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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言语交锋，暗喻身份之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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指尖还贴着栏杆，凉意顺着皮肤往上爬。他盯着那个人的眼睛，绿色的，在月光下不像传闻里那样冷。没有敌意，也没有轻视，只是看着他，像是在等什么。
顾昭动了。
他往前走了一步，鞋底擦过石砖，声音很轻。风吹乱了他的头发，他抬手拨了一下，顺势靠近栏杆，肩膀轻轻靠上去。姿势松散，带着点漫不经心的味道。
“你站在这儿，”他开口，声音不高，“像不像那种电影里走出来的大反派？西装笔挺，眼神冷得能冻住海浪。”
话落，他笑了。尾音微微扬起，像是玩笑，又像是故意戳一下对方的防线。
Damien没动。
他站在原地，背脊依旧挺直，可肩线比刚才松了些。紫灰色的发丝被风吹到额前，他没去理，只是缓缓抬起眼，目光从顾昭的脸滑到他的眼睛。
“你说我是反派？”他问，嗓音低，不急也不怒。
顾昭眨了眨眼，“你看不出来吗？站这么远都能感觉到气场不对劲。”
“那你觉得，”Damien慢慢说，“小少爷……该不该靠近反派？”
顾昭没答。
他侧身，整条手臂搭上栏杆，转过来正对着他。月光照在他脸上，眉眼清晰。他不是那种锋利的长相，反而偏柔和，笑起来时眼角微弯，像春日晒透的玻璃。
“怕？”他反问，“我为什么要怕？”
“有人说过你是温室里的花。”
“说过的人多了。”顾昭轻哼一声，“可花也有根，知道往哪里长。”他顿了顿，视线没移开，“倒是你——真以为自己只是个坏人？”
空气静了一瞬。
远处的海还在响，浪拍着岸，节奏没变。音乐从门缝里漏出来一点，断断续续，听不清是什么曲子。
Damien终于动了。
他微微偏头，嘴角掀了一下，不是笑，更像是一种确认。
“你以为你知道我是谁？”
“我不知道。”顾昭坦然承认，“但我知道你不喜欢里面。”他朝宴会厅的方向扬了下下巴，“不然不会一个人站在这儿。”
“你也出来了。”
“对。”顾昭点头，“我不喜欢那些笑脸。”
“他们对你很客气。”
“客气得让人累。”
Damien看了他一会儿，忽然问：“你哥哥知道你在这儿吗？”
“不知道。”
“不怕他找你？”
“他忙。”顾昭说得随意，“而且我现在已经成年了，总不能一直牵着手走路。”
“所以你就挑了个最危险的人说话？”
“危险？”顾昭歪头，“你看起来不像会对我做什么的样子。”
“你怎么知道？”
“直觉。”
“不靠谱的东西。”
“可它告诉我，你和我一样，不想待在里面。”
Damien没否认。
他转向大海，视线落在远处灯塔的光上。一明一灭，规律得像心跳。
“你觉得我是被困住了？”他问。
“我觉得你站在这里，不是为了看风景。”
“那你呢？”他转回来，“你出来，是为了什么？”
“喘口气。”顾昭说，“太久没自己做过决定，出来试试能不能呼吸。”
“决定？”
“比如现在。”他看着他，“我决定跟你说话，而不是躲回角落。”
Damien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说：“你比看上去胆大。”
“你也比看上去好说话。”
“这算夸奖？”
“算发现。”
两人之间隔着一段距离，不远，几步就能跨过去。可谁都没再动。风从中间穿过，带走了话语里的试探，却留下了更沉的东西。
顾昭忽然问：“你小时候有没有被迫做一件事，明明不想，但必须去做？”
Damien看他。
“有。”他答得干脆。
“做了多久？”
“十年。”
“后来呢？”
“直到我能自己说了算。”
“那你现在能说了算？”
“大部分时候。”
“那剩下那部分呢？”
Damien没答。
顾昭也没追问。他知道有些问题不需要答案，问出来只是为了确认对方懂。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尖有点凉。他搓了搓，重新搭回栏杆上。
“我从小学钢琴。”他说，“每天两小时，雷打不动。老师说我有天赋，可我讨厌那个声音。每次弹错一个音，我妈就叹气。后来我不敢弹了，宁愿说自己累了。”
“然后呢？”
“然后我哥替我说话，让我停了半年。”
“你现在还会弹？”
“会。”
“想弹吗？”
“不想。”
“可你还是学会了。”
“因为不得不学。”
“所以你也懂。”
“懂什么？”
“有些事你明明不想做，但你做了，因为你没有选择。”
Damien看着他，眼神变了。不再是审视，也不是疏离，而是一种缓慢的、近乎温和的凝视。
“你比我想象中复杂。”
“你也比我听说的简单。”
“怎么说？”
“他们说你冷血，说你手段狠，说你一句话能让公司破产。”顾昭笑了笑，“可你现在就在跟我说话，语气还挺平。”
“你值得我用这个语气？”
“你不觉得我们有点像？”
“哪方面？”
“都被安排好了路，走一步算一步。”
“你还有退路。”
“你也有。”
“我没有。”
“你有。”顾昭摇头，“你只是不愿意承认。”
Damien没反驳。
他抬起手，看了一眼腕表。银色表盘映着月光，数字清晰。时间是十点十七分。晚宴还没结束，里面的人还在谈合作、签合同、交换秘密。
他收回手，袖口的扣子发出轻微的碰撞声。
“你不怕说这些话会被听见？”
“这儿只有你。”
“万一我告诉别人？”
“你会吗？”
Damien看他。
几秒后，他说：“不会。”
顾昭笑了。这次是真的笑了，眼角弯起来，像月牙。
“我就知道。”
“你知道什么？”
“你知道什么叫闭嘴。”
“你也一样。”
“对。”顾昭点头，“有些话只能在这儿说。”
“为什么？”
“因为走出去，我们就不是我们了。”
Damien没动。
他站在原地，高大的身影在月光下拉得很长。他没再看向大海，也没再看表。他的注意力全落在眼前这个人身上。
二十多岁的年纪，说话却不像普通富家子。不炫耀，不讨好，也不怯场。他知道自己是谁，也清楚自己在说什么。
“你经常这样？”他问。
“怎样？”
“跑出来，找陌生人聊天。”
“你是第一个。”
“为什么是我？”
“因为你站的位置，和我想站的一样。”
Damien沉默。
风更大了些，吹得礼服下摆轻轻晃动。他终于抬脚，向前走了一步。
不是很多，只是一步。
可这一步让距离变了。
顾昭没退。
他站在原地，抬头看着他。身高差让他必须仰一些才能对上视线，但他没低头。
“你刚才问我，”Damien低声说，“是不是真以为自己只是个坏人。”
“嗯。”
“现在你还这么想吗？”
顾昭看着他，很久。
然后他开口。
“你说呢——”
他的声音被风切开一半。
远处的门突然响了一下。
不是打开，也不是关上。
是金属锁扣松动的声音。
两人都听见了。
顾昭的手指微微收紧。
Damien的目光没移开。
他们依旧面对面站着，中间的距离没有缩短，也没有拉远。
可空气变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