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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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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百龄走到角落的樟树底下停住,转身问道:“就这里怎么样?我们谈谈?”
宋归羽双手抱臂,在他面前一米远处停下,点头说道:“行啊,你想谈什么?”
肖百龄无奈地问道:“你为什么又在生气?”
“你不知道?”
“就因为我吃了个饭?”
宋归羽瞪大了眼睛,“什么叫「就、因、为」你吃了个饭?”他冷笑一声,尖锐地说道:“我喊你吃饭,你不是不想吃吗?”
肖百龄解释道:“我没有不想吃,只是太远了,我更想在学校这边——”
“你就想吃送上门的饭。”宋归羽忍不住呛声道。
这话说得有点难听,似乎还有点另有所指的意味,肖百龄变了脸色,说:“你不要胡搅蛮缠。”
说完后宋归羽也觉得自己说的话有点歧义,但他听肖百龄说他无理取闹,更是恼火了起来。
“在你眼里我就是这种人呗?”他语气不善。
眼看着话题越来越偏,肖百龄头疼地按了按额角,重新缓和下语气说道:“总之我们就事论事,不要把其他人扯进来。”
“......行。”宋归羽也让自己冷静了一点,才继续说道:“我们说回我们的事情。你是不是已经烦我了?”
“没有。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会这么想,我也不记得自己已经回答过多少次这种问题了。”肖百龄又深深地叹了口气,他想谈的不是这种事情。
“你现在就觉得我很烦,还说不是?”
“我是觉得你问的问题,很......我不是觉得你人烦。”
“在我看来没有什么区别。”
宋归羽这样说,肖百龄沉默了一瞬,妥协道:“那行吧,你觉得没区别就没区别。”
“哼,你承认就好。还有,为什么前天你不肯来找我?”
本应该消失的怒气再一次出现,不等肖百龄回答,接下来的话就如同倒豆子一般,一股脑地从宋归羽的嘴巴里蹦了出来。
“你知道吗?我前天半夜进了急诊,我一直在吐,药水挂得我浑身发冷,整整四瓶!我挂了三个小时!在输液室里我就只有一个人,都没有人陪着我,我真的很疼很疼,但是你不在,你是我的男朋友,为什么我需要你的时候你就是不在呢?我们难道离得很远吗?我挂了三天水,这三天你都没有想着要来看看我,你说你关心我,可是你的人在哪里?”
他越说越急越说越气,肖百龄看准时机打断他,扬声说道:“我给你发了消息。”
宋归羽眉头一动,还要再说什么,肖百龄立刻抬起手阻止他张嘴,快速地把话说完:“你不回我,我以为你还是不想理我。”
“我不回你你就不能来看看我吗?!”
还以为自己能听见道歉,却没有想到是这种狡辩一般的说辞,这样的回答不吝于火上浇油,宋归羽的声音陡然变得刺耳,“你非得我让你来,你才肯来吗?!你要我求你,你才肯纡尊降贵地来看我一趟是吗!”
“我什么时候没去找过你?我不是每周都——”
“那你来了人在哪儿呢?我挂水的时候你在哪里?你在学习你在跟别人吃饭你在上课,你多忙呵!我算是个什么东西啊,哪里要劳烦您屈尊来看我!”
这种讽刺意味十足的话语让肖百龄的嘴唇颤动了两下,他吸着气缓缓垂下眼睛,接着又抬起头认真地看向宋归羽。他觉得这样的指责很是荒谬,对面已经完全失去理智了,不分青红皂白就把所有的矛盾都归因于他。他的心里直发冷,于是他一字一句地说道:“但是,这些跟我又有什么关系呢?你进急诊,难道是我害的吗?”
“宋归羽,我没有让你去酗酒。那天晚上,我打车过来了,但是你已经被带回去了。你生病,我不知道,我不可能预知你生病。我不认为我有哪里做错了,我也不觉得我有来讨好你的义务。我以为你在跟我生气、冷战,那我就不可能过去找你。你说得对,我有自己的事情要做,我不可能一直都围着你转。”
说出这些话的时候,他的心中只感到落寞和失望,还有深深的疲惫。他没有试图遮掩自己的情绪,所以他的声音听起来格外冷酷。
从听见自己的名字开始,宋归羽的脸色就变得如纸一般惨白。他明白肖百龄真的生气了。可他凭什么生气?明明他就只是例行公事般问了一句话,然后再也没有了消息,他难道觉得自己这样做就够了吗?
“为什么不可能?你从没有想过要跟我和好吗?”
“因为我觉得错不在我。”
肖百龄心里想什么就说什么,但这句回答无异于一颗引爆情绪的炸弹,先前看到信息的感动如今尽数化为了愤怒的火焰,灼烧着宋归羽敏感的神经和那摇摇欲坠的理智。
他突然嗤笑了一声,无比讽刺。
“你围着我转?”他的声音在颤抖,像是觉得无比荒诞一般,“难道不是我一直在围着你转吗?我只想让你多关心我一点!你总是对我这么冷漠,我真的很不安!”
他终于说出了自己内心真实的感受,他那羞于启齿的自卑和自尊,可肖百龄却难以置信地对他说:“我不知道我到底要怎么做才算是不冷漠!我几乎每个礼拜都坐车来看你,你还想我怎么做?当你肚子里的蛔虫?只要你不开心我就要立刻知道并且飞到你的身边吗?这不可能!”
好不容易吐露出来的真心,得到的却是质疑和反驳,宋归羽激动地反问道:“一个礼拜一次难道很多吗?你总是说不可能,可你也从来没有尝试过!”
人在气到极点的时候,大脑竟然格外冷静。
他听见自己冰冷的声音,好像是另一个自己在说话一样:“我就是讨厌你这样。”
“你总归是冷静的、理智的,你只做你认为对的事情,觉得不可能的事情你根本连想都不想一下,但是你怎么能说出我跟你没有关系这种话呢?我的事情完全跟你没有关系是吗?那我又算什么呢?你到现在还是跟我分得这么清楚,我的事情是我的事情,你的事情是你的事情,所以我不该管你的事,你也不来管我的事,那我们还谈什么恋爱啊?你不觉得这样很没有意思吗?!”
他摇着头,露出一个似哭非哭,似笑非笑的表情,“谈恋爱不就是让另外一个人把自己的人生搅得一团乱吗?你知道我一直以来都是什么感受吗?我觉得这段关系里只有我在乎你,只有我被这种感情弄得乱七八糟,只有我被你弄得心神不定,但是你永远都是干干净净冷冷清清的,你的情绪永远平静,好像你一直都站在对岸对我袖手旁观,我是手术台上的青蛙而你是解剖我的医生,就只有我一个人站在这里,我跟你之间永远都有一条线我永远都跨不过去——”
他深吸了一口气,如同宣判一般质问说道:
“肖百龄,这么多年了,你真的爱过我吗?为什么我感受不到一丁点你对我的爱意呢?你是不是永远都做不到像我爱你一样爱我呢?”
话都已经说到这种份上了,肖百龄实在不知道应该怎样去回答这个问题。他不知道事情是怎么发展成这样的,他也无心去向他解释自己爱还是不爱这件事。被这样质疑的当下,有一瞬间他自己也感到迷茫,是否他真的没有爱过宋归羽呢?
可是无论他的感情是不是爱情,他对宋归羽的好都是无可争辩的事实,在这一点上他问心无愧。
所以他无法接受这样的指责,也不愿意接受。
他也相信有真心的人是一定能够感受到的,他明明已经把自己能给的一切都给了他。
既然他觉得没有,那就没有吧。
他无意为自己辩驳,因为这是没有意义的事情,用言语去证明自己的感情,那是很苍白无力的,就像他现在的处境一样。
所以,那就这样吧。
他什么都不想去想了,他只觉得自己的心口疼得厉害,心脏像是被强行挤压到了一起,如同一块被揉搓过的海绵,太阳穴的神经也一抽一抽地疼,每一次呼吸,他的肺都在嚎叫。
他有点想吐。
宋归羽否定了他过去的一切,也否定了他整个人,好像只要他不让他满意,他就不是他爱的那个肖百龄一样。
不是这样的。不应该是这样的。
他的父母之间,就绝不会发生这样的争吵。
肖百龄沉默得愈久,宋归羽心中的忐忑就愈多。他忍不住想,为什么肖百龄还不反驳他?
他应该反驳的,他应该解释的。他为什么不说话?他为什么不解释?
“你一点都不想解释一下吗?”宋归羽硬撑着情绪说道,拼命忍住话语中的哽咽。他感到委屈极了。
可回答他的只有更长的沉默。
他彻底慌了,心脏愈发猛烈地跳动起来,他忍不住上前一步,伸出手想要拉住眼前的爱人。
可肖百龄却往后退了,他抬起右手搭在左手的小臂上,这是一种防备的姿态,同时他的头也转向了一边,路灯光线明亮,衬得他脸上的神情越发淡漠,他的薄唇一开一合,如同一把锋利的剪刀,语调中有着金属般的冷硬。
“没什么好解释的。你说得很对。”他的声音轻飘飘的,听起来很是若无其事。
他展现出了宋归羽最讨厌的泰然自若的姿态,镜片后的那双黑眸中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反而像深水一般寂静。他尖锐的眼角仿佛能划伤人似的,仅仅只是转动了一下目光,就足以将宋归羽硬撑起的肩膀彻底压垮。
“......你说什么......”
再次把头转过来后,肖百龄的眼神变得很陌生,他对待宋归羽的态度在一瞬间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这种改变就连不远处旁观的景晟都能够感受得到。
“如果你是想让我变得和你一样,那不好意思,我确实是做不到的。我们认识了这么长的时间,你应该很清楚我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宋归羽,如果和我在一起真的让你这么痛苦的话,那我也不想再拖累你了。”
“就按照你那天晚上说的那样,我们到此为止吧。及时止损是最好的选择,别最后闹得太难看,大家都不好收场。”
话语中的疏离,以及这种仿佛事不关己的、高高挂起的态度,让宋归羽收回了自己伸出去的手。他的脸上出现了难堪和屈辱的表情,他十分后悔自己刚才的动摇,于是他恨声问道:“你究竟是有多看不起我?你以为我会一直纠缠着你不放是吗?”
“我没有。”肖百龄平静地回答道,“我从没有看不起你。”
客套的、公式化的语气,还有这公事公办的态度。宋归羽尽力挤出一个讽刺的表情,像是在控诉他的虚伪。接着他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肖百龄也不再看他,抬起头闭了闭眼,然后转身向餐厅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