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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 1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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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意料之外的回答，景晟有一瞬间觉得自己的呼吸都暂停了。
霍昀杰的这句话如同一根从天而降的巨大冰刺，从他的头顶贯穿到脚心，将他狠狠地钉在了地上。
看到景晟脸上那副不可置信的受伤表情，霍昀杰有些不忍心再说出残酷的话。
他擦了擦眼角透明的水痕，平复了一下自己的呼吸。
无论怎样，他今天就是要说出来。把他这么多年的感受，全都说出来。
“其实，当我知道你也收到了H大的录取通知书的时候，我一点都不高兴。你给我的压力真的很大，但是我们的父母都互相认识，所以我避不开你，我只能认命。”
他用了认命这两个字，让景晟意识到他没有说谎，他真的一直在忍受。
“虽然我们现在关系确实还不错，但是一开始，我也不是自愿要当你的朋友的。我很多次都想要从你的身边逃开，因为你真的......实在是太聪明了。”
“从小，你就比我厉害。我们上一个学校，家也住得很近，你在学校里非常受欢迎，因为你总是第一名，老师喜欢你，同学追捧你，你有多风光，我就有多嫉妒。”
说起小时候的事情，霍昀杰已经能够用平常心来对待了。这是他第一次提到这些事情，也将是最后一次。
“然后，我爸妈给我买了一条小狗，我记得很清楚，是一只雪白的萨摩耶。”
“但是没过多久，你告诉我，你也养狗了，是一只陨石边牧。你的狗比我的狗贵，长得也更威风，你看，你根本没有任何自觉，从小时候起就在潜意识里要压别人一头。”
“我完全没有这样想。”景晟苍白地解释道。
他或许确实没有这样想过，毕竟一个小孩子能想到什么呢？他只是想要一条狗，然后挑了最喜欢的一只罢了。可他就是这样做了，他的行为给人的感觉就是这样。
霍昀杰也不在乎他到底是怎样想的，继续往下说了下去。
“就这样，一直到高中，我终于受不了了。高一一结束，我就央求我爸妈帮我办理转校，我说我不想再和你在一起了。”
“你真的给人的压力太大了。初中你说要练体育，游泳学了一年就拿到了一等奖，经常去参加省里甚至全国的比赛。到了初三，你又说不想游了，要专心学习，然后就擦着分数线考上了和我一样的高中。你真的很厉害。”
他语气平淡地称赞着景晟，但又并不完全是在赞美，在他情绪的最深处，还有着些别样的情感。景晟听了也并不感到高兴。
“上了高中以后，第一次月考，你考了全年级第一，一鸣惊人。所有人都在问，这个名不见经传的景晟是谁啊？怎么考得比实验班里有名的那个学霸还要高？而我呢，我那次考得很差，班里的中下水平，因为我在实验班里，大家都比我厉害。”
“你不会知道那一年我有多崩溃的。我们之间的关系也出了问题，因为我不想跟你说话，我想跟你绝交，但是我舍不得。我知道，这不是你的问题，是我学习太差劲了，可是只要看见你，我的心脏就难受，我听到你的名字我会害怕，我整夜整夜地睡不着觉，我埋怨自己为什么要认识你。”
说到这里，霍昀杰的声音哽咽起来，“所以说，我觉得，我得跟你分开。只有离开你，我们才能继续做朋友。于是我就转学了。”
“后来，你找我说，你要学美术了，想要当艺术生。你成绩这么好，突然说要学美术，我想你或许也意识到了什么。但这只是我的猜测，我也不打算问你。从那之后，我们的关系总算是缓和下来了。”
霍昀杰自嘲地笑了一下，“虽然这样说很卑鄙，但是自从知道你去学美术以后，我真的松了一口气。我想，我终于不需要跟你对比什么了。”
景晟一直都没有说话。他刻意遗忘的那些过往，如今都被霍昀杰一一提起，他感到羞愧，感到茫然，并且心生逃避。
他知道自己以前是什么德行，说好听点是意气风发，说难听点就是骄傲自满，他喜欢被一群人簇拥的感觉，也很享受别人的那些钦羡的目光，无论是比赛也好学习也罢，他的最终目的都是想要得到其他人的惊讶和赞叹。
可这些高兴的情绪都在霍昀杰转学后戛然而止了。景晟到了那个时候才意识到，自己竟然没有其他朋友了。就算白天再怎么热闹，到了夜晚，离开人群之后，他竟然连一个能说上话的人都找不到。于是他试图挽回这段岌岌可危的友情，他选择了去学习美术，并且在潜意识里知道，只要不跟霍昀杰在一个赛道上，那他们还有可能当朋友。
他没有深思这个决定背后的真正含义，现在想来或许从那时起他就已经在逃避了。
学习美术的时候，他半路出家，基本没有什么功底，在画室里受到了很多磋磨，因此性格同以前相比，已经变得沉稳许多了。他以为自己已经成熟了，因此拼命想要遮盖过去的那个张扬的自己。
可霍昀杰现在却说，他一点儿都没有改变。
也是啊，他的天性本就如此，怎么会轻易就改变呢？他依然还是像从前那样，喜欢喧闹的人群，喜欢在社交场所里同刚认识的人交际，也害怕一个人独处，害怕面对黑夜里的空虚和寂寞。
景晟忍不住吸了吸鼻子，他有点想哭了。这种被最亲近的人否定的感觉真的很糟糕，好像他已经一无是处了一样。
他的自我认知，与他人的评价之间产生了巨大的矛盾，最重要的是，他们两个人说的都是对的，没有人在说谎，正是因为如此，景晟才感到痛苦不已。
“但是，你是以文化分的成绩，考上H大的吧？”霍昀杰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缓缓地吐出来，下定决心般地说道:“我向父母打听过你的高考分数，他们一开始还不想告诉我。你考了一个很好的分数，比我高得多。”
闻言，景晟惊讶地张了张嘴，没能说出话来。他从来没有提过这件事，只想让霍昀杰认为他是以美术生的身份考进来的。
因为他的美术成绩其实很一般，他就算再聪明，也根本比不过那些从小就拿起画笔的人。他没有时间的积累，基本功远远不如其他同学那般深厚。
他以为霍昀杰还要再挖苦他几句，然而，他却话锋一转，有些苦涩地说:“所以我不禁在想，是否是因为我的关系，让你在高中浪费了时间去学习美术。假如你正常学习的话，肯定还能考得更高吧？”
“我......因此而对你感到愧疚。即使这并不是我转学的本意。”
景晟愣住了。接着，他的心中弥漫出酸涩和苦意。
原来如此。
原来是因为愧疚。
事到如今再说这些话，仅仅就只是陈述而已。
霍昀杰没有想过要从景晟那里得到什么反应，也不再觉得伤心或是委屈，他只是要把自己的心里话通通讲出来，并且不想再纠结谁对谁错的事情了。
“我们之间，除了小时候就认识的这点情谊，其实也不剩下什么了。我们本就是两种性格的人，看待问题的思维和方式也完全不一样，人生经历更是大不相同。”
“景晟，我真的觉得......我们早就已经走远了。”
其实他们感情也没有他以为的那么好，景晟一直以来都在粉饰太平，假装看不见他们之间的那些分歧和矛盾。
直到今天，彻底爆发。
霍昀杰也相信，景晟对他并不单单是友情。他需要的也不是霍昀杰这个人，而是一个能够完全接纳他，并且让他感到安心的地方。只是他兜兜转转，一直都找不到罢了。
说完了这些话，他觉得轻松了不少。虽然可能从现在开始，他和景晟之间的友情就要结束了，对此他多少还是有些遗憾的。
他不是想要跟景晟绝交，抛开那么多年的感情不谈，景晟确实是一个讨喜的人，他否认不了他的人格魅力。尽管如此，他无法继续和景晟深交也是板上钉钉的事实。性格不合适，这真的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过去，他怯于表达自己的想法，有时也想着，就这么糊里糊涂地做朋友，也不是什么坏事，顶多多生点气罢了。
可是今天晚上，他终于意识到:他已经到了极限了。
与其继续忍耐，不如把话全部都说开。大大小小的事情林林总总地堆叠在一起，迟早会塌掉的。
就像肖百龄说的那样，趁现在还能体面收场，及时止损对两个人都好。
景晟叹了一口气很长的气。他的心情十分复杂，硬要说的话还有点难过，但是看着霍昀杰松了一口气的表情，他也不想露出太软弱的姿态。
“既然这样......那确实没有办法了。”
于是他夸张地耸了耸肩膀，极力表现出轻松的样子。
“我也没有想到，我给你带来了这么多的压力。抱歉啊，我真的不知道。”
他为自己的无知道歉，却打心底并不认为自己做了多大的错事。
说白了，谁没有想要出风头的时候呢？
他只是恰巧有这个能力，所以装了很多年罢了。
他要错，也是错在了年少轻狂。
这样想着，景晟不禁有些羞恼了起来，仿佛被当众揭开短处了一样。就这点事情，至于到现在都不肯原谅他吗？
他彻底理解了现状:其实霍昀杰也不是很了解他，就如同他一直都不了解霍昀杰一样。
两个互不了解的人，怎么可能做成真正的朋友呢？
这么一想，他也就释然了。
所以他也没有再提自己为了高考，每天都只睡四五个小时的事情。还有以前为了得到荣誉，过度训练，把自己逼到受伤，最后只能离开游泳队的事情。
他自以为体谅的隐瞒，或许在别人的眼中，就变成了他卖弄的一部分。这也怪不得人家误会，毕竟是他不愿意提起，生怕这些事情让自己变得“掉价”。
这该死的虚荣心啊。
景晟苦笑着摇了摇头，从前争强好胜的结果竟然是坑了现在的自己，这也算是一种自作自受吧。
两人客气地在路口分别。霍昀杰说自己吃多了，想要去学校超市买点山楂片，于是景晟就自己坐车先回到了D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