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打入拍卖行（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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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不觉，赛颂林不知跟着眼前的蓝色跨过几个气候带，从雨林到草原，从草原到峡谷，到现在已经到了沙漠地带。脚下的沙砾滚烫，空气干燥得灼烧肺叶。
背上的谢眠颖也不再那么烫人，正随着时间逐步走向正常体温，正是纪悠构建了层蓝色罩起了作用。
可赛颂林的心石却依旧悬浮高空，肩头那呼吸仍然虚弱发烫。
“那就是休息区，坚持一下。”纪悠的身影在前方，除了脑袋还竭力维持稳定，其余部分像在狂风中的幽蓝火苗，被灼热干燥的尘风吹得轮廓光直拉丝打颤。
赛颂林和他已经不知道经过多少个了，而那所谓的“休息区”就是大石头下的阴凉避暑罢了。
赛颂林拼尽最后力气，踉跄着冲进那片阴影，阴凉瞬间包裹全身，带来短暂舒适。他小心地将谢眠颖放下，让他靠在冰凉粗糙的岩壁上。
谢眠颖头朝赛颂林胸口，趴在怀里，眉头紧锁，与以往不同的只有双眼稍稍松开了些许。
纪悠也跟着坐在处阴影，身子贴地悬浮，风不断刮着，蓝光也黯淡到仅仅能勾勒出轮廓，但并未见半点儿虚弱。
赛颂林看着他，那光渐渐变成星点消失，终于忍不住问：“你……没事吧？”
“没事，风太大刮的。”纪悠毫不推脱地接话，正好穿插到赛颂林的调子后面，平稳淡然。他对着轮廓幻化出来半个头，棕发蓝眼——眼睛也化了形，其余躯体还是蓝色轮廓，与风沙混杂在一起。宛若只上了半道色块的油画。
赛颂林点点头，“纪悠先生，您是怎么变成这样的？还有……您怎么认识郑缀瑜啊？”
“说来话长，”纪悠的半个头转向赛颂林怀里的谢眠颖，目光精准地落在他颤抖的眼睫上，“我和纪尤是连体婴，那时候没人敢动我们的手术，一个晶核异能不一样，后背大脑连一块，研究所也束手无策，判定我们俩……注定只能作为一个‘错误’存在，或者，一起死去。”
他半个头上幽蓝的眼眸打了个圈，“然后，他来了，他觉得既然分离手术做不到，那就换条路——意识剥离，能量固形。”纪悠脸朝天望，回忆那疯狂的提议，“他用了一个从古代遗迹还是什么里挖出来的什么实验，耗了不知道多大的劲把我们两个的晶核分开，再加上我的异能，完全可以以灵魂状态正常生活。”
“那纪尤……”
“她活下来了。”纪悠的声音依旧平稳，但赛颂林却不觉得是这样，“用我的‘死’，换了她的‘生’。很划算，不是吗？所以我恨不得现在出去刨了郑先生的坟告诉他，给了我另一种形式的活着。虽然，是这种不人不鬼的样子。但至少我还能陪着我姐姐，能陪她认识那么多人，最后为她送行。他是神族，我不恨他，我恨的是那群把我关到这死地方的人。”
赛颂林骨鲠在喉，他想安慰他，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扯扯别的话题：“你认识秦恒瑞和薛琳吗？还有那个什么安煜景和苑烬？”
纪悠半个头的视线重新落回到赛颂林怀里的谢眠颖身上，“秦恒瑞……那个假笑小王子，管理所的强者，能力很强，但也惹了不少麻烦。薛琳，很冷静的一个女人。至于安煜景和苑烬太麻烦了，苦命鸳鸯，一个研究所实验体，才几岁就在垃圾桶里捡垃圾，后面我姐抱回家了，另一个……我不太熟。”
赛颂林心脏重重一沉，研究所实验体，安煜景是实验体？
就在这时，昏迷中的谢眠颖，眉头极其剧烈地抽搐了一下，他原本稍稍松开的手指，再次无意识地攥紧了赛颂林的衣襟，指节用力到发白，一声极压抑的痛苦闷哼从他紧咬的牙关中溢出。
“哥？”赛颂林立刻收紧手臂，惊慌地看向谢眠颖。
纪悠的半个头瞬间凑近了些，幽蓝的眼眸扫过谢眠颖微微睁开的双眸，“醒了。”
“小赛……”谢眠颖攥着赛颂林衣领的手颤得厉害，冷汗浸透了他额前的黑发，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落，滴在赛颂林手背上，“这是哪？”
他灰寂的眼眸努力聚焦，扫过赛颂林焦急的脸，又越过他的肩膀，落在前方那抹诡异非人的稳定幽蓝光晕的半个头上。
警惕如本能般瞬间爬满了他疲惫不堪的神经，他身体下意识地想绷紧，却牵动了腿上和体内无数狰狞的伤口，让他猛地倒抽一口冷气，脸色瞬间惨白如纸，整个人剧烈地痉挛起来。
“别动！哥，你别动！”赛颂林慌忙收紧手臂，想固定住他却又不敢用力，急得声音都变了调。
“别碰他伤口！”纪悠空灵的声音骤然拔高，带着不容置疑的严厉。他那半个头几乎贴到了谢眠颖眼前，飞速掠过谢眠颖剧痛扭曲的面容，脖颈暴起的青筋，还有身体不受控制的痉挛。
“没事。”谢眠颖平静睁眼，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
他闭了闭眼，试图将翻涌的痛苦和眩晕压下去，再睁开时，眼神已经牢牢锁定了贴到眼前的纪悠。
谢眠颖调整了身体，捂着胸口坐起来，吐了口血痰：“解释一下？”
“纪悠，我带你们离开这。你伤势极重，我在用能量暂时维持你的生命。时间紧迫，我们需要立刻前往出口。”纪悠头立马往回飘后半尺，似乎在审视着眼前这个突然振作的濒死之人。
“路程，地点，我们的任务，还有你的条件。”谢眠颖松了松发，手里试着释放异能力。
两人都震惊地瞄向他，并非因为他试图调动异能，而是因为他此刻说出口的这句话。赛颂林无意识附上他的腰和背，怕他虚弱倒下去。
纪悠揉了揉太阳穴，又看了看赛颂林：“前方，十五公里，有个大裂缝，条件这位会告诉你。你背他走，这门会送你们到你们的时空，倘若你们出去再遇到危险，可以躲进来。”
赛颂林愣了一下，心里莫名生出一股心酸。
这人连处境都看明白了。
但怀里的谢眠颖依旧语焉不详：“你不怕门口有守卫？还有，请您把那条件再叙述一遍。”
纪悠的“半个头”在空中凝了。
赛颂林能感觉到，怀里的谢眠颖虽然身体依旧虚弱地靠着他，但那份透过语言传递出针锋相对的压迫感。
空气变得浑浊不均。
纪悠冷气地“呵”了一声，那声音轻得很，他没有试图继续敷衍什么。
“守卫，有，每次来人都有，只是不知道轮到谁。”他眼球转向赛颂林，又转回谢眠颖，权衡道：“我会处理他们，给你们争取大约……五十秒的时间。五十秒，之后，我会离开。条件不变：活着出去，告诉外面的人，这里发生了什么。”
谢眠颖没有立刻回应，他缓缓靠在赛颂林肩头，找了个支撑。片刻后，他重新睁开眼，目光落在纪悠那双空无一物的眼眸上。
“五十秒。”
纪悠没有再拖沓和含糊，补充道，“进去之后，立刻找掩体，探查环境。那边……也不一定安全。”
谢眠颖点了点头，表示记下，随后他腰部稍稍用点力，试图靠自己的力量坐直身体。赛颂林连忙扶住他。
“小赛，”他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却清晰传入赛颂林耳中，“背我，走，然后离开这，听明白了吗？”
“我知道，哥，你少点说话。”赛颂林扶着他微微轻摇的身体，给他摆正。
纪悠看着他们，那半个头又变回了轮廓。纪悠看着他们，不再试图维持任何人形态，将异能收起，那半个头又变回了轮廓。
赛颂林扶着谢眠颖站起身，正准备迈步——
“轰——”
两道黑影从天而降，重重砸在三人面前的沙地上。金黄的沙砾炸开，溅了三人一身。
赛颂林本能地将谢眠颖往身后一拽，黑刃瞬间在掌心凝聚。
尘埃落定。
两个黑衣人站在坑中。
黑色袍子被风沙吹得猎猎作响，脸上戴着半张金属面具，只露出线条冷硬的下颌和半扎束起的玄青色长发，那气息赛颂林死都不会忘。
苑烬。
“操。”赛颂林低声骂了一声。
尘埃渐渐散去，他看清了坑中另一个身影——
比苑烬矮半头，一头棕色的长发从兜帽里裸露出来，被风沙吹得乱七八糟。
他站在苑烬身侧，身上那件深色外套沾满了沙土。
赛颂林握着黑刃的手没有松开，指节攥得发白。他下意识往后半步，把谢眠颖挡得更严实一些。
下一秒，苑烬身边那人动了。他没有废话，甚至懒得看赛颂林一眼——那张隐在阴影中的脸朝向赛颂林身后靠在岩壁上的谢眠颖。赛颂林甚至来不及眨眼，那棕发人已越过他，直直扑向谢眠颖。
“哥！”
作者有话说
第36章 打入拍卖行（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