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8、宋黎 ...
-
祝识钰撑起上身，想也不想就说：“没有。”
看他急切地跟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容鹤也不再逗他。
细碎的小雪粒从铅灰色的天悠悠扬扬飘落下来，在灰扑扑的天地间晕开一点柔和的白。
容鹤看着其乐融融地在街道某店屋檐下躲雪的一家人，心中没由来地涌上一股落寞，他收了收心绪，说：“今天去我家吃饺子吧。”
“嗯。”
容鹤撑着下巴看对面心不在焉的人，“你新年不跟他过已经谈好了吗？”
他总觉得自己这种时候把祝识钰拐走不太道德，但看祝识钰最近对晏珩的态度，还是适合让他一个人静一静。
“你今天吃过饭了吗？”还没等他回答，容鹤将祝识钰打量一遍，“怎么感觉你好像瘦了。”
“吃了。”祝识钰头昏沉沉的没什么胃口，以防被容鹤唠叨，他撒了个小谎。
就在容鹤思量他有没有骗自己时，两人中间的桌子上突然被人放下一杯卡布奇诺，很轻的闷响后，这杯卡布奇诺被推到祝识钰面前。
两人顺着伸过来的手看去，发现是被口罩遮挡住半张脸的熟人，他脸上的疤痕看得出来特地处理过，找不出一丝破绽。
祝识钰能从他和泰伦截然不同的气质认出这个是假面。
“请你喝。”假面说。
祝识钰没什么特别反应，“谢谢。”
容鹤就不管他是双生子中的谁了，毫不客气地赶人：“你能不能滚？”
无论有没有卖身契，他都不害怕假面，否则也不会在小时候跟他交易，更别说那个沉默寡言的泰伦了。
“我又没跟你说话，”假面看都不看他，“你急什么？”
“你主动找过来能有什么好事。”
“你这么说倒显得主动来找我的人有多高风亮节一样。”
“找事是吧……”
“你们别吵了，”祝识钰抬手按了按太阳穴，问假面，“你有什么事吗？”
“没事啊，”假面笑了，“看见你在这，所以过来打个招呼。”
容鹤翻了个白眼。
假面又随便扯了几个话题跟祝识钰聊了两分钟，仿佛真的只是偶遇，但他耐人寻味的笑意让祝识钰知道并没有这么简单。
他离开没多久，祝识钰也找了个理由跟容鹤分开，一出咖啡店的门，果然看见假面靠在不远处的巷口等自己。
“怎么了？”祝识钰知道没什么事他是绝不会找自己的。
“诺拉出现了转基因赤焰虫，就在今天。”假面正了正神色，“你知道这是什么东西吧？”
一听这话，祝识钰的神情也凝重起来，“知道，在哪发现的？”
假面说：“郊外的一家屠宰场。”
“携带虫子的流浪狗有没有抓到？”
“并没有。”
两人边说边往前往诺拉的列车走去，假面将老板深夜发现有条怪异的流浪狗出现在自家屠宰场，再到它跑路前吐了一地，里面有几个赤焰虫卵的事告诉了祝识钰。
“虫卵是它吐出来的？”祝识钰问。
“对，”假面说，“这次的转基因赤焰虫我总觉得跟以前不太一样，你有没有什么办法提前让军方的人过来调查。”
祝识钰想起自己被赤焰虫咬后就频繁在诺拉遇到的晏昭，猜测他们可能已经做了一手准备，但以防万一，他还是简单地将这事转述给了晏珩。
不知道他在干什么，祝识钰下了到达诺拉的列车，消息还是未读。
祝识钰收起通讯器，转而跟假面说话：“你说这次和以前不同，具体在哪方面？”
“光是没有大幅度在动物间传播，就非常奇怪了。”假面摸着下巴陷入回忆，“转基因赤焰虫首次出现时，那个边荒星球里的动物可是无一幸免。”
祝识钰曾经在查到的资料上看过，赤焰虫的繁殖能力极强，就算大部分动物都躲起来了，它的传播速度也不会这么慢。
动物的皮毛是它们的首选，但城市某些阴暗的角落和人类的头发，都是它们会退而求其次选择的地方。
诺拉里的赤焰虫，除了咬祝识钰那只，还有假面说的那几个虫卵，就没了其他例子，确实很怪异。
难道赤焰虫也躲起来了？
“诺拉里面可能有那群海盗的内应，”假面推测里带着疑惑，“可这样又为什么要提前放出一部分来打草惊蛇呢？”
他没有注意到祝识钰的沉默，接着道：“但不管怎么样，我有种很强烈的预感，他们快动手了。”
祝识钰：“能带我去那个屠宰场看看吗？”
假面恰好有这个想法，爽快地点头答应。
屠宰场老板是个热情的人，听闻他们的来意也没多问，将两人带到昨天出现虫卵的后院。
流浪狗吐出来的秽物已经被清理，老板捂着胸口心有余悸：“我就是晚上起个夜，就看见那有一双血红色的眼睛盯着我看，大半夜的，你们说吓不吓人？”
祝识钰仔细观察昨晚落下虫卵的地方，发现上面好像有些轻微的腐蚀痕迹，很像他在巷口深处被咬时看见的痕迹，他指了指那块地，“这个是本来就有的吗？”
老板正滔滔不绝地讲述昨晚的经历，闻言一愣，抓住头发想了想，“不好意思啊小兄弟，我记不太清了。”
他以为祝识钰在嫌弃这地方破旧，忙不迭道：“这里我租下来的时候就这样，虽然看上去破旧，但我跟我老婆也用心地打理了很多年。”
祝识钰看出他的紧张和窘迫，安慰道：“我就是随口一问，您别放在心上。”
转基因赤焰虫不是第一次出现，大部分居民都知道对付它的方法。
祝识钰和假面也不可能在垃圾场里找那几只被屠宰场老板一分为二的虫卵。
祝识钰注意到垃圾场里多了些动物的尸体，看上去全都是被活活咬死的。
转基因赤焰虫对动物来说是致死的，被咬的动物也是个对社会很大的危害。因此，还没等祝识钰提议，假面就主动说要先把诺拉的动物藏起来。
虽然大部分已先行躲起来，但看垃圾场的惨状，它们还是得在人为的干涉和保护下才能真正安全。
再者，以赤焰虫的繁殖速度，只要有一只被其吸血搭巢的动物，就会是无法想象的灾难。
假面去找了泰伦，他们负责人口密集面积宽广的居住区，祝识钰则负责没什么人烟的郊区，他在附近转了一圈，没发现任何动物踪迹。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雪也越下越大，悄无声息地在地面覆上一层薄白。
还有几个小时天就会黑下来，雪夜可见度极低，一无所获的祝识钰有些焦躁地加快搜寻脚步。
忽然，有什么东西从天上掉到他的旁边。
祝识钰定睛一看，是只受了伤的鸽子，被冻得硬邦邦，半死不活地躺在雪地里。他叹了一口气，知道自己又要耗尽好不容易积攒的法力了。
内心嘟囔几句后，祝识钰没有犹豫地用治疗法术将这只鸽子救活。
鸽子是群居动物，它们在天上的视野远比地上广阔，等它醒来后，祝识钰简单地和它沟通了一会儿，对方秉着报恩的心思，答应了说动族群帮助他找其他动物。
在它们的帮助下，祝识钰找到流浪动物的概率大大升高，总算赶在天黑之前找到了躲许多在郊外的动物。
三人寻找到的动物数量加起来也不过三十出头，其中祝识钰找到的占了三分之二。
然而找到了在哪安放又是个问题，最近人流量大，诺拉居住区房子挤着房子，没什么适合安置这些动物的地方。
泰伦还在寻找过程中见到了只被赤焰虫咬过的流浪狗，所以对动物来说，居住区并不安全。
于是由假面带着剩下的动物来郊外找祝识钰汇合。
被咬过的流浪狗出现在居住区，说明郊外要安全得多。
被他们找到的流浪动物大多都受了伤，或者许久未进食，在郊区外冻着肯定抗不过寒冬。
另一个问题则是前往上城区的列车一次性只能带两只动物上车，祝识钰之前靠这种方式带走了几只。
但眼下肯定是行不通的，列车晚十二点停运，来回近两个小时，不仅运送不了所有动物，还可能因耽误太久时间，导致剩下的动物在冬风中出现意外。
屠宰场的老板倒是好心地暂时收留它们，但屠宰场的环境并不适宜它们养病，而且暖气也坏了，让所有动物挤在一起熬过这个夜晚显然不现实。
一筹莫展之际，祝识钰脑中灵光一闪，想到郊区外花海中的那座平房，它看上去结实，干净宽阔，取暖设备应该不在话下。
最重要的是，小平房远离喧嚣，离诺拉居住地很远，但离屠宰场很近，转移动物又方便又省时。
祝识钰火速联系了晏昭，请求他帮自己牵线搭桥，毕竟看他当时出现在附近的样子，大概率和平房主人认识。
晏昭刚好在诺拉，两人约好在居民区某茶室碰面。
祝识钰在通讯器中就表示想花高价租下那里的房子一天，因为能看出来主人家不差钱，他还补充只要对方想要的东西他能办到就一定会给。
晏昭显得有点为难，但还是答应了。
平房的主人自然是居住在上城区，因此比两人晚到茶室。
见晏昭一脸愁容，祝识钰问：“那个平房的主人很不好相处吗？”
“不是不好相处……但也没有好相处的意思。”晏昭显然在思索该怎么说，想了一会儿，干脆坦白：“那是我们帝国小皇子的私人花园。”
这话一说，祝识钰大概明白了。
这位帝国小皇子，他是有所耳闻的。
晏昭说：“虽然他确实被我们陛下和太子殿下宠得有点骄纵，但也不是完全不讲理那种类型。只是……你的这个请求对他来说，可能有点为难。”
他转了转手中茶杯，“花园是他母亲给他留下的遗物，他一直都很宝贝。”
祝识钰没想到这背后有这层原因，不过他本来也没打算强人所难，于是“嗯”了一声：“如果不行我再想别的方法。”
见晏昭还有顾虑的样子，祝识钰又说：“有什么话你就直接说吧。”
晏昭狠了狠心，凑近他压低声音说：“他喜欢晏珩。”
见祝识钰垂下眸不说话，晏昭小心翼翼地开口：“不过这位小皇子有个特点，就是很容易陷入爱情，对一个人来电的方式千奇百怪，唯一不变的是，他特别喜欢长相好看的。以前在军校的时候，他跟大了三十多岁的莱纳上将表白，给老人家吓了一大跳。”
“我这里有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你想听哪个？”晏昭比起两根手指。
“……你都说吧。”
“坏消息就是我们小皇子最近的学科全挂了，忙着重修怨气很大。”晏昭喝了口茶，补充，“晏珩是这个花心萝卜喜欢最长时间的一个人，足足五个月，简直前所未有。但已经是好久之前的事了，不确定他现在有没有见异思迁。”
晏昭：“好消息是，我给他看了你的照片，他好像对你有点意思，所以答应过来。”
祝识钰明白了：“你没有跟他说我是谁。”
晏昭颇为沉重地点头，“所以你待会可能有两个结果，一是他见异思迁爱上你，恋爱脑发作什么都听你的。二是他发现你是情敌然后可劲羞辱为难你……”
就在晏昭悲惨地预言祝识钰的下场时，包间的门被人打开了。
祝识钰正对着门，第一时间就发现了，他被晏昭说得有些紧张，稳住心神抬眼望过去。
下一秒，和进门的宋黎来了个四目相对。
宋黎本来就没什么表情的脸见到他那刻更不高兴了——他终于知道温祈安这个名字为什么令他熟悉了，晏珩的未婚夫。
哦，不对，现在已婚了。
宋黎暗自磨了磨牙，祝识钰的渣男老公居然会是晏珩？
想到这点，他非常不爽地走到祝识钰对面坐下。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