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霓虹檀木 ...
-
北京时间 10:25p.m.
男人抬腕瞥了眼方表,眼帘便又轻轻合上。
这个时段的屏港市虽安静了几分,但港湾之上,仍是霓虹璀璨,夺目耀眼。矗立在中环的几座大厦更是巍峨耸立,灯火通明,其中数占据白锣湾黄金地段大半面积的“HUY”大厦格外亮眼……
落地窗外的繁星点点,宛若茫茫大海里航船点亮的盏盏暖灯,又似摇篮曲里不断闪烁跳跃的音符。不知不觉,男人耳边渐渐寂静……
忽而,门外一个声音强势入耳,“洄哥,email发你的十一月刊的设计稿,你看……”
男人皱了皱眉,“重做。”
“……”
这是这个周第五次“重做”,询问的人决定使用浑水摸鱼:“我也觉得第三章的设计太常规,没亮点对吧,确实得改。行,我回头跟Judy对接一下。”
这招讲求速战速决,说完就要撤。门外的人正要离开,不料里面轻飘来一句:
“我说全部…”
……
谭宇苦笑:“得嘞~”
“小谭总!”门外传来微弱的呼唤。
谭宇转头看向门外,指了指手上刚出炉的新版设计稿图,做了个“Totalkill”的表情。
收到对接消息后,门外被派去打探一手情报的新人小宋瞬间黯然失色。
看到宋员的反应,设计部工位区众多凝聚的目光也纷纷落下……
“看样子,大家今天可能得通宵。”设计部组长Judy温馨提示。
宋嵩魂不守舍地回到工位,“组长,我想跑路。”
“……”Judy没做声,而是不可置信地看了他一眼。
见状,同事们纷纷乖巧地回到了自己工位。
小宋尴尬一笑:“开玩笑......”
当然是开玩笑,五次?就算五十次也不舍不得跑路……
HUY幻壹,国内顶级原创设计品牌,成立时间不长,仅短短六年。但仅六年,就狂揽了国内国际近二十项设计大奖,而后一跃跻身全球设计公司最具潜力榜前列。
近两年发展更是如日中天——全球各界名士争相代言,各大秀场邀约不断,Met Gala,巴黎时装周,戛纳等都能看到它的身影。另外,幻壹不局限于商业时尚,体育界,电影圈亦是有所涉猎。最近更是在威尼电影节,金棕榈等各大场合纷纷亮相,皆展露出耀眼锋芒。
其公司设计主编,更是号称时尚界的一股清流——由他领衔的,不仅是亚洲设计领域的顶尖团队,更是圈内号称靠关系,砸钱,走后门也进不来,被众多年轻艺术创作者奉为“设计乌托邦”的独特存在!
谭宇向玻璃门外摊了摊手,表示已经尽力。而后翻出手边的备忘录,开始和里面的那位核对近几天的日程安排。
“明天九点的新品发布会,董事会还是建议你能出面…”
“推了。”
谭宇没追问理由,日程表的这一栏也早被他提前打上了岔,像是在意料之中。
“然后是……下午三点,曲总想约谈,听意思是想争取合作。”
回应的是一句粤语:“没新意。”
办公区没人,声音是从里间休息室传出来的,男人正抵着酸胀的鼻梁,闭着眼,仰卧在办公室沙发上……
他今天早上刚回国,前几天应邀出席米兰时装设计理念展,路上偶遇戛纳红毯主办方,两人交谈甚欢,服装邀请函算是意外之喜。
但开毯时间紧迫,又碰上航班延误耽搁了两天,所以今早他一下飞机就直奔公司企划部,组织大家趁热打铁制定出席方案。就在十分钟前,这人刚将红毯的几套服装大致敲定下来。至于时差,他早已习惯用再忙一整天方式自动调回……
谭宇挑了挑眉,继续补充道:“另外,还有天虹的董先生,Zard的冯女士……”
没等对方说完,里面又飘来一句:“一群商人...”
许洄用指腹按了按太阳穴,“跟他们说,目前没有合作的打算,以后也不会有。”
天虹原本是家房地产开发公司,通货膨胀前垄断市场,赚得盆满钵满,可老板贪得无厌。眼看近几年行情不好,竟无脑地搞起家具设计,赔了几千万不死心,靠着家底厚,又想挤进自以为门槛很低的时尚领域。
Zard的冯思莉倒是艺术出身,名校加傍,富商之女,因而每次陷入抄袭风波,总能靠着家父操盘,一纸公关化险为夷。而后,某些行内人士便纷纷紧跟其后,为其正名。但许洄不同,他偏要避之不及,划线明示。
谭宇没有言语,低头在日程表上挨个打岔。
“还有,以后这种的都直接拒了。”里面的人又补了一句。
“推了~直接拒了~”谭宇有样学样,而后小声嘟囔道:“那后天晚上的聚餐也没空呗。”
正要走,对面换了种慵懒的声线叫住了他,“什么聚餐?”
谭宇眉头轻挑,看来有戏。
他快速返回,手抵着里间办公卧室的门框,期待地探出头,“同学聚餐。”
许洄直起身子,扯了扯还是觉得有些紧的领结,“有谁?”
谭宇走到里间,坐到许洄一侧的皮革沙发上,手卷起日程单,没了刚才工作的紧绷,“就咱们学校的,有谁?我想想啊,老姚,杨子…”
许洄边听边将头发向后捋了捋,随手拾起扔在茶几上的皮筋,绑到最后一圈时习惯性地挽成一个小啾,接着拿起桌上的水杯往茶水间走去。
谭宇起身跟上去,“周思淼,冯昕…还有隔壁的院的李介,江一漾。”
听到熟悉的名字,许洄倒水的手微微顿了顿。
谭宇背倚在门外,敏锐地注意到水流细小的变化,他看破不说破,随意道:“去嘛?”
“再说。”许洄喝了口水,回到了工作区。
谭宇挑了挑眉,无声模仿:“再说~”
*
十月末,恰逢霜降,江南一带雾气缭绕。
雾濛濛的水汽将整个西湖笼罩,从湖亭中望去,薄雾中有几束“西湖秋韵”隐立于水上,墨绿粉黛交叠,为水乡添上一番独有的韵意。
“江一漾!”
李介打开车窗,朝着一间中式阁院的侧门喊了一声。
没听到回应,男人将迈巴赫停在一条稀疏的宽巷。锁好车门后,穿过一座别致的拱桥来到对面,接着径直走向一扇雅致的古式大木门。他踏上阶梯,一步两节,步伐轻盈,尽显随性。
大门上方有一条木牌匾,上面是镂空的三个字“苏缕阁”。
阁院里挂着各色的染布,穿过时,李介熟练地低身,侧头,直至来到一条长长的中式走廊。忽而,对面飞奔过来一只萨摩耶,男人险些踉跄,他笑眼盈盈,开口叫道:“三水!”
下一秒,白狗吐出软软的舌头,缠着他绕了几圈。
它动起来活像一只滚动的棉花团,男人忍不住俯身摸了摸。搂了许久后才将它放下,“乖,去吧。”
而后,那只狗像是听懂似的,摇摆着尾巴,欢脱脱地跑回了后院……
正当起身,对面又迎来一位中年妇女,手上抱着几圈枣红色的绸布,脸上似挂着淡淡愁容。可瞧见他后,转而扯起一抹温和的笑意,“阿介来了。”
对面眉眼弯弯,应道:“唉!姜姨。而后眼眸落到那卷布料上,“这个…要搬到仓库吗?”正要上前搭把手,对方却躲开,“唉!不用沾手了,一些过时的布料,要扔的。”
“哦…对了,漾漾?”
“阿漾在西厢办公呢。”
简单寒暄了几句后,男人挥手同她作别,“嗯,有事叫我啊姜姨!”
他穿过长廊,来到阁院西侧一间厢房,正预敲门,手却在离门框的一寸处停下。
李介小声清了清嗓子,换了种声线:“江绣掌,新到的一批染布您需要过目吗?”
听闻,屋里键盘上飞舞的手稍稍顿了顿,先是轻声笑了笑,紧接配合道:“不用了,直接放仓库吧。辛苦了,李秘书!”
李介轻推开阁门,倚门轻笑:“不是,我学得这么不像吗?”
“像啊,我有说不像吗?”江一漾边回边继续忙着手上的工作。
李介走到他的一侧,礼貌躬身,“那李秘书现在能帮您做些什么吗?”
江一漾忍住笑意,“嗯……算了,别捣乱就行。”
“我靠!江一漾我走了啊!”
对方故意不吭声,李介轻哼一声后,转身要离开。
听着渐行渐缓的脚步声,男人嘴角荡起一丝涟漪,转头朝门外喊道:“唉!真走啊?”
几秒后,李介挽着胳膊,原路退回:“你再嘴欠试试呢。”
江一漾无声笑了笑。
李介返回后,先是绕着他的办公室漫无目的地逛了一圈,眼睛最落在了有些泛旧的檀木沙发上,“你这办公室该好好装修一下了。”他躬身摸了摸一旁的檀木茶几,“这套家具,三十年前就在这了吧。”
“四十年了。”江一漾还在忙手上的工作,“不了吧,老徐念旧,这样挺好的。”
临近傍晚,一抹暖阳洒下,透过中式景窗,映照在窗台男人脸上,很亮眼,不只是阳光——夕阳散射的光晕给江一漾打了一层柔和的侧光,衬得他精致的五官更加优越。
李介慵懒地依靠在檀木沙发上,用手机回了几个消息,先是轻声笑了笑,而后抬眼看向窗台的那位,大概是有天然光源为其打光的缘故,他突然注意到,对方眼圈有些微微发青,眼尾泛着浅红,他忍不住问:“你昨晚又熬夜了?”
男人用手抵了抵眼角,“很明显吗?最近退单率太高,昨天连夜改了几款新样品。”
听后,李介双眸微微一沉,心中涌入一种无法言喻的惆怅……
他欲言又止,最终挤出一抹淡笑,“不明显。还是帅的!”
“难得啊李介。”
“嗯?”
江一漾继续手上的工作,“你很少承认!”
李介轻笑了一声,“哦?不是公认的吗?”
江一漾知道他要说什么,回头警示地睨了一眼,可当事人却不以为意……
李介轻咳了几声,再次开口时换了一种蹩脚的播音腔:“中国画一班,江墨,男女双斩,号称系花梦中情人,校内0圈天菜!”
当事人汗毛猛然一竖,扬声打断:“李介!”
对方赶忙解释:“唉?这可不是我说的,当年校园贴吧写的。”赶在江一漾手边废掉的稿纸球扔过来前,李介又笑脸盈盈地补了一句,“哎!你说,当年我要是跟个贴说,其实都没“斩”对……”
随即,江一漾发出警告:“李介,你再多说一句,信不信我现在让三水把你叼出去!”
话落,李介便乖乖住了口……
这条贴子至今是江一漾的死穴。
可江一漾的警告并非唬人,三水被江一漾养了七年,它性格活泼,机灵好动,身手更是矫捷,从小跟着主人,一旦发号施令,任谁来了都不管用。李介清楚这点,于是不再做声。
忙完手头上的工作后,江一漾又开始画起样稿。李介先是上去指手画脚捣乱了一会儿,接着连打了几个哈欠,最后抵不住犯困的眼皮仰卧在沙发上,不知不觉睡了过去。
夕阳西下,橙色的夕晕透过短窗,洒落在陈旧的檀木沙发上……李介揉了揉眼睛,起身伸了伸懒腰,注意到窗边的那位还在忙碌,他揉着脖子来到窗台,拍了拍对方的肩膀,“哎!先别忙了,说个正事。”
江一漾抬头看了他一眼,不可思议道:“哇!原来你来是有正事啊!我以为你是来蹭沙发……”
没等说完,对方立即大声呵斥:“江一漾!你不损我嘴痒是不是?”
对面放下手里的鼠标,转身挽起胳膊,轻声笑了笑,“来,我听听什么事。”
李介气儿来得快,消得也快,“你后天有空吗?
“做什么?”
“同学party!”
听闻,江一漾配合地“哇”了一声,“这就是你说的‘正事’”!
对方疑似破罐子破摔:“嗯!去不去?”
“后天……”江一漾指了指刚保存成功的电脑页面,“喏!北京国际绣展。”
李介看了眼一旁的电脑界面,顿了顿:“有许洄。”
话落,对面眼眸一怔,明镜似的瞳面此刻却漾起了淡淡的涟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