血迹,那是他杀掉魔兽没来得及清理的印记。布料黏腻地贴在皮肤上,记录着每一次厮杀与逃亡。
他最近每天都睡在这林子里好几天,研究如何使用这异能,都没去过泷遇城里转转,更别提他去与人见面了。
‘人群’这个概念,对他而言已遥远得像尘封入土的记忆。
说到人,那张在初来大厅时有过一面之缘的脸——谢眠颖,此刻在记忆中也只剩一片意义不明的剪影。
“宿主,我看见您的体力和精神力及其他一些数值在急速下降,您确定不歇歇吗?这样您的精神会受不了欸。”小飞碟总是忙忙叨叨的样子使现在严重烦躁的自己更是烦上加烦。
赛颂林:“……”
他还是选择保持沉默,与其对一个机器谈心,不如想想一会儿去泷遇城找个现有余钱能付的起的住所安定下来后,研究如何打开那扇‘自由之路’。
这希望像风中的烛火,飘渺、顽固地在心底摇曳。
“好吧宿主,现在您也已经了解这个世界了,我的职责也完成了,就先走了。”小飞碟觉得自己的任务也已经完成了,跟自己的宿主宣布了‘辞职信’便早早飞走了。
那金属身躯划过空气,留下一道冰冷的、转瞬即逝的痕迹。
林间窸窸窣窣的声音跟着鸟鸣清脆悦耳,使得一片彻彻底底的宁静。
他的手揣进口袋中摸索,似乎在里面摸到了一张恰似照片的长方形卡纸。他缓缓把纸从口袋里拿出来,是一张沾染上血的照片,那血色已经干的发暗。
他揉了揉双眼,想看清那张照片,但上面被血遮住的根本看不清什么,便伸手擦掉上面的血,细微的阳光落在上面,映着光泽。等赛颂林看清楚是什么的时候,自己眼角早已泛红,一股酸涩的热流毫无预兆地涌上鼻腔和眼眶。
——是他的母亲。
是啊,他好久都没看见自己母亲了,来这个世界都已经很多天了,时间的流逝在这里变得诡异而残忍。虽然有家里还有一些亲戚能看着她,但他最害怕主世界的母亲会出现什么意外死去。
突然,一股带着狠戾的寒气骤然降临。冷风顺势将赛颂林手中的照片掀飞出去。
赛颂林被吓的身体一激灵,看着照片飞走的地方,急匆匆地向同方向追去,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鼓,要震碎他肋骨一样。
一声几乎没听出来什么的女音如同冰锥般尖锐穿过林间传入赛颂林的耳畔,声势极大,整个森林都回荡着那声音迟迟不消。那股寒意恰似白巨蟒,迅速逼近,掠过之地都被冰晶包裹,形成一大片蓝白色,所见之处即为冰窟。树木在瞬间披上了晶莹的白衫,保持着最后一刻的姿态,生命的光泽被封存。
赛颂林顾不上追那张照片,迅速地改变路途,像一只受惊的羚羊,立马逃离冰封住的区域。
脚底的寒气越来越冷,被冰封住的范围越来越大。眼看着这股寒意马上也要将自己冰封住了,他立马抄起自己的武器,想用自己的双刃来试图抵御这股强大的异能,那姿态,如螳臂当车般。
“拿着。”
恍惚间,时间仿佛被拨慢了,甚至是暂停了。
一个黑色的身影以极快的速度出现在赛颂林面前,声音十分低沉。他用一股温和的异能点了下他的眉间,也把那张照片像贴符咒般贴在了他的脑门上。
那触感冰凉,却奇异地带来一丝安定。
一切过后刚刚的时间又恢复了正常。旁边的那只被自己解决的魔兽。
赛颂林不可置信地又看了看自己的脚下,寒气像认主一样,直接越过他向别处蔓延。他站在安全区域,周围是汹涌的冰海。
赛颂林还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就结束了,他愣了愣神,转头看向旁边刚刚救自己的那名黑衣男子。
那人却直接毫无征兆地倒地上了,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身体也跟着剧烈起伏着。
“还好赶上了。”那人大喊着宣泄情绪,说完后更是在末尾哀嚎了一声,翻身面朝天空平躺下来。
看上去与刚刚那个耍帅的根本不像是一类人,此刻的他,更像是个撒泼打滚后筋疲力尽的大男孩。
赛颂林用目光审视着旁边那个四仰八叉躺地上的男人,脸虽有些看不太清楚,但却有一股强大而又具有压力的气场,即使在他最狼狈的时候,也无法被完全掩盖。
忽然那人直接起身坐起来,一惊一乍的。他朝向赛颂林,用那双蓝眸死死盯着他。
“你没事吧?”他的声音里带着显而易见未加掩饰的关切。
这时,赛颂林终于看清楚他的模样,中分狼尾的发型下,那张脸棱角分明。
一双丹凤眼闪烁着幽兰的碧蓝色蕴藏着一片汪洋。鼻梁微挺不高不矮的样子,却显得张脸格外帅气。那双薄唇微张笑起来,笑得温柔,笑得爽朗。下身是一袭黑衣,大衣外套上似乎还绣着层层暗纹。腰带上还有两条点缀似的金色条纹,泛着闪亮的光泽。下身的长靴被那黑色气息笼罩,只能看到镜子般反光的鞋面。
赛颂林看了半晌,丝毫没在意刚刚那人说的话。
等反应过来,男人已经站在他面前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我靠!兄弟别吓我啊!你还好吗?”男人慌慌张张地来回踱步,停不下来,使他心都快跳到嗓子眼了,“哥们啊!你别吓唬我啊!” 他的喊声在空旷的林间回荡,带着一种滑稽又真切的恐慌。
话音未落,赛颂林便端起胳膊摆了摆手,表明了没什么事的意思让那人放心下来,随即利落地将刀收起来。
他弯下身子,伸手将地上的那张照片拾起。地上的冰正好也融化开了,露出下面被冻得奄奄一息的草地。赛颂林把那张沾了些许泥水的照片重新擦干净,微风拂过,他的目光全都聚焦在照片上,似乎为此欣喜。
赛颂林刚想开口道谢,却突然感受到手臂传来一阵钻心蚀骨的疼——
他猛地捂住手臂,身旁的男人也不知是什么情况,也跟着懵住了,脸上的笑容瞬间冻结。
“嘶……”赛颂林倒吸一口凉气,他扒开那片疼痛的地带。
果然与预料中的一样。应该是交换。
手上和衣服上沾染上了鲜血,整个右臂膀处一大片血肉模糊,肉都翻开了一层,像一朵狰狞绽放的血色花,露着里面的一点森白的骨头。
剧痛如潮,一波波冲击着他神经的堤坝。
那人看见被吓了一跳,瞳孔骤然收缩。他赶快把赛颂林的手按回伤口,将自己的外套脱下盖在他身上。
“我去……你先别动,我带你回我们那处理下伤口,得捂紧点啊!”
说完,一道熟悉的传送光晕将两人笼罩住,那光芒柔和也带着不容抗拒的吸力。
临走之际,那人跟远处大喊了一声自己先离开的消息,随着一股强大的冲击波将两人送走,便消失了。
等再次睁眼时,赛颂林已经来到了一个宽阔的屋子中,一张长桌和两把长椅平行摆放,是个会议大厅,空气里弥漫着一种陈旧木材和书卷的混合气息。
还没等赛颂林好好观摩一下这里,就被那男人抓住领子拉走了。
两人的步伐加快,旁边的男人边跑边喊着什么,但在他眼里已经不重要了,况且也根本听不清。呼喊声在空旷的走廊里撞出回音,显得格外焦急。
但赛颂林却感受到这里有一股极其熟悉的感觉,如同沉睡在记忆深处的弦被悄然拨动,而且越往那个休息室靠,气息也跟着记忆逐一回忆着那人是谁。
预感越来越强烈了,赛颂林也感觉手臂上的血液越积越多,流速越来越快,感受着身体马上要失血过多。
温热的液体不断渗出,他的视野也开始模糊不清。
“谁啊?”
休息室门口传出隐隐约约的声音,蔓延到赛颂林耳畔。但是他已经没有力气了,眼皮渐渐沉重,渐渐昏沉过去。
在倒下的前一刻,他感受到了不止是被架起来,还有那熟悉又渐渐模糊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