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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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连着一个礼拜淅淅沥沥的秋雨，拉下了夏季末尾高温的帷幕。温度降低得太快，不止是人，连植物都来不及反应，枝头的叶子在弥漫的水雾中郁郁葱葱，道路两旁的草依然鲜绿。
霍昀杰瞧着窗外，嘴里咬着杯装咖啡的吸管，含糊地感叹：“你说要是我们在这几天军训该多好啊？现在倒是降温了，那我之前受的那些苦算什么啊？”
“军训早结束了吧？还能拖到现在么？”景晟随口说道。
“有啊，那些学播音主持的，好像一直都没军训呢。”
“谁告诉你的？又是那个学长吗？”
“那倒不是，听说的。”霍昀杰站起身看了一眼景晟的手机，“你从刚才开始一直在忙什么呢？”
“校学生会的活动策划，让我们大一的来写。”
“嚯，牛逼。”霍昀杰朝他比了个大拇指，“加油。”
景晟勾了勾唇角，笑着说：“我又不会，牛逼什么？瞎写罢了。”
“能进校组织就是牛逼啊，我面试都被刷了，想写都写不了呢。”霍昀杰哼了一声，声音有些酸溜溜的。
景晟见状连忙转移话题，挑他感兴趣的说道：“说起来你学长呢？你跟他进展怎么样了？”
霍昀杰长叹了口气，恹恹地说：“就那样呗，他又没分手，我还能跟他有什么进展。”
霍昀杰口中的这个学长是他军训的时候认识的，当时校组织的成员提着饮料桶满校为大一新生“补清凉”，在众多男男女女的学长学姐中，霍昀杰一眼就相中了他，得知他跟自己一样是理学院的还傻乐了好久，最终也成功地加上了联系方式。
结果却在朋友圈里看到了他男朋友的照片，破防哭了大半个晚上才勉强睡着，第二天上课眼睛都还是肿的。
景晟想劝他再找一个更好的，但霍昀杰这个人纯纯是个恋爱脑死心眼，竟然想要等他的学长分手后看看还有没有自己的机会。
景晟觉得他的想法很危险，一个搞不好就是知三当三，万一东窗事发，闹起来的话会很难看的。
霍昀杰说那个学长已经在考虑分手了，但是一直都舍不得，所以还在犹豫。
景晟心想，万一这只是海王钓鱼的话术呢？霍昀杰就这样傻傻地绕着鱼钩转了一圈又一圈，就等着被钓上去呢！
但这话他也不敢说，说了怕霍昀杰不高兴，就只能憋在心里。
“哎景晟，你看看，表白墙又有人跟你表白呢，说想跟你认识认识。”霍昀杰促狭地肘了肘景晟的胳膊，把手机屏幕展示给他看，“计算机学院某技术专业的大一新生J同学，我觉得他真的非常帅气，很希望能够有认识一下的机会，如果J同学能看见这条投稿的话，可以加我Q：XXX。”
霍昀杰声调夸张地读完投稿内容，问景晟:“你什么想法？要不认识认识？万一是个可爱的女孩子呢？”
景晟无奈地摊了摊手，“什么想法？我没有什么想法。”
“也是。”霍昀杰悻悻地又坐了回去，“从小到大好多人都跟你表白，你早就习惯了。唉！”
霍昀杰钦羡地看着景晟，他体育成绩很好，个子长得高，穿着衣服时身材显得瘦削，但是裸露出来的手臂上又盖着一层薄薄的肌肉，是无论男女都会喜欢的薄肌型男生。而且他的样貌也长得好看，单眼皮的眼睛看起来有些疏离，但是天然上翘的嘴唇又让他显得亲切，本身性格也开朗，人缘一直都很好。
“你好帅啊——”
“行了行了，”景晟赶紧打断他，“你不用吹捧我了，这杯我请了，行不？”
顿了顿，他仔细看着霍昀杰，对他说：“我们都是普通的长相，帅不帅的还不是别人说的？你喜欢他，你自然就觉得他帅了，都是滤镜啊对吧？就像你那个学长，他男朋友也不见得有多好看，但是他就是喜欢他，对不对？所以啊——”
景晟还想劝霍昀杰几句，让他不要再栽在那个渣男身上了。世界上两条腿的男人多的是，有必要跟一个有夫之夫纠缠不清吗？
更何况霍昀杰并非长得不好看，可能是他的那副黑框眼镜让他看起来有点像书呆子，除了这副眼镜，景晟没觉得他哪里差了，身高有差不多一米八，眉毛很粗也很有男人味，反正景晟觉得他应该是比较受到男人欢迎的类型。
“对了下周我这儿有个志愿活动，你看看你有没有空参与——”
景晟正点开部门群聊想翻一下聊天记录，突然霍昀杰把手机屏幕怼到了他眼前，说：“他长这样。”
“什么？”景晟扫了一眼屏幕，抬头看到霍昀杰脸上不自然的表情，这才反应过来他说的“他”指的是学长的男友。
“......”他其实不是那个意思，不是真的在说那个男生好不好看，说白了这就不是长相和容貌的问题。
景晟暗暗叹了口气，目光重新聚焦到霍昀杰的手机屏幕上，看清楚了那个男人的长相。
他愣了一下。
屏幕上的男人正垂着眼睛切着蛋糕，眼镜的玻片上反射着橘黄色的烛光，他的脸部线条十分柔美，看起来没有什么攻击性，整张侧脸都被烛火照亮，仿佛能看到脸上细小的绒毛，连带着他的瞳孔都是亮盈盈的，就像被夕阳照耀的池塘，朦胧的光线勾勒出眼睛前面睫毛的轮廓，不知道是不是角度的原因，显得又长又翘，说像扇子又觉得俗了，应该是某种更加精巧的东西。
霍昀杰的声音打断了景晟的遐想，他问道：“怎么样？他好看吗？”
景晟回过神，下意识反问道：“你问我？”他赶紧收回自己的视线，脸不红心不跳地说：“我觉得还行啊？反正不难看。再说了，我的审美真的有参考价值吗？我还没喜欢过男的呢。”
“也是。”霍昀杰点点头，收回了手机，“我也觉得你是个直男，对男孩女孩都没什么兴趣。”
“是吧？”景晟悄悄松了口气，又听到他问：“那你之前交往的那些女朋友呢？真的没有一个喜欢的吗？”
“我就只谈过两个，”景晟纠正他的发言，“跟风谈的而已，我们都没有认真。更何况学习忙起来，哪有时间谈恋爱，做数学题都来不及。”
霍昀杰笑着打趣他，“假正经。”
景晟想说自己也是需要认真学习的，但是看霍昀杰的神色，就知道自己说了他也不信，他忍了忍，到底还是没有说出口。
02
下午难得没有课，景晟午睡醒过来，又在床上躺了十分钟，才决定爬起来去图书馆里自习。
天还下着小雨，这个时间路上的学生不多。景晟爱走小路，喜欢听雨伞划过树枝树叶的声音，他专门挑了条僻静的小道走到图书馆的后面，正打算再绕去图书馆正门的时候，眼睛的余光瞥到了一个有些熟悉的面容。
霍昀杰心心念念了这么久的学长，景晟自然是见过几次面的。他记性还不错，也挺擅长认人，所以很快就认出来，树底下站着的那个男生就是他——那个名叫宋归羽的学长。
他的面前还站着一个撑着雨伞的人，只不过他的脸被垂下的树枝挡住了，景晟只能看见两条被牛仔裤包裹的长腿。
他们的谈话声穿过薄薄的雨帘传过来，宋归羽的声音是比较清亮的，另一道意外的有些沙哑，咬字带着些鼻音，羽毛似的勾着景晟的耳朵。
他倒不是故意偷听的，他只是正常路过，就听到了他俩似乎在吵架。
准确来讲，是宋归羽单方面地在发火。
景晟见到的宋归羽温温柔柔的，举手投足都很有绅士气质，所以他没想到他也有这样情绪冲动的时候。
突然，宋归羽张开手臂抱住了那个执伞的男生，又把他推到树上，白色的雨伞像花一样飘到地上，被风吹得倒立了起来。
这时景晟正好经过他们的跟前，他刻意将自己的伞朝他们的方向倾斜了一点，遮住自己的脸，
他什么都没看见，只听到风中响起了轻柔的安慰声：“好了，我会去的。你松手吧，被人看见了。”
宋归羽说：“我才不管他。”
景晟的脚步变得沉重了许多。他明白霍昀杰肯定是被宋归羽耍了，说是要分手，可看看刚才的那副场景，宋归羽和他男朋友分明感情好得很呢。普通的男性朋友之间哪里会这样黏黏糊糊地搂抱在一起？还特意挑在这种僻静的地方？如果对方不是宋归羽的男友，那就更糟糕了，说明宋归羽就是个渣男海王，专门欺骗少男的心。怎么想霍昀杰的处境都不太妙。
景晟望了望灰蒙蒙的天，觉得很是头疼。这风也凉，雨也凉，他的心更是凉飕飕的。还没过几天呢，树叶就已经黄了大半了，草坪也快要被掉下来的树叶铺满了，不消多久，冬天就要到了。时间过得这么快，怎么霍昀杰还是放不下他的学长呢？
有时候景晟也不是很想蹚这趟浑水，都说清官难断家务事，别说家务事了，任何一对情侣之间的事情，旁人都不方便进去插手的。
但是霍昀杰不一样，景晟已经认识他很久了，从他俩穿开裆裤的时候，他们就已经玩到一起了。
他们双方的父母是老同学，毕业以后一直多有来往，霍昀杰对景晟而言就像弟弟一样，他不是什么坏人，反而常常因为过于老实而遭到欺负，景晟也已经习惯了保护和迁就他，不管怎么说，他都得帮霍昀杰一把。
看到了这种事情，景晟想要学习的心也消失了大半。他站在图书馆的门口，思考着要怎样委婉地劝霍昀杰死心，但是思来想去都拿不准主意。
他觉得除非霍昀杰亲眼看见，否则他会永远这么死心塌地下去。
因为他的性格就是这样的，在莫名其妙的地方会变得异常固执，还很有好胜心，说难听点就是喜欢钻牛角尖，或者不撞南墙不死心，总是要把事情搞得很极端，才会去接受另一个不符合他预期的结果。即便如此也还是心不甘情不愿的，大概率还会哭得很惨。
景晟很怕他搞出点什么事情来，主要还是怕他受到伤害。
所以他得想想办法，不管是戳穿宋归羽的真面目，还是帮助霍昀杰得偿所愿，他总是要做点事情的。
图书馆里不断有人进进出出，景晟在门口站了快半个小时，脸都被风吹麻了，还是想不出来什么结果。他深深地叹了口气，熟悉的疲惫感再一次袭来，他觉得自己还是那么没用。
在打道回府和继续学习之间摇摆了一下，景晟扯了扯书包的肩带，寻思来都来了，总要进图书馆里坐一坐的。于是他跟在一个男生的后面刷卡进了图书馆，左右看了两下，空座位没看到，倒是看见前面男生的手里举了一把白色的雨伞。那伞面上沾了些泥土和树叶，湿哒哒的。
景晟瞬间打起精神，心里有了一种猜测。
他跟着男生坐电梯上了四楼，四楼的人少了一些，空座位零零散散的，男生往右手边的一张长桌走去，景晟用余光关注着他，假装往前走了两步，看了看书架上的书，然后才向右边转身，目标明确地往男生的座位方向走去。
他成功坐到了男生的斜对面，在心中暗暗为自己打气。
几乎所有人都在低头学习，他也不方便正大光明地抬头看人家，就只能一边慢吞吞地把电脑拿出来，一边用余光偷偷地去瞟他面前的那些书。
《考研英语》《考研政治》《高等数学》......
这个人大二就考研了吗？不对，也有可能是大三的学生。
景晟心不在焉地打开笔记本，习惯性地转了转笔。要是能知道他叫什么名字就好了，最好能够连他的专业、年级和班级都打探清楚，这叫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
学了半个小时，知识一丁点都没有进去脑子里。
景晟有点坐不住了，他的全部心神都在对面的那个男生的身上，他很想知道他到底是不是宋归羽的男朋友，虽然直觉告诉他他没有认错人。
思来想去，景晟还是打算采用那个老土的办法。
他悄悄地把手臂伸到桌子下面，指尖一弹，方形的2B橡皮就飞了出去，他顺势低下头，看到橡皮如他所料滚到了对面的椅子下面。
这样一来就有理由交谈了。
景晟有点紧张，他还是第一次这样费尽心思和一个陌生人说话。
他拿出便签纸写了一张字条递给那个男生，男生看了纸条以后弯腰找了找，从地上捡起来一块褐色的橡皮。
他抬起脸，景晟不由自在地屏住了呼吸，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他的心跳快得有些吓人，可能是因为他那上不得台面的心思。
男生的模样比照片里的看起来更加冷酷，让景晟感到意外。他的长相平平无奇，不是一眼惊艳的类型，甚至还有些寡淡，除了皮肤白点，没有什么特别的记忆点。他的脸部几乎没有棱角，鼻尖也圆圆的，按理说应该是比较亲和的长相，然而他的眼睛却有着尖锐的眼角，淡色的薄唇更是加剧了这种淡漠感，银色的眼镜框拉远了他目光的距离，图书馆的射灯从他的头顶打下来，长长的睫毛的阴影让那两只乌黑的眼珠子变得神秘莫测。
他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因此也看不出来他的心情怎么样。但......景晟总觉得他在生气。
“谢谢。”
“不客气。”
这次离得近，景晟听清楚了他的嗓音，低沉暗哑，不知道是不是天生就是这个音色，毫无起伏的语调中带着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宛如两片金属碰撞在一起，鼻尖瞬间弥漫起那股冰冷如霜的气味。
景晟的心不由得颤了一颤，打探的心思立刻消失掉了大半。他有点不敢惹他。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