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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白月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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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饭主菜有玉州白切鸡、酸笋牛肉以及黑豆腐炖鲫鱼。佐菜是桂花排骨和马蹄蒸肉饼,再加一锅菌菇鸡汤。饮料则是鲜榨的柠檬甘蔗汁。
难得吃上高蛋白高脂肪的爱豆快乐餐,祁和钰一边大快朵颐,一边朝兰凌、江沐曦投去感激眼神。
兰凌瞧见,举杯同他遥敬了一下,随即与身旁的江沐曦相视一笑。
饭后没有拍摄任务,众人各自回房。
祁和钰被网友骂倒贴骂了一年,此刻自然要坐实罪名,与冼叙同宿一间房了。
乡下的夜晚静悄悄的,偶尔飘来一两声虫鸣,伴着犬吠鸡啼,迎着窗前摇曳的月光,一晃漾开来。
祁和钰刷了会儿节目组发的手机,发现不在直播期间,上网功能是锁定的。他“啧”了声,扔开手机,转而去看冼叙。
冼叙正在镜子前换衣服。
他太高了,上半脸超出了镜框,只映出一截锋利的下颔。肩线与锁骨相连,流畅而漂亮。T恤掀起来时,能看到胸部、手臂遒结的线条,两侧排布着线条分明的鲨鱼肌,八块腹肌雕刻般印在身前。
宽肩窄腰,长腿翘臀。
充满爆发力的肌肉填在小麦色皮肤下,紧实而富有光泽。
祁和钰满眼艳羡,下了床,踱到冼叙身后,悄悄拿手比了比,又蹦起来去够冼叙的身高。
冼叙透过镜子望见,嘴角抽了抽,“你今年几岁?”
祁和钰毫无所觉:“23啊,怎么了?”
“……”
冼叙不说话了,祁和钰踮着脚,企图和他“平等交流”,“哥,你长那么高,有什么秘诀吗?”
“……多吃饭。”
“唉,哥,你在为难我吗?”
冼叙系扣子的手顿了顿,回头望着他,眸光幽深,“和钰……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祁和钰笑容一僵。
随即,他仿佛什么都没听见一般,重新扬起笑容,转身往床上去,“哥,很晚了,我先睡了,晚安。”
冼叙没有动,眼神也紧紧锁着他。
祁和钰即便隔着床帘看不到,也觉得如芒在背。
良久,冼叙问他:“她为什么打你?”
祁和钰神色黯然,张了张口,又立刻闭上了。
冼叙却不依不饶,步步朝他逼近,“你不必顾虑。我打过招呼,房间内的监控是关闭的,也不会有夜视摄像机拍你。除非……”
他在祁和钰面前停下。
“你只是不愿意告诉我。”
“不是……”祁和钰下意识反驳。
“……那你说。”
祁和钰耷拉着脑袋,声音闷闷地,“哦。”
他的故事,其实很俗套。
妈妈年轻时,不顾家人反对,嫁给了一穷二白的爸爸。每天起早贪黑工作,又靠着外婆私下接济,陪爸爸度过了最难的十年。
而就在他们一家摆脱贫穷生活的第二年,爸爸出轨了。
对象正是他的经纪人,靳雅。
然而妈妈天真地以为爸爸会回头,用房子作抵押,贷款支持爸爸的事业,存款、嫁妆也拿出来贴补爸爸的衣食住行。
却不知爸爸在拿到这些钱后,转手就交给了靳雅。
后来爸爸强迫妈妈离婚,转而迎娶了靳雅,妈妈便崩溃了,一病不起。
爸爸撒手不管,祁和钰那时小,没钱为妈妈交医药费,外公外婆已经去世,亲戚中也无人在乎他们母子死活。
祁和钰走投无路,只有靳雅愿意借他钱。
代价是祁和钰辍学,与繁音传媒签约,选秀出道,用通告费偿还本金跟利息。
通告费公司抽走80%,剩下的大部分上交靳雅,最后剩下几千块,便是他全部的生活费了。
“……小时候我总想,为什么活着这么辛苦啊。可现在想想,有些苦,是蠢造成的。”
说到这儿,祁和钰自嘲地笑笑,“叙哥,你一定也觉得我很蠢吧。”
冼叙沉默着,须臾,他伸手揉了揉祁和钰头发,“不,你很勇敢。”
月色莹白,窗外凤尾竹的影子在二人之间摇来晃去。
祁和钰盯着地板,盯了许久,忽然感到委屈,很委屈。一汩莫名的激流蹿向心脏,反应过来时,他已扑身上前,紧紧抱住了冼叙。
冼叙僵了僵,最终没有推开他。
祁和钰小脸埋在他小腹处,肩膀小幅度地耸动着。
那一小片衣服很快浸湿,粘着皮肤,凉凉的。冼叙却莫名觉得热,还有些痒。
大概是和钰抱他抱得太紧了,他想。
过了一会儿,身上人渐渐没了动静,手也垂下来了。感受到他变得绵长的呼吸,冼叙轻轻伸手,把人抱了起来。
和钰轻的就像一片纸。
小小的,白白嫩嫩的,皮肤的触感暖乎乎的。可真正摸上去,又能感受到底下那把削瘦的硬骨头。
冼叙将他放到床上,一沾床板,和钰马上蜷缩了起来,小动物似的,就连睡觉也维持着防御姿势。
“和钰。”
他轻轻唤了声,床上那人若有所觉,睫毛扑闪了下,像两把小刷子,闭眼沉睡的模样比月华还皎洁。
“……是笨蛋。”
他补充了一句,嘴角扬起一抹自己都未察觉的笑意。
*
翌日。
今天各组由老农带着下地考察,祁和钰一路垂着头,有些心不在焉。
自从昨天跟靳雅撕破脸,他的心就一直悬着。以靳雅的个性,绝不可能就这样放过他,她就像一个不知何时会引爆的炸弹,一天不解决,祁和钰便一天安心不下。
“……水田半亩,旱田半亩,都是顶好的位置,日照足,土质也好,合计2000金豆。另外需要向看护田地的农家支付薪水,每月500金豆。”
老农操着一口乡音,磕磕巴巴念着节目组提供的台词。
“第一次开耕前,按咱们这儿的规矩,需要先祭社神,再举行破土仪式,敬告皇天后土,说咱们要开耕啦,保佑今年风调雨顺好丰收啦……”
老农兀自滔滔不绝。
祁和钰有一句没一句地听着,正神游间,蓦地被人在脑门儿上弹了一下。
他捂着额头,迎面对上冼叙的冷脸:“专心。”
“对不起……哎哟,你弹人好疼,我这儿指定淤青了!”
祁和钰捂着额头惨叫。
冼叙一愣,下意识凑近去看——
“咚——!”
被祁和钰回敬了个脑瓜儿蹦。
冼叙:“幼稚。”
祁和钰哈哈大笑。
看完田,老农将他们带到了农户家。
这家姓周,一共十八口,人丁兴旺。大人们热情好客,招呼他们吃油茶,小孩子们躲在父母身后,好奇地张望。
“……后天,就由周晟带你们祭山,祭社神,你们需要什么东西,过来告诉他一声就好了。”老农指着一个年轻人说。
冼叙应声,“好,麻烦了。”
他虽一向对鬼神敬而远之,但入乡随俗,也是一种礼貌。与周家人寒暄了几句,余光瞥见和钰猫着腰坐在小马扎上发呆,不由蹙眉。
定睛再一看,原来那人正一颗一颗认真数着金豆子,边数边分给孩子们,“你一颗,你一颗,你?你刚刚拿牵牛花扔我,不给你……”
这袋子金豆是装饰道具,不能使用。真正可以流通的金豆,储蓄在一张黑底描金的磁卡里,支付时刷一下即可。
所以……
冼叙默默收回了视线。
随他开心就好。
祁和钰逗小孩子玩,一面也留神听了几句,听说明天要祭社神,不由好奇:“祭社神的仪式是怎么样的?我们要准备什么吗?”
周晟解释道:“一般准备香、供品和艾草就好了,讲究的还会到田里提前布置,用鲜花什么的装饰一下窝棚,场面越漂亮越好,社神看了高兴,就会保佑那家大丰收。”
“这样啊。”
祁和钰若有所思。
后天很快到了。
开机仪式要烧香,开耕仪式要开坛。当日清早,天蒙蒙亮,各小组成员便起床洗漱,提前到各自的田地上洒扫准备。
扫除完毕,冼叙安置好扫帚,回头一看,方才还跟他后边儿的小尾巴,不知何时,不见了。
“和钰……和钰!”
四下都不见人。
冼叙不由扬高了音量,可依旧无人回应。
今天为了配合开耕仪式,直播开得早,冼叙调过屏幕,企图通过弹幕寻找答案。
果然,甚至不消他问出口,弹幕便一水儿刷着——
【阿叙,快去窝棚,有惊喜!】
【呜呜表白老公,快去窝棚看看吧】
【窝棚!!!】
他们这块地的位置安排得巧妙。山麓下,小坡上是周家小院,出门即是旱田,坡下一整片则是水田,山水之间建了个小小田寮,也就是弹幕所说的窝棚。
冼叙沿着土路走过去,穿过一片灌木丛,便看到那供农人休憩纳凉的田寮。
眼前景象让他一怔。
柴门两侧缠绕着丁香花藤,曲径上洒满白色小花,屋檐上挂了块歪歪扭扭的匾,上题“花满蹊”。
步入田寮之中,梁椽上挂满了千纸鹤、纸星星,以及马克笔书写的彩笺。冼叙一一读过去,写的原是些寓意美好的祝福语。
“一定要天天开心哦。”
“我爱种田,种田使我快乐。”
“喜欢冼叙的人都会幸福。”
“喜欢祁和钰的人都会暴富。”
“……”
冼叙收回视线。
嗯,祝福看够了,现在,他该去把小笨蛋抓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