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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 1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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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潮来得让人猝不及防，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最近一直熬夜看书，或者是在来回宿舍的路上吹了风着了凉，肖百龄在凌晨突然惊醒，觉得自己的嗓子像是被火灼烧过一般，又干又涩十分难受。
按照过往的生病经验，这种情况大概率是急性咽炎。肖百龄不喜欢吃药，所以也没有事先准备，只好下床喝点冰凉的矿泉水，又被激得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他坐回床上，条件反射似的拿起手机想要点开宋归羽的聊天框，却没有在手机界面看见这个名字，这才想起来自己已经将与他的聊天记录全部删除了。
宿舍虽然紧闭了门窗，但是并没有开空调，因此肖百龄的身体有些发颤，他的手指按在屏幕上，一时间都愣住了。
那些被他刻意遗忘的情感和回忆，在今天这个骤然降临的寒冷夜晚，通通化为冰冷的潮水从他的心中弥漫出来，逐渐淹没他的四肢、他的嘴唇、他的鼻腔，直至他的眼睛和眉毛。
粘稠的夜色彻底包裹住了他，忧郁好似一只默默无言的蜘蛛，在他封闭的心间织网。周遭没有色彩，没有声音，仿佛天地间只剩下了他一人。
他后知后觉地，感受到了来自心脏的疼痛。
那日与宋归羽吵架分手的细节不受控制地一一浮现在脑海里，到了这个时候他才发现，其实自己一直都记得。
他远没有他表现出来的那么不在意。
——其实他在意得要死。
为什么宋归羽就是不懂他的心呢？！
肖百龄郁闷地闭上眼睛，试图抛开那些纷杂的想法再一次沉入睡眠，但是他的大脑格外活跃，前男友的声音一句一句在他的意识里回荡。
“你说你关心我，可是你的人在哪里？”
“难道不是我一直在围着你转吗？”
“我就是讨厌你这样。”
“肖百龄，你真的爱过我吗？”
还有他离开前，向他投来的那个饱含着讽刺和决绝的眼神。
酸涩的情感充盈着胸膛，肖百龄翻了个身，趴到床上，用力按压住自己的心口，徒劳地想要像止血那样止住这种酸痛的感受。他张大了嘴巴，如同一条不幸跃入车辙中的小鱼，拼命地摄取着被窝中稀薄的氧气。鼻子已经被鼻涕堵住了，温热的液体不受控制地从眼角流了出来，他知道自己就快要撑不住了。
不、不行......至少不能在这里......
于是他赶忙爬了起来，用力咬住嘴唇，止住那些即将溢出嘴唇的颤音，迅速地穿衣服下床，悄声离开了寝室。
宿舍楼的走廊狭窄而悠长，石灰色的墙壁高耸迫人，感应灯随着脚步应声而亮，头顶那苍白的光线却无比惨淡。肖百龄内心充满了迷茫，他不知道自己要去到哪里，只是本能地想要逃离这里。
远一点，再远一点。
就是这里，害得他与心爱的宋归羽分离。
明明他什么都不愿意去想，但是宋归羽悲伤的模样执着地缠着他，根本就挥之不去。想着想着，他也不禁扪心自问了起来。
他真的做错了吗？
真的，是他错了吗？
他是不是不应该对宋归羽那么冷漠，这样他就不会那样伤心。他应该像其他人的男朋友一样，做一个温柔体贴、知冷知热、耐心细心、嘴甜会哄人的对象。
或许宋归羽只是想要他哄一哄他。
只要说一句“我错了”，是不是就能够和好如初了呢？
......
可是，他错在哪里了？
肖百龄觉得自己的那句事不关己的话是因为生气了才会说出口的，在那之前，他明明态度就很好，是宋归羽先......
不，不能这么较真，这只是用来哄人的话术......
肖百龄闭了闭眼，气息有些不平稳。
为什么对待自己最亲密的人，还需要说谎话呢？那这段关系还有什么意义吗？非得要一个人委屈求全才可以和好吗？
他知道自己钻了牛角尖，有时候包容和委屈就只是一念之差，可他就是绕不出去。他拼命回想自己和宋归羽相处的那些点滴，试图捋清楚所有事情的逻辑，从蛛丝马迹处分析到底应该是谁对谁错。
他打算想清楚了就去找宋归羽谈话，于是他即刻打了一辆出租车，在夜深人静时往新校区赶去。
还在车上的时候，天上就下起了小雨。雨水攀附在车窗上，拖曳的水痕将路灯的光线细细地切割，抖落成星星点点的碎钻。肖百龄沉默地看着凌晨的街道，空无一人，安静朦胧得就像一张遥远的画。他迟钝地意识到自己做出来的决定究竟有多么冲动。
都已经分手了，还要谈什么呢？
谁对谁错，真的还有意义吗？
或许，他和宋归羽之间，早就已经分不清楚谁是正确的，谁又是错误的。而他们之间产生的矛盾的根源，也从来不是这个。
肖百龄思考得越深入，脑子里的思绪就越凌乱。曾经被他有意或无意忽视的细节，此刻就像潜藏在角落的虫豸一样，不间断地爬了出来。
下车后，由于不知道要去哪儿，他走到了他与宋归羽常去的角落里。
石凳冰凉，却有着很好的提神作用。肖百龄撑起雨伞，呆呆地望着前方。
此刻他心乱如麻。迷茫、愧疚、悔恨、不甘、难过......种种令他感到难堪的情绪缠绕在一起，剪不断、理还乱，一同煎熬着他的心肝。
他突然无比地思念起宋归羽来。他从未与他分开过，从小时候起，一直到现在，他们明明一直都在一起。
所以，他也从未想过，他们会因为这种争吵而分道扬镳。
他以为，他们总是会在一起的。因为他们只有彼此。
可是，在冥冥之中，似乎一切都早有预兆。
宋归羽那一声声的提问，“你还有什么要和我说的吗？”可能不是单纯的问话，其中更深层次的含义，肖百龄依然不得其解。
然而他的内心深处隐隐感知到，这是在向他索求什么，而他从未给予。
到底......他想要什么呢？
关心吗？爱护吗？还是迁就和包容呢？
他明明，不可能不关心他的。每个礼拜的周末，他放下那些图纸和课程作业，放下考研的书籍，去找他，陪伴他，和他一起玩一起吃饭，这还不够吗？他还想要些什么呢？
他的大三没有传说中的那么轻松。他要上课、他要实习、他要做课程设计，他要考试，他还要准备考研。其实每个周末在两个校区间来往，已经让他感到吃力了，可是，他也想见到宋归羽，所以从未提起过自己的这些感受。
而且，他也深知，宋归羽并不比他更轻松，大二课多，还要忙部门的事情，如果想要保研的话，还要准备各种比赛，所以他也不想给他更多压力，而是选择让自己来承担。难道他错了吗？他不应该这样想吗？难道一人一次会更好一点吗？
肖百龄感到头痛欲裂，喉咙的不适感越发强烈，与此同时，他的嘴唇也干燥得仿佛要裂开了。
想不明白，他真的想不明白。
爱同关心，究竟有什么不同？
难道他就活该被那样质疑自己的真心吗？
泪水如同决了堤的洪水，止也止不住地从眼睛里落下，反正四下无人，那就哭吧！
肖百龄自暴自弃地捂住脸，终于小声地哭了起来。
他真的要受不了了。
他不想让自己显得矫情，可他到底要怎么做，才是正确的，才是对的呢？
随即，肖百龄消极地想，都已经变成现在这样了，时光已经不可能再倒流了，他和宋归羽之间......也已经彻底无法和好如初了。
世界上哪里有什么破镜重圆？真到了这个地步，即使从外面看再怎么没有瑕疵，也不能无视掉那些真实存在的裂痕。每一次的争吵留下的伤痕盘踞在他的内心，不是刻意忽视就可以当作不存在的，就算宋归羽不介意，他的心里也会介意，他永远不会忘记他们分手的那天，宋归羽看向他的那种失望的眼神。
当时就如同锋利的匕首刺进他的心中，即使现在想起来，依然会感到疼痛的战栗。
是因为他的那句“与我无关”吗？是因为这句话宋归羽才会变成那样的吗？
肖百龄不知道，虽然他也觉得自己的这句话略有些冷漠了，可是如果再来一次的话，他还是会说出来的。
......这一点是毫无疑问的。
那像这样的他......是不是真的很无药可救呢？
肖百龄不禁为这样冷漠的自己感到悲哀，同时也对宋归羽感到抱歉。最后，他感到了绝望，因为自己就是这样的人，他已经......无法再改变了。
想到这里，泪水更是汹涌地流淌出来。肖百龄从不知道自己竟然这么能哭，好像要把以前没有掉过的眼泪全部都哭出来一样，他的眼睛已经被泡肿了，因为揉了太多次，现在他的眼角又疼又痒，几乎什么都看不见了。
突然，一只握着一包纸巾的手伸到了他的面前，同时，他的耳边响起了一道小心翼翼的问询声。
”那个，你......还好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