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4、Chapter 14 花园洋房 ...
-
自从那晚在茶室临时起意、近乎直白的试探后,邓之也已经有好长一段时间没有主动联系过沈言。
对于沈言而言,他本来就不太会主动给邓之也发消息。
而邓之也近期的沉默,也并非因为那夜沈言的默声与反问让他胆怯。事实上,沈言那一刻的迟疑落在他眼里,恰是一种无言的默许。
他懂得那份挣扎,也读得懂挣扎之下的松动。
真正的原因是近期骤然压来的工作。一个临时的海外项目让他不得不辗转于不同城市,连轴转的会议彻底打乱他的作息,几乎占据了他全部心神。
可即便在高强度的行程中,当飞机穿过云层辗转于不同城市时,邓之也偶尔也会回味那晚的沉默与静谧,以及那声“邓之也”。
沈言的迟疑并非是内心无声的挣扎与纠结,而是对彼此关系进一步的默许。
晚上七点半左右,邓之也终于结束了这次紧急且高强度的出差,他的航班在Z市国际机场落地。尽管座位支持躺平,但是对于身高188cm的邓之也来说,仍然显得局促。更不用说,在飞机上他还要抓紧时间处理国内积压的工作。因此,这趟十五个小时的飞行旅程让邓之也的眉宇间略显疲态。
所幸,Z市的晚风清爽而不冷冽,缓解了邓之也长时间旅程的疲倦。
他一边快步向出口走去,一边用简洁的语言向身旁的助理快速得交代下一步工作安排。
黑色迈巴赫早已在到达层等候,司机接过他的登机箱,他弯腰坐进车内,开始闭目养神。
“邓总,这个时间是直接回海澜湾还是去公司?”老王熟练地问道。
老王从邓之也回国起便一直跟着,他时常觉得自己是上辈子积了德,才找到这份差事。薪资丰厚,工作时长合理,待遇更是不用提。这位雇主处事利落,从不压榨自己的工作时间。若是在公司加班到深夜,这位雇主多半会自己开车回去,从不强制要求他等到半夜。因此,老王也时常好奇:邓总为什么雇佣自己。老王觉得最大的可能就是为了那些需要体面的商务场合,毕竟让老板亲自驾车赴宴,这可是件跌份的事。
邓之也仍然闭着眼睛,深陷在座椅里,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倦意:“回老宅。”他顿了顿,补充道:“等会儿你把车留下,明早我自己去公司。”
“好的,邓总。”老王从后视镜里看了眼后座闭目养神的老板,忍不住多叮嘱了一句:“邓总,您注意休息。如果实在觉得疲惫,您直接给我发消息就行。”
“嗯。”邓之也低低应了一声,便不再说话。
迈巴赫再次恢复静谧,平稳地朝着邓家老宅的方向驶去。
邓家老宅是民国时期建成的花园洋房,与机场是两个完全不同的方向。
车在老宅雕花铁门前缓缓停下。邓之也刚推开车门,一位穿着中式褂子、精神矍铄的老人已闻声迎了出来,脸上是抑制不住的慈爱笑容。
“之也回来啦。”
这是陶管家,邓之也母亲郑惠韵的远房亲戚。他是看着邓之也从蹒跚学步到放逐海外,再到如今归来执掌通盈集团的人,是如今这座老宅里最熟悉邓之也的人。
“陶伯,最近身体怎么样?”
“还是老样子,用餐了吗?”陶管家跟在邓之也身后,笑眯眯的关心道。
虽然航班提供了餐食,但不是很合邓之也的胃口,所以在飞机上就没吃多少,此刻陶伯提起,倒是真的感觉有些饿。
“哎呀,真是不巧啊,不知道之也要回来,都没准备。”曹清莲捏着嗓子,头也没抬,手里摸牌的动作却没停,故作关心道:“哎!真晦气,摸了个闲张。”
“都是自家人,哪需要什么特殊的准备,后厨日常都备着之也喜欢的吃食。”陶管家脸上依旧挂着得体的微笑,声音却带着一丝不乐,“赢了一晚上,也让其他夫人得得彩头,有输有赢,这个牌才打的有意思嘛。”
曹清莲是邓之也名义上的“后妈”。
准确来说,这个称谓只停留在口头——她和邓远海并未正式领证。如今能入住这个花园洋房,是因为她为邓家生了个儿子,名叫邓泽鑫,比邓之也小五岁。
“各位晚上好。”邓之也仿佛没听见那番话,目光掠过牌桌,脑海中迅速思考在场几位的身份与关系网,向在场的几位夫人问候,姿态从容。
那几位夫人也连忙堆起笑容、起身回应,眼神里全带着尴尬与讨好。几位夫人清楚地知道为什么要来打这场麻将,也知道怎么打赢这场麻将。
邓之也轻轻颔首后,便踏上精致的柚木全木楼梯,去往邓远海的书房。
对于曹清莲的冷嘲热讽,他根本不在乎,她也是个可怜人。
在他眼中,这个名义上的"后妈",不过是个困在这座华丽花园洋房的可怜人——想要的正室名分,哭了吵了这么多年,父亲始终没给她那一纸婚书;心心念念的公司股份,枕边风吹了十几年,如今全在邓之也手中;把全部希望寄托在儿子邓泽鑫身上,可那孩子志不在家族权力争夺,根本不遵从其的安排,一心一意沉醉在学习。
她就像个在牌桌上押错了全部筹码的赌徒,明知已无胜算,却还不肯离场,只能通过一些无关痛痒的闲言碎语,来维系自己可怜的存在感。
她的所有尖酸刻薄,不过是因为手中毫无真正的筹码,连愤怒都显得底气不足。
作为利益既得者,邓之也对于这位“后妈”的尖刻和愤怒向来宽容,从不放在眼里、记在心上。
邓之也站在书房那扇厚重的实木门前,用指节不轻不重地敲了三下。
“咚咚”
"进。"邓远海低沉的声音从门内传来。
邓之也推门而入,发现父亲正坐在书桌前,擦拭着他与母亲郑惠韵的合照,神情忧伤。
邓之也对那张照片有印象,是一家全家福,也是唯一一张。背景是海上落日,粉紫色与橙红色的云层交相辉映,海面荡漾着粉紫色波纹。照片里邓远海神情柔和与松弛,他一手自然地揽着郑惠韵的肩头。海风顽皮地吹起她白色的连衣裙下摆和宽大的沙滩帽帽檐,她不得不伸出一只手,轻巧地按住帽子。另一只手则抚摸着肚子里还未出身的“邓之也”,笑容明媚而肆意。
听到脚步声停下后,邓远海缓缓抬头,目光在儿子身上停留片刻,示意他在书桌前的扶手椅就座。
“刚下飞机吗?”邓远海将照片收入抽屉,随意问道:“听你助理说,最近去国外出差了。”
自从邓之也坐稳通盈集团的位置后,邓海远发现自己很难联系上这个日渐威严的儿子。他拨过去的电话,十有八九会由助理接起,要想见一面也得由这位助理转达。对于儿子的日常生活与行踪安排,也只能从助理那里得知一些,且不知真假。
“是的。”邓之也微微颔首,姿态从容地在父亲对面坐下。
“国外项目怎么样?”邓远海双手交叠置于桌面。
“不算棘手。”邓之也迎上父亲的目光,“打点一下当地特殊关系,已经解决了。”
通盈集团的事务邓远海早已全权交给他,平日里根本不会过问集团事务。今天却主动谈及国外项目,邓之也觉得有些反常。
邓远海满意的点点头,随即话锋一转:“H市的赵家,你应该听过吧?”
他状似随意地身旁牛皮纸文件袋,取出了一张照片和薄薄一沓资料,然后用将它们轻轻推过宽大的红木书桌,停在邓之也面前。
“他的独生女,赵歆,有机会认识一下。”不等邓之也开口,用手指点点照片,继续道,“学艺术出身,温婉端庄,是个不错的结婚对象。”
邓之也眉梢微动,唇角勾起一抹了然的弧度:“联姻?”
邓远海一下失了神,看着面前儿子脸上的嘲讽,带着几分怒意大声喊道:“先认识认识。”
看着面前这位向来威严、此刻却罕见地流露出急切甚至失态的父亲,邓之也面上依旧维持着一贯的波澜不惊,但内心却爽利极了。只是这份舒畅也带着阵痛、窒息。
见儿子沉默不语,邓远海身体微微前倾,语气缓和了几分:“不想就算了。我也不想逼你去进行什么商业政治联姻。”他顿了顿,目光中流露出罕见的温和:“你也老大不小了,婚姻大事也该提上日程。”
“所以今天约我回来的急事就是这件事。”邓之也已然确定今晚这个两个小时的车程属实是自讨苦吃,前面的反常也不过是为此事做铺垫罢了。
还没等邓远海再为这次话题做些慈父关爱的粉饰,邓之也便直接开口:“我先走了。”
随即推开扶手椅,起身径直离去,在关门时,又开口道:“我自由安排,这份心留给泽鑫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