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2、前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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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愿意跟我走吗？"面前的女人挂着友善的笑容，半蹲下身，朝祝识钰伸出一只手。
意识在黑暗里浮沉许久，过往尘封的画面毫无预兆地浮现在脑海中。
祝识钰微愣，半梦半醒间，他忽然意识到，这是自己穿越前的事情，挣扎着想从梦中醒来却无果，他只能在记忆长河中随波逐流。
女人身上有着令祝识钰感到熟悉的气息，除了让他心生信任外，还让祝识钰忍不住地想要亲近，仿佛他们间有着某种密不可分的关系。
那时候他并不知道这是妖族同类相吸的缘由，先入为主地认为女人是个好心人。
祝识钰顿了两秒，用袖子擦去脸上混着雨水的眼泪，望向女人温柔的眉眼，他颤巍巍地将手搭上女人朝上的掌心。
他将自己的信任，过往与未来一同交付。
那时候他还很小一只，脸颊带着一层未褪的婴儿肥，站起来甚至不到女人腰间。
女人笑意盈盈地握紧祝识钰瘦骨嶙峋的手，一大一小的身影消失在看不见尽头的坟茔里。
那是祝识钰和陆夭夭的第一次见面，她把他带回自己的领地，让他喊她母亲。
只不过在这之前，祝识钰已经有一个娘亲了。
从他记事起就知道，自己跟其他孩子不一样。
祝识钰有毛茸茸的动物尾巴和耳朵，但是其他小孩没有，自己这种异常的身体状况被人称为“妖怪”。
娘亲总在他被排挤，遭受异样眼光时把他抱在怀里轻声安慰，温声说他并不是怪物。
他们搬了很多次家，祝识钰也努力地不让自己的尾巴和耳朵冒出来。但那时他的法力很微弱，不能很好地在人形态和狐形态切换。
他虽不在意别人异样的眼光，可娘亲会为他伤心。
祝识钰就想了一个办法，白天维持人形态，等到夜深人静时，就偷偷把尾巴和耳朵放出来透气，这样不仅没有人发现，身体也不会憋得太久而难受。
在新村子里，他们的生活总算安稳下来，过得虽清贫，但祝识钰很满足。
平凡的生活持续了很久，久到祝识钰的弟弟，变成了“哥哥”，娘亲的乌发被岁月染成素白。
十几年光阴流转，世事沧桑变迁，只有祝识钰什么也没变，还是小孩子的模样。
娘亲日渐消瘦，却不是因即将迎来生命尽头的恐慌，她非常忧虑，祝识钰以后该怎么办。
祝识钰看着她郁郁寡欢的模样，也很苦恼。
他将这事说给自己的动物朋友听，对方安慰道：“人类的寿命本来就不能跟妖族比，你能陪着她这么久已经很好啦，况且总待在人堆里也不是个办法，落叶迟早是要归根的，之后就回你该回的青丘吧。”
祝识钰知道青丘是狐妖一族的地盘，按理说，只要有狐妖血脉，就可以感知到它的具体方位。
祝识钰闻言抱着双腿闷声说：“我现在太弱小了，还找不到回青丘的路。”
他把努力修炼变得强大当成自己的人生目标。
一旁喝水的麋鹿却沉默了好久，它从来没听说过法力微弱的狐妖找不到自己的家在哪，除非他从没有去过青丘，是一只不被首领认可的狐妖。
麋鹿看着不知在想什么的祝识钰，没有说出真相而是鼓励道：“加油。”
祝识钰确实是在襁褓中就被娘亲捡回来的，这么多年过去，他也只长成了4、5岁的小孩子模样。
从得知自己是狐妖那刻，他就知道，自己被遗弃了。
道理他都懂，娘亲对他很好，他没什么不满的，只是偶尔会想，自己的亲生父母为什么不要他呢？
人前，他在学堂课业优等，总被夫子和同窗赞誉，娘亲也说自己是她的骄傲。人后，他每天忙里偷闲修炼法术，进阶得飞快，就算不是天才，那也是个悟性极高的狐妖了。
最重要的是，祝识钰不是一只残缺的，不健康的小狐狸。
他找不到自己被丢弃的理由。
但这个问题，注定得不到答案。
他丝毫感受不到青丘的气息。
祝识钰有一点失落。
娘亲察觉到他不对劲的情绪，温柔又耐心地来安慰他，尽管她并不清楚前因后果，但祝识钰在她心中，一直都是她所疼爱的孩子。
因为娘亲的存在，祝识钰才一直认为自己过得很好。
直到村子里来了一伙烧杀抢夺的强盗。
祝识钰下了学回去时，村民无一幸免，全死在了那群毫无人性的畜生手下。
百年光阴在妖族的生命中占比很小，很多细节他都已经记不清。
但那是祝识钰第一次直面最亲近之人的死亡，心里巨大的悲恸几乎将他淹没，以致于这段记忆一直到今天都还刻骨铭心。
祝识钰独自为村里所有人立了衣冠冢，然后坐在娘亲的坟墓前。
娘亲总说希望他幸福，却忘了告诉他，想要幸福，应该怎么做。
就在祝识钰满心迷茫时，陆夭夭出现了。
他们一起回到了妖族聚集的密林，祝识钰可以不用费尽心思伪装自己和人类不一样的特征，日子过得还算自在。
密林里的大多数妖对他很好，其中以陆夭夭为首。
那时的她在祝识钰眼中是很担得起“母亲”这个身份的。
祝识钰从别的小妖口中得知陆夭夭已经活了许多年，是密林里最强大的妖怪，他也能从日常相处中感受到陆夭夭深不可测的灵力。
他曾好奇地问陆夭夭有多少年的修为，陆夭夭就笑着让他猜。
祝识钰试探地开口：“一百年？”
陆夭夭神秘地摇摇头。
“那一千年？”
陆夭夭的笑容加深，她似乎因为这只小狐狸单纯的话语发自内心的高兴：“怎么不再大胆一点呢？”
“……是一万年吗？”尽管祝识钰也有能活到这么久的一天，但作为才活了十几年的小狐狸来说，这简直是一个望尘莫及的天文数字。
“不止一万年哦，”陆夭夭眼神柔和，仿佛含着无限缱绻，“等母亲炼制完金丹，修为还会再突破好几阶呢。”
祝识钰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由衷地为陆夭夭感到高兴，甚至有些羡慕。
在他的认知里，强大等于不会被欺负，能保护好自己重要的人。
密林里有很多妖怪，熊妖、兔妖、狼妖……最多的是和陆夭夭同宗的蛇妖，却没有一只和祝识钰一样的狐妖。
陆夭夭就告诉他，狐妖一族受到天神诅咒，得了一种看上去无恙却会瞬间被夺去生命的病。
尽管祝识钰感觉自己并没有不适，但他还是相信了陆夭夭说他已经病入膏肓的话。
因为陆夭夭对他很好，不仅让他在密林里衣食无忧，还替天行道，解决了那伙毫无人性的屠村强盗。
祝识钰很感激她，也很听她的话。
一日三餐按时不变地喝上一大碗墨绿色的药汁，希望有朝一日能治愈自己身上的“怪病”。
这些药的效果不同，有时喝下会让他疼得浑身难受睡不着觉，有时又让他幼小的身体滋补过头从而头昏脑胀，源源不断地流下鼻血。
但这些药都有一个共同点，那就是苦得无以复加。
祝识钰被苦得掉下生理眼泪，陆夭夭就哄他，说良药苦口。
她还说：“这都是为你好，母亲怎么会害你呢？”
祝识钰自然懂这个道理，每日喝药前都不断在心中安慰自己，不想叫陆夭夭失望。
只是彼时的他，还不知道药人这个东西。
这段畸形又和睦的关系持续了很久，久到祝识钰一闻到药味就条件反射地想吐。
他为了身体健康强迫自己喝药“治病”，精神却在日复一日的涩苦下满目疮痍，看不见的伤口早已溃烂不堪。
事情的转折在陆夭夭某次修为始终突破不了，凝滞在原地的时候，她看向祝识钰的眼神一如既往的温柔，说需要他帮一个忙。
祝识钰问：“什么忙？”
陆夭夭的红唇像是被血染红一样鲜艳，柔声说：“当然是炼丹啊。”
她生怕被拒绝似的，补充道：“培养我们小钰这么久了，母亲一直在等待这天。”
祝识钰确实炼得一手好丹，闻言不疑有他，点点头，“好。”
提前准备好了一切需要的材料，他自认为不管陆夭夭需要什么丹药，都可以万无一失地满足她。
只是祝识钰没想到，其中最关键的材料，竟是他自己。
比人还高的巨大炼丹炉燃烧着熊熊火焰，已经出落成少年人模样的祝识钰身姿挺拔地站在一旁。
陆夭夭则在不远处把玩着一枚色泽澄澈金黄的珠子。
还没等祝识钰问陆夭夭需要什么丹药，一股巨力突然从后传来，祝识钰眼疾手快地撑住炼丹炉发红的外壁。
那疯狂跳动的火舌离他的脸只有一厘米，只要再往前一点，就会被卷入这片死灰不复燃的熔炉中。
祝识钰明白一切的时候已经晚了，他甚至没有半秒的时间悲伤，因为稍不注意，就会失去生命，成为陆夭夭修炼的垫脚石。
他短短几十年的修为和陆夭夭几万年的修为简直天差地别，哪怕知道自己毫无胜算可能，祝识钰依然不放弃地负隅顽抗。
他调动了全身灵力想逃离魔爪，却还是感到有心无力。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