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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 16 章 ...

  •   26
      看着手机屏幕上出现的名字,肖百龄呼吸一窒。
      随即他反应过来,这里还是输液室,于是他手忙脚乱地接起了电话,想要走出去说话的时候,却觉得手脚发软,怎么也站不起来,于是他僵硬地举着手机,从喉咙里挤出一道声音:“喂。”
      宋归羽有一段时间没有说话,甚至连呼吸声都听不见。肖百龄不知不觉地握紧了椅子的扶手,屏息凝神地等待着他的开口。
      他的心中,像小鸟一样欢腾,依然有着期待。
      “肖百龄——”
      可是不知为何,在宋归羽说出他的名字的时候,肖百龄的心陡然沉了下去。
      只听见宋归羽用冷硬的声音,近乎于质问的语气问他:“你现在在哪里?”
      空气好像一下子变得稀薄了起来,肖百龄感受到胸口犹如被大石堵住一般的窒息,不悦的情绪如同骤然被点燃的干草,那些细小的火焰一点点燃起,却被他尽力压下。
      他有心缓和他们之间的关系,所以他尽量用冷静的声音说道:“我就在新校区的附近,如果你想跟我聊聊的话,我现在就可以回学校。”
      他一边说着,一边撑着扶手站了起来,已经打算要离开诊所了。
      可是,宋归羽却冷淡地笑了一声,仿佛识破了他的谎言般,十分笃定地问道:“景晟在你的身边,是吧?”
      他问这个问题显然不是想要得到一个答案,而是已经确定了答案。
      他怎么会知道?
      他问这个问题是什么意思?
      肖百龄的心情立刻被吊了起来,一时间左右动摇,他既想容忍这样毫无根据的、冒犯的言语,又无法真的克制住自己的情绪,甚至因为之前接到电话所感受到的喜悦,让此刻他心情中的失望,也翻了倍地堆积在胸膛之中。
      他不禁自嘲地想到:他到底在擅自期待什么呢?
      宋归羽......根本一点儿都不信任他。
      但是,肖百龄并不打算就此放弃,他深吸一口气,用更加温和的声音解释道:“我刚好在路上碰见他,他状态不是很好,所以我就——”
      “有这么巧吗?”宋归羽更加冷酷地打断了他的话语,“你怎么就刚好遇见他了呢?还是在学校的外面?”
      “......那你想说什么呢?”肖百龄缓了缓情绪,感受到自己的耐心正在逐渐消失。
      就好像初生的萌芽满心欢喜地等待着阳光的温暖,却被接连的冷雨浇透,冰冷的温度冻结了经络,渗入骨髓。
      他下意识地竖起了防备。
      他和景晟又没有发生什么,再越界也不过是躺在一张床上睡了一觉,他连景晟是不是同性恋都不知道,总不能两个男人躺在一起睡觉就是上床了吧?
      “你问这些是想表达什么?你觉得我出轨了?”他忍不住尖锐地反问,抱怨道:“我有时候真的不知道你到底在想些什么,你在怀疑什么——”
      又一次,宋归羽打断了他。
      他的语气比他更加愤怒,更加刻薄,带着讥讽,带着哀怨,他说:“肖百龄,你知不知道?我就跟个傻屌一样我坐最早的校车过去找你,我在你的宿舍楼下等了一整天!而你却去陪着另一个男人去看病了?我在你的心里连一个学弟都比不上是吗?”
      “我说了这只是碰巧——”肖百龄皱起眉头,话说到一半,才反应过来宋归羽说了什么。
      他说,他去找他了?
      “你——”他不由地愣住了,脑子里突然卡壳,连接下来自己要说什么都忘记了。
      心再一次怦怦跳了起来,他想,他应该为这句话感到高兴的。可是,可是,为什么从他的口舌中泛起的情绪却是翻涌不止的苦涩和委屈呢?
      为什么,他们明明都奔向彼此了,可得到的结果,却依然是无休止的吵架和针锋相对呢?
      肖百龄又坐回了椅子里,他忍不住抓紧了扶手,后背紧贴着椅背,好像只有这样,他才能够恢复一点说话的力气。
      疲惫,好疲惫,他和宋归羽还要像这样吵架多少次呢?
      “你去了哪里?”电话里,宋归羽带着隐隐的哭腔问道,“你的舍友说你七点多钟就已经不在宿舍了,你到底去了哪里?你就这么讨厌我,这么不想见到我吗?”
      “肖百龄,你说句话啊?你一点都不在意我吗?只有我每天晚上都睡不着,只有我一直在想念你吗?”
      这个人用最激烈的语气说着这些再软弱不过的话语,或许是被他的情绪感染了,肖百龄的眼角也泛起了泪花,他低下头,抹了一把眼睛,情绪低沉地问他:“你觉得我为什么会到新校区来呢?宋归羽,我——”
      “——我也是来找你的啊。”
      他低低地、低低地念出了这句话,本应该是诉说思念的甜蜜之语,可却夹杂了太多的寂寞,他的心始终空落落的,好像他的灵魂在大海上飘荡,一直找不到一个可以停歇的地方。
      在他心中长出的新芽,也在突如其来的冰雪和冷雨里冻死了,这个时间很短,短得连他自己都没有发觉,等意识到的时候,也已经来不及了。
      宋归羽埋怨的声音戛然而止,就这样陷入了沉默。
      在无边界的静寂中,肖百龄只能听见自己越来越急促的呼吸声。他忍不住按压自己的心口,试图通过疼痛来感受自己心脏的存在。
      良久,良久,久到他疑心对面已经挂断了电话的时候,宋归羽开口了。
      他轻轻地说道:“我的舍友说,今天没有人来找过我。肖百龄,你真的来找我了吗?”
      他不相信。
      肖百龄张开嘴,声音堵在喉咙里,连一点儿气音都发不出来。
      他要如何向他解释自己今天一天的行为呢?
      他难道要对宋归羽说,他早上和景晟一起,在酒店里睡着了,所以才没有去他的宿舍找他吗?
      “我......只是来了学校,没有去你的宿舍。”
      所以他只能这样解释。
      宋归羽继续说道:“所以你无法证明,你是来找我的,还是......来找他的。”
      如同宣判了这场审判的最终结果。
      “宋归羽,”肖百龄猛地站了起来,顾及到不能高声喧哗,他又郁闷又急躁地在原地转了一圈,用手指不断地按捏自己的鼻梁,十分头疼地说道:“我们之间的事情,不要把其他人牵扯进来可以吗?我现在就可以去找你,我们当面把话说清楚。或者我等你,都行,可以吗?”
      “现在不能解释吗?为什么非要见了面才能说清楚?”宋归羽显然不同意这个提议,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他话锋一转,咄咄逼人地问道:“上次他陪你一起吃饭,这次你陪他一起挂水,肖百龄,你叫我如何能不多想?你做这些事情的时候为什么不能考虑一下我的感受?你当我是傻瓜还是白痴?”
      他几乎不讲道理的猜忌让肖百龄哑口无言,他问道:“为什么跟别人吃个饭就是不考虑你的感受了呢?看到别人身体不舒服所以送他来看病,我还要先想一想你是不是会不开心吗?这是什么道理!”
      “可是,肖百龄,为什么是你?为什么偏偏又是你?天底下真的有这么巧合的事情吗?”
      显而易见的,宋归羽在逼他自证,逼着他把自己的心从胸膛里掏出来一一展示,肖百龄很不喜欢这样,他没有做什么错事,所以这种被怀疑被逼迫的感受让他心烦意乱,十分难受。
      他不得不实话实说,就像是已经走到了悬崖边上,再也无路可退,他摇摇欲坠地请求道:“你不要再逼我了,你明知道我不可能做那种事情的。”
      可宋归羽却十分冷静地对他说:“我没有逼你,是你没有办法说服我对你放心。更何况我有证据,为什么我不能怀疑你呢?难道让你证明自己说的话就是我在逼迫你吗?肖百龄,你不能这样道德绑架我。”
      “......”
      面对他的反问,肖百龄无话可说,也无处辩驳。他终于走进了一条死路,放眼望去一片风萧萧雨茫茫,他看不见来路,辨不清方向,也不知道要去往何处。他的手臂无力地垂下,手指颓然地划过屏幕,挂断了电话。很快,宋归羽又打了过来,于是肖百龄干脆将自己的手机关机,揣进兜里,随后瘫坐到诊所的座椅上,低着头,长长地、长长地叹了口气。
      他仰头闭起眼睛,本以为自己会伤心欲绝,热泪盈眶,可是神奇的是,他的眼睛干涩,竟是一滴眼泪都流不出来了。
      他听见输液室里低低的咳嗽声,还有护士走动时鞋底摩擦着地板的声音。这些声音好像离他很远,又突然很近,不断地萦绕在他的耳畔,紧抓着他。
      不知道过了多久,肖百龄撑起沉重的眼皮,眼珠缓慢地转了一圈,看清了天花板后,才缓慢地坐了起来。一转头,他看见景晟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现在正一脸担忧地望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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