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 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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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9
调查宋归羽的私事耗费了景晟许多心力，虽然在这件事情上他没有任何进展，但是在学习上他也依旧一无所获，只能靠每天晚上的自学来弥补白天走神落下的课程。
水课的考试打响了期末考的第一枪，他不得不将全部心神暂时放到更加重要的学业上面，毕竟校组织留任有绩点要求，他不仅不想挂科，还想拿优秀奖学金呢。
就在他焦头烂额地啃着每个老师的ppt的时候，霍昀杰那边出事情了。
准确来讲，不是霍昀杰，而是宋归羽出了事。
景晟根本不想在这种时候去管宋归羽的事情，但是霍昀杰电话里的声音很着急，所以他还是打了辆车赶了过去。
“你说他喝醉了不肯走是吗？”
手机里的通话还在继续，霍昀杰向景晟简单解释了一下今晚发生的事情。
宋归羽在酒馆里喝了一个晚上，霍昀杰给他打电话的时候被老板接了起来，老板让他过来把他带走，所以他就打车过来了，却无论如何都带不走他。
一句话总结就是:宋归羽发酒疯赖在酒馆里不肯走。
现在已经晚上十点钟了，再不走的话宿舍就要关门了，所以霍昀杰只能给景晟打电话求助。
“他为什么不肯走？你问过他了吗？失恋还是分手了？”
“嗯......好像是跟男朋友吵架了。”
多么朴素的理由。
景晟忍不住抱怨道:“依我看你就不应该管他的事情。”
就让他在酒馆里睡一个晚上算了，等到丢人了就老实了。
“但是既然我已经知道了，就不能不管了吧？”霍昀杰苦笑着说，“麻烦你过来帮帮我吧。”
“......我马上就到了。”
景晟挂断电话，深深地叹了口气。
10
“现在的情况是，你一碰他他就会挣扎，不肯老实地跟你走。”霍昀杰头疼地站在一旁。
宋归羽趴在酒桌上，迷迷瞪瞪地睁着眼睛，看起来很困的样子，但是他自己正在努力地保持清醒。
真是没有任何用处的努力，还不如干脆地睡过去，这样还方便他们把他带走。
景晟心中对他很不满，压抑着火气问道:“能不能给他的舍友打电话？他的手机呢？”
“被他抱在了怀里，拿不出来。”
霍昀杰为难地指了指他的胸口，“他不让我给舍友打电话，好像是因为他舍友不知道他是......同性恋。”
从来没有跟异性亲近过的人，突然有一天为爱买醉，很难不让人怀疑什么。
好麻烦。
“可他总归是要回宿舍的啊，就算他舍友不来接他，等到他回到宿舍了，不还是什么都暴露了吗？”
“总之先替他瞒着吧。这种事情我们也不能主动透露。”
景晟跟宋归羽不熟，所以他毫无心理负担地从宋归羽的怀里抢走了他的手机，一个喝醉酒的人几乎没有什么反抗能力，而且他似乎也没有认真地在反抗，而是大着舌头含含糊糊地说:“给肖......打电话......”
“要我们给你男朋友打电话吗？”霍昀杰问道。
景晟说:“这种时候就不要问他的意见了，他如果不想找舍友的话，我们也只能找他的男朋友或者辅导员了吧？太好了，他的手机密码是指纹的，你记得他是用哪根手指解锁的吗？”
“右手大拇指吧。”
“解开了，我来看看......”景晟点开他的联络软件，很容易就从置顶里找到了他男友的对话框，宋归羽给肖百龄的备注是小鸟的emoji。
本着礼貌的原则，景晟没有看他们的聊天记录，而是迅速地打了个线上通话过去，而肖百龄那边也很快就接了。
“喂你好，”景晟大声说道，“我们这边是宋归羽的学弟，他现在在酒馆里喝醉了，你能不能来接他？地址在xxxxxx。”
他一口气说了许多话，但是肖百龄一点声音都没有发出来，让他怀疑是不是网不好他没有听见。
“喂？喂！”
景晟生怕自己听不到他说话，于是点开了外放，接着一道冷静的声音从话筒里传了出来:
“麻烦你们帮忙把他带回去吧，我现在在A区，打车要半个多小时，不方便过去。”
“我们就是带不走他，所以才给学长你打电话的呀。”景晟有点着急，“他不肯跟我们走，要不学长你还是过来吧。”
“......我这边确实不太方便，马上宿舍就要关门了。”肖百龄似乎走到了一个僻静的地方，“就算我去了，今天晚上也回不来，阿姨晚上还要查寝，还是你们帮忙照顾一下他吧。实在不行你们帮他在外面开个房间，钱我之后转给你们。”
景晟道:“可是我这边只有一个人，我扶不动他。”
“你们有至少两个吧？我刚刚听见了你说‘我们’。”见肖百龄一下子就戳穿了他的谎话，景晟有些懊恼自己的不谨慎。
谁能想到呢，肖百龄居然是这种反应。一般来讲，听到自己的男友在买醉，应该会着急地立刻赶过来的吧？
“可是，他是因为跟你吵架所以才出来喝酒的，学长你不觉得你应该负起点照顾他的责任吗？”
“我也很想负责，但是我离你们实在太远了，”肖百龄似乎叹了口气，“你知道老校区去你们那儿有多远吗？如果早一点打电话我也就过去了，但是现在马上十一点了。”
景晟闻言看了眼时间，明明才十点半啊！
“那我们只能把宋学长丢在这里了，毕竟你不来，他也不肯跟我们回去。”他带了些威胁地说道。
肖百龄沉默了一会儿，最后妥协道:“你把手机给他吧，我跟他说两句话。”
景晟抬起头，发现宋归羽此时已经哭得泪流满面了。虽然是醉酒状态，但肖百龄说的话他也听得一清二楚，就算是景晟这个外人，也觉得肖百龄对待他的态度有点太冷漠了。
“学长，电话。”
他把手机推到宋归羽面前，宋归羽发出了两声响亮的抽泣声。
肖百龄的声音很沉静，但比起安慰，反而更像是在陈述事实，带着一种置身事外的疏离感。
“小羽，时间不早了，你先跟他们回学校吧，明天我会去找你的，我们见一面，好好聊一聊。”
“为什么不能现在聊？你没有要对我说的话了吗？你为什么不肯来？你根本不关心我是不是？肖百龄，你为什么永远都这么冷淡！”说到最后，宋归羽激动得连身体都在颤抖，他无比失态地叫喊着，竟是有些痴相了。
霍昀杰的脸上露出惊讶的表情，有些害怕地往后退了两步，走到了景晟的身边。
“......那好吧，我们现在就聊一聊。你想同我聊什么？”
肖百龄说出来的话仿佛在走某种程序一样，景晟有些不忍直视地闭上眼睛，他没有想到竟然有人能两句话就把天聊死到这种程度。
果然，宋归羽暴走了。
他一把抓住手机，嘶声质问对方:“我要说什么？我要说什么？！我说得还不够多吗！应该是你要对我说什么吧？你真的对我连一句话都不想说吗？”
电话那边又沉默了，连呼吸的声音都听不见。
这对于宋归羽而言不亚于一场活生生的凌迟，他哽咽着哀求道:“你不要不说话......你总是不说话......说点什么吧，求求你......”
“我......嗯......”肖百龄的声音好像陷入了困惑，“你先别哭了，我......唉，我去接你吧，我现在就去。”
现在他才说要来，搞得好像他是被逼着过来的一样。他在最差的时机说出了最不应该说的话。
宋归羽看起来快要崩溃了，但是他突然抹了一把脸，用手遮住眼睛，好像冷静下来了一样，用沙哑的嗓音说道:“你不用过来了，我自己会回学校的。”
“好，那我们明天约个时间聊一聊？”
景晟在心里大喊着NO！他眼睁睁看着宋归羽攥紧了拳头，用力到了指节泛白的程度。
只听得他冷笑了一声，脸色惨白无比地说，“不，也不用了，我们没什么好聊的。分手吧，肖百龄，我们玩完了。”
听到这句话，景晟的心率直线飙升，忍不住替电话那头捏了把汗。他仿佛正在观看一场注定的悲剧，而现在就是肖百龄扭转局面的最后一次机会。
“......好——”
第一个音节还没有结束，宋归羽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地挂断了电话，接着他捂住自己的脸，撕心裂肺地哭了出来。
景晟的脸上露出十分同情的表情，和霍昀杰互相对视了一眼，预感到现在的情况好像比刚才还要再糟糕一百倍。
或许打电话给肖百龄是所有的选择中最错误的一个决定，因为他说的那些话......简直就是个灾难。
不知道他是本性如此还是有意为之，明明只要哄两句就能解决的事情，却被他几句话就搞成了现在这样的局面。
宋归羽哭完后又一言不发地开始喝酒，霍昀杰拦不住，只能坐在一旁陪他，景晟自然也不能走。
他从头开始复盘这件事情，发现自己好像从一开始就想错了。
宋归羽这模样一点都不像是会出轨撩骚的人，相反他对肖百龄爱得十分深沉，说不定在他们两个人之中，不爱的人反而是另一个呢？
如果半个小时以后肖百龄能打车赶到这里来，那他们的这段恋情说不定还有一点挽救的机会。
宋归羽现在看似在喝酒，其实也是在等肖百龄出现吧？
那如果他要等的人今晚不来的话，他也太可怜了。
景晟虽然没有谈过恋爱，却也十分同情宋归羽的处境，以他陪他妈看了那么多国产狗血剧的经验来看，今晚这件事情无论朝哪个方向发展，都会非常抓马。
不如说刚刚那通电话本身，就已经非常抓马了。
怎么有人会因为寝室要关门了，所以就拜托其他人照顾自己的男朋友啊？
真以为自己在谈异地恋吗？！这到底算哪门子的异地啊！
“学长，你别喝了吧。”霍昀杰按住宋归羽的酒杯，劝说道:“明天你再跟肖学长好好谈一谈吧，没必要在喝醉酒的时候分手，你太不冷静了。”
“我是喝醉了，但是他没有啊！”宋归羽红着眼眶看着他，“你也听见了他说什么了吧？他答应了！他一定早就想要跟我分手了！他巴不得我离他远一点呢！”
“说不定他没把话说完呢？学长，大家都冷静一下，好不好？你再给他打个电话吧！”
宋归羽听到他这样说就有些动摇，看了两眼自己的手机，又摇头道:“不，我不找他。如果他不想跟我分手，他应该来找我才对！”
“那如果他不来呢？”景晟下意识问道。
霍昀杰连忙拍了他一下，用眼神示意他住嘴。因为他刚刚的那句话，好不容易情绪平复下来的宋归羽竟然又哭了。
“他不会来了......他不会来的......”宋归羽委屈地哭着，明明连气都哭得接不上了，却还是断断续续地控诉:“他根本不爱我，不关心我，他从没有主动来找过我，他就是可怜我才跟我在一起的，其实他早就已经厌烦我了！”
“别说胡话了，”景晟安慰道，“不喜欢你的话他干嘛要跟你谈恋爱？你不要想太多了，明天你直接问问他不就都知道了吗？两个人把话说开，然后再和好怎么样？”
“这种事情不用问也知道的吧？”宋归羽尖锐地反问他，“如果他爱我的话，他为什么不跟我上床？”
这番话说得掷地有声，整个酒馆都听见了，原本喧闹的大厅突然出现了一阵诡异的静默。
霍昀杰尴尬地扶住额头，垂着脸想要把自己藏起来，景晟也觉得十分丢脸，抽了两张纸巾往宋归羽的嘴巴按去，同时转头打着哈哈向众人解释道:“他喝醉了，不好意思，有点口不择言，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他在内心尖叫道:天爷啊！低声些吧！这难道很光彩吗？！
没人在乎你有没有跟男友上过床好吗？景晟只想赶紧回去宿舍里面睡觉！
“你说，如果你爱一个人，你会想要跟他上床吗？”
霍昀杰被神志不清的宋归羽纠缠上，满脸通红地不知道应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支支吾吾地说:“看......看情况吧，这种事情得要顺其自然，说不定还没到时候——”
宋归羽说:“可我已经跟他认识很久了，我们交往也快要三年了！你们知道吗？时间过去得越久，我就越恐慌，越不安定，我总觉得等他毕业以后他就不要我了，我们就要分开了！”
“那你就跟他说嘛！”景晟把霍昀杰拉开，无奈地回答道:“你把你说的这些话全部都告诉他不就好了吗？你一个人在这里害怕，他又不知道，你只会越来越不安啊！”
宋归羽一巴掌拍在桌上，情绪激烈地喊道:“怎么可能说得出口啊！”
“一旦这样说的话，一切不就又变回原样了吗？！我和他之间的关系，不还是怜悯和被怜悯吗？我不想得到他的怜悯啊.....我想要的是他的爱啊，我想要、我想要......”
宋归羽说着七零八落的胡话，但总算是激动得晕过去了。霍昀杰搀扶着他，稍稍松了口气，同景晟商量道:“那我们现在把他送回去？”
是时候结束这一场闹剧了。
景晟心累地叹了口气，看了一眼时间，半个多小时已经过去了，估计肖百龄也不会再来了。就算来了，宋归羽也已经说不了话了。
“你先把他带走吧。”他看了一眼桌面上狼藉的酒杯，把宋归羽的手机抛给霍昀杰，“你给他舍友打电话，我来处理这边的事情，等结束了我就自己打车回学校。”
“行，那我们就先走了。”霍昀杰有些吃力地扶着喝醉酒的人，苦笑着说，“希望他不会半路吐出来。”
酒馆老板应对这种场景很是熟练，一边喊服务员去帮忙抬人，一边亲自来给景晟结账。
见景晟心情不好，他还主动安慰他。
“我这儿经常有这种人，跟男朋友吵架啊，跟女朋友分手啊，吐一晚就好了，你也不用太担心他。”
景晟暗道:我一点儿都不担心他，我担心的是我自己。
他看着老板递给他的账单，眼角忍不住抽搐了几下。
真贵啊......明天宋归羽会给他报销的，对吧？
“老板。”
就在这时，从门口走进来一个高瘦的身影，他脚步匆忙，开门见山地说道:“我朋友在这里喝醉了——”
老板了然地指了指景晟，说:“那个人刚刚被送走了，这是他的朋友。”
景晟转头看向来人，果然是肖百龄。
但是他现在应该是不认识他的，所以他故意问道:“你就是宋学长的......”
“肖百龄。”肖百龄的喘气声比较急促，他缓了一会儿才继续说道:“晚上车不好打。小羽已经回去了是吗？今晚上麻烦你们了。”他看见景晟手里的账单，主动拿出手机说道:“他喝了多少钱？你已经付了吗？我直接转给你。”
他说话很直白语速也很快，就是语调没有多大的起伏，因此听起来有几分不近人情的压迫感。
景晟不知道为什么，只要听到他的声音就有些慌张，他定了定心神，突发奇想想要试探他一下，于是开口说道:“学长，我一会儿还要打车回去，你看这打车钱能不能也......”
“啊，可以，应该的。”肖百龄咳嗽了两声，掩着嘴巴说道:“一共多少钱？我一块打给你。”
景晟伸出手机说道:“不急，我们先加个好友吧，等回去了我一块把账单发给你。”
“好的。”肖百龄依言跟他加了个好友。
他的微信名是一串英文字母，看起来像是一首歌的名字。
景晟给他打了备注，又给他发了个消息。
「学长你好，我是景晟。」
于是就这么顺理成章地拿到了联系方式。
万事开头难，拿到联系方式以后，再想套近乎就容易了许多。
景晟主动问道:“一会儿学长是不是要打车回去？宿舍门还开着吗？”
“我让阿姨给我留了门。”肖百龄说着又咳嗽了两声，他把外套的拉链拉到最上面，用内衬毛衣的衣领遮住了口鼻，只留下一双眼睛露在外面。
他应该是出来得很匆忙，看起来没穿多少衣服，整个人单薄得仿佛要被风吹走一样。今天晚上偏偏风又很大，连景晟都有点受不了，他借着酒馆的灯光打量着肖百龄有些苍白的面孔，突然问道:“该不会......学长你生病了吧？”
“只是有点着凉。”肖百龄解释道。
“让我摸摸看你的手。”景晟一边用严肃的口吻说着，一边朝他摊开掌心。
肖百龄疑惑地看了他一眼，但还是听话地伸出手指碰了一下他的手心，问道:“怎么了？”
“你的手好凉啊。”景晟收回手煞有介事地说道，“希望你明天不会感冒加重。对了，你宿舍有药吗？我给你买点热饮暖暖手吧。”
话题跳跃得有点太快了，肖百龄有些跟不上他的思维，等到回过神来的时候，景晟已经买了一杯红枣热饮放到他的手心里了。
这时候景晟叫的网约车也到了，他自然地同肖百龄道别后，就坐上车扬长而去。
肖百龄握着手里滚烫的饮料杯子，确实觉得被风吹僵硬的身体变得舒服了许多，他的心里有些感激这个才第一次见面的贴心学弟。
不仅帮他照顾了宋归羽，还连他也一起照顾了。
计程车快要回到学校的时候，肖百龄又收到了景晟发来的消息:
「宋归羽学长已经睡下了。」
他看着这条消息长长地舒了口气，突然太阳穴又尖锐地疼了起来。他按了按额角，想起来景晟说的话。
希望明天感冒不会加重才好。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 4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