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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重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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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叮——”
一声信息提示音将祁和钰惊醒。
头痛欲裂。
他强撑着坐起,摸到手机,一看,发信人是经纪人靳雅。
但凡靳雅来找,总没有好事。祁和钰没有看,披衣下床。
窗帘没拉,霓虹灯的光影远远照过来,亮芒灼目。
LED电子巨幕上,正挂着新晋流量小生靳宁奕,为Lauderlain彩妆拍摄的广告大片。
画面上的靳宁奕,璀璨耀眼,张扬得意。
祁和钰不自禁攥紧了拳头。
当初靳雅信誓旦旦,说已经为他谈下了Lauderlain下一季度的大中华区代言人。
可最后,登上广告大屏的却是她的儿子,靳宁奕。
而他,却在靳雅的步步经营下,声名狼藉,成了内娱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
八年前,他从《偶像101》C位出道,而他的公司繁音传媒,盘子太小,资源无,人脉无。
是祁和钰凭一己之力,在出道舞台、团体综艺中实力圈粉,以惊人的带货能力,赢得各大资本青睐。
靠着他,繁音的年化收益率达到了惊人的5899%。
祁和钰被媒体戏称“怪物新人”,前途无量。他也日夜不休努力工作,可后来……
靳雅亲手撕碎了他的梦想。
未经他同意,炒作他与三金影帝冼叙的恋情,蹭遍各大一线巨星的流量。
又丢给他一些三俗剧本、低端代言,给他营销黑红人设。
一夜之间,祁和钰口碑暴跌,网友至今对他口诛笔伐。
【娱乐圈是没有门槛吗,这种丑X也能当爱豆??】
【早点退圈吧,一开麦就全损音质,长得差舞蹈差,资本家的丑孩子biss!】
【《桂乡有点田》里最讨厌他,人不红,倒是爱耍大牌,装病把行李丢给别人,临出门了所有人等他一个,太下头了!】
【从《桂乡有点田》就讨厌他了!Strong一个,说着热爱劳动结果连秧苗都没插过一株!】
【+1!亏冼叙那么照顾他,这种人就不配!】
【所以人家冼叙是影帝,你祁和钰是娱乐圈毒瘤~】
【给你点蜡[蜡烛][蜡烛],放过自己,也放过大家的眼睛!】
【祁和钰滚出娱乐圈】
【祁和钰滚出娱乐圈】
【祁和钰滚出娱乐圈】
……
他跑去质问靳雅。
靳雅面露忧愁,叹着气说:“小钰,公司刚起步,需要资金,只能先委屈你赚点快钱。你放心,我一定尽快为你谈到好的项目。”
他那时傻,居然信了。
直至靳宁奕横空降临,那些本属于祁和钰的片约、商务代言,一个一个全落到了靳宁奕的口袋。
祁和钰才幡然醒悟。
可一切都已经太迟了。
“叮——”
又是一声信息提示音。
祁和钰拿起手机,这次是靳宁奕发来的。
【哥哥,我的Lauderlain代言官宣了,你怎么也不记得恭喜我呀】
【对不起啦,我知道这个项目本来是要给你的,但负责人说,你的形象不太符合品牌要求】
【不过你别灰心,我可以把‘啦啦’辣条的代言让给你,代言费很丰厚哦】
祁和钰没有回复,指尖一划,屏幕上弹出了靳雅的信息。
【小钰,《奇妙会议室》的综艺我帮你接了,这周四开机,记得准时到,资料发你邮箱了】
祁和钰点开资料。
靳雅竟是要他在拍摄过程中,扮演一个倚仗辈分,霸凌新人的刻薄前辈。
而那个新人,正是靳宁奕。
这是明着要牺牲他的形象,去捧靳宁奕。
就是为了让靳宁奕以受害者身份,博得大众怜爱,成功露脸出圈。
不必想,都能猜到节目播出后,他会被踩成什么样。
正欲回绝,靳雅的新消息又弹了出来。
【和钰,我知道你最近很累,但你也要体谅一下公司的难处。你这个年纪和形象,几乎没有制片人要你了。这个综艺,可是我好不容易争取来的,你没有余地挑剔了】
【合同已经签了,通稿也都安排好了,你别任性了,下周一准备开机吧】
祁和钰扯了扯嘴角,无声地冷笑了下。
他不会去,也去不了了。
因为……
他抚上剧烈作痛的腰腹。
半月前,他确诊了胰腺癌,晚期。
他剩下的寿命,不会超过半年。
故而,他没有选择手术,而是通过服用靶向药,以及姑息治疗勉强续命。
临走前,他会为靳雅,为靳宁奕,为繁音,送上一份大礼。
祁和钰坐在床上,开始编辑微博。
最后一个字打完,眼前已经生出重影,屏幕内容也逐渐漫涣不清。
祁和钰只得丢开手机,到床头柜边拿药。刚起身,脚下便是一软,直直摔了下去。
“呃啊……”
似一根细针刺入大脑,尖锐的疼痛沿血管蔓延至四肢百骸。眼前的黑色噪点越聚越多,视线时而清晰,时而模糊。
他吃力地伸手,终于摸到了药瓶。
“啪”。
药瓶摔在了地上。
祁和钰慌忙去捡,可身上已经没力气了,就那么短短的一段距离,他却怎么也够不着。
要在这里结束了吗?
心脏剧烈跳动起来,祁和钰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恐慌。
他撑着一口气,往后一摸,成功拿到了手机。打开通讯界面,按下的刹那,他在责任医师,与另一个号码之间犹豫了。
冼叙……
当日,他被黑粉堵在酒店,砸鸡蛋、泼黑狗血,骂声引得人人围观。
是冼叙救了他,并带他回了家。
因为一则绯闻,他躲了冼叙将近十年。可绝境中朝他伸出手的,竟还是冼叙。
也只有冼叙。
愣神间,身体已经替他作出了反应,屏幕跳到了通话界面。
“嘟……嘟……”
隔了须臾,电话被接起,那端传来一个沉稳而磁性的嗓音:“喂?”
祁和钰的泪水一刹溢出眼眶。
“……叙哥。”他唤了声,嗓子哑得厉害。
冼叙一顿,声音也沉了几分,“出什么事了?”
祁和钰本想求救,可话到嘴边,不知怎的,却变成了另一句话。
“哥,对不起。”
黑色噪点逐渐占满瞳孔,祁和钰已经什么都看不见了。
他知道自己大限将至。
另一端,冼叙的声音陡然急促起来,“祁和钰,你别挂电话,我马上回来!”
他紧紧攥着手机,回头吩咐了助理一句,以最快速度冲上车。
耳畔风声飗飗,祁和钰的最后一句话也在此时传来。
冼叙不由刹住脚步,侧耳细听。
“对不起,你的好心,我终究还是……辜负了……”
最后一字落下,电话那端彻底沉寂下去。
也恰如此时冼叙的一颗心。
*
祁和钰睁开眼,发现自己正处在一间病房中。
身体呈半透明,飘浮于半空中。而病床上躺着的羸弱青年,正是他自己。
青年瘦可见骨,宽大的病号服下,伸出一截伶仃细腕。容颜苍白,原本精致俊美的五官也黯淡下去,彻底成了一具死气沉沉的人偶。
床边还坐了一人。
没有开灯,他整个人陷在阴影中,月光照出半截侧脸,轮廓锋利,薄唇紧抿。
眼睛是罕见的瑞凤眼,在黑暗中也亮得惊人。他正盯着床上之人,不知名的情绪在瞳仁中翻涌。
是冼叙。
“哥。”
祁和钰唤了声,冼叙一动不动,果然是听不到。
看来,他是真的死了啊。
老一辈的人说,鬼魂阴气重,离活人太近是要损阳寿的。祁和钰只好挪远了些,缩在角落,静静望着冼叙。
房间之中一片沉寂。
一小时过去,两小时过去……
冼叙始终没动。
直至天边泛起鱼肚白,一缕晨曦升起。
他竟就这么守了祁和钰一夜。
“哥……”
祁和钰想哭,可是他已经流不出眼泪了。
他想上去抱一抱冼叙,可正如过去十年那样,他不敢,也不能。
“对不起……哥,如果能重来,我一定不会再让你这么难过。”
*
再次睁眼时,眼前场景换了。
打量四周,竟是在一处墓园。冼叙站在一座石碑前,中央挂着的,正是他的照片。
冼叙没有说话,一人一鬼,仿佛凝固了一般。
蓦地,祁和钰脑中一疼。
无数陌生记忆涌入脑海。
是他死后之事。
冼叙利用他留下的证据,指控靳雅pua、虐待艺人、侵吞公款,起诉繁音公司财务造假,并将靳宁奕买黑粉营销、抢夺资源、恶意造谣、阴阳剧本等实锤信息公之于众。
害他之人或破产,或落魄,或声名狼藉。
正义终于得以昭彰。
这是冼叙不眠不休,数月苦战的结果。
祁和钰从未想过,冼叙竟会为他做到这一步。
他以为冼叙……是怪他的。
怪他不珍惜他们的友情。
毕竟,当初是他死皮赖脸,在剧组缠了人家三个月,又送吃又送喝,才勉强哄得冼叙做他朋友的。
盯着冼叙的背影,祁和钰恍然中想,如果他能一直留在世间,那像这样,默默陪在冼叙身边,也不错。
他情愿和冼叙一起走完这一生。
“和钰。”
冼叙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祁和钰懵然抬头,下意识“哎”了声,才反应过来,冼叙是对着墓碑说话。
“和钰,我……很想你。”
【“哥,其实我就在这儿。我也想你。”】
“你……”
祁和钰目不转睛,期待冼叙说点什么煽情的话。
“——你个笨蛋。”
祁和钰:“……”
冼叙自顾自道,“自己解决不了……为什么不来找我。我会不帮你吗?你躲什么,难道……你也信了网上那些胡言乱语?”
“笨蛋。你笨……死了。”
“滴答”。
祁和钰听到泪珠砸在地上的声音。
可再一抬头,男人面色沉翳,眉宇间徒有锋芒刺目,哪儿有眼泪。
“下辈子,不许再躲我了。”
冼叙伸出手指,轻轻点了点他的照片。
“阿钰,我……”
【“嗯?”】
祁和钰只看到冼叙嘴唇开阖,可他却一个字也听不见。他只好凑近了去听,不料刚走出一步,身后便传来一股巨大吸力——
黑暗侵袭,他刹时间失去了意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