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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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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完美的树枝却不炫耀,有如衣锦夜行。
实在是太完美了。如此剑意凛然的树枝,真不知道沈言到底在哪里捡到的。
老头在巴塞罗那端着高脚杯学术social乐不思蜀,把他这周的本科生通识课又甩给我来上。
昨天晚上我上下左右所有角度拍摄十余张,这会儿趁着课间对着相册偷偷欣赏五分钟,我还是忍不住去戳戳他。
[PZX]:你介意我发给别人看看吗?
[PZX]:如此完美,必须炫耀。
沈言停了一会儿,回了我个“可以”。
两分钟后,我带着精心挑选的树枝九宫格,在一周没更新过的账号上富贵还乡。
配文:“本命剑。师弟相赠。”
看似漫不经心,实则字字斟酌。
点了发布,我想起来沈言今天上午也在这个教学楼有课,切回微信又去戳他。
[PZX]:中午去不去看紫薯蛋皮酥。
这教学楼离那个三号食堂还挺近的。这次沈言一秒都没犹豫,甩过来一个干脆的“去”。
下了课再看,评论区果然已经很热闹了,全是什么“哪来的绝世树枝”“哪来的绝世师弟”。
问我这我哪知道呢。真是太奇怪了,哪来的树枝,哪来的师弟呢。
满意地翻了几分钟,我觉得有一点奇怪。其他很眼熟的ID都见到了,但是之前那个黄色狸花猫这次却始终一言不发。
根据之前的言论,我觉得这位黄色狸花猫应该还是很有品味的,定然会对此好剑击节叹赏。
但这次总不说话,想了想,我只能解释为小猫朋友实在是太羡慕了,羡慕到不想讲话。
毕竟往下一拉,依然是长长一排的“能不能送我”。
没办法。也不是我要如此高调,实在是师弟非要送我,我有什么办法?没办法。就是有个好师弟,没办法。
又不是我非要炫……等一下。
[793712673]:剑送我,师弟也送我,能不能一起送我。
我停住了。
[非衣]:不行,别想。[/微笑]
“裴老师?”
我非常迅速地退回手机桌面,抬头,看见是两个本科生。
“怎么了?”
“有两个问题不太明白,能……加下老师微信吗?”
教室门一响,我看见沈言露出来头,看见还有人,眼睛眨一下,又很快地关门退回去了。
转过头,我觉得我在这两位说话吞吞吐吐的同学脸上,没发现什么学术热情。
那就只有一种可能了。
“同学,这个不算平时分的。”我合上电脑,“真的还要问吗?”
我记得我本科上课的时候也干过这种事情,上课坐第一排回答问题刷脸、下课还要再装模作样抛出一些小疑问,好把平时分拉满。就这么全方位地卷。
现在想想,我觉得还是不应该跟大二的小朋友提倡这种卷法。
“……”
两人果然不说话了,我把PPT又调回第一页:“如果真有问题,上面有程老师邮箱。”
“……”
中午十二点下课的人很多,跟着人群慢慢往教学楼门口移动的时候,我问沈言:“你干过这种事情吗?”
沈言意味不明地看看我,没回答。
“我不信你没干过。人要勇于面对自己的黑历史。”
卷王说没干过这种事情的可信度为零。
“裴老师。”他又看我一眼,似笑非笑,“这我倒是……真没干过。”
按照沈言的说法,紫薯蛋皮酥只有周三和周五有,每次半个小时内都会卖光。
十二点半才踏进食堂的门,沈言扬头看看远处的窗口,眉头轻轻皱一下。
“好长的队。”他说,“感觉排不上。”
“来都来了,看看吧。”
真站到档口前面,我跟他都沉默了。
“不是说每次只做一点吗?”
我看着还剩下三大盘的金黄色点心:“……再晚来半个小时都能排上吧。”
沈言似乎也很疑惑,站在原地打量多得出奇的紫薯蛋皮酥,我拉他袖子一下,才反应过来,往右两步站到队尾。
我听见他小声嘀咕:“我还问过好几次,每次都说只能做那么多……怎么今天一下子做这么多?”
看来紫薯蛋皮酥真的很好吃,能让沈言说这么多话。
我试图揣测:“也许是师傅被小猫之神点化了。”
沈言看我一眼,没说话。
好吧。我给他一个听起来比较唯物主义的解释。
“可能师傅被一些同学激发了学术热情。”我分析,“找到了产能提升的途径,正在探索扩大规模的未来进路。”
“……”
沈言不看我了,探头去看他的小点心。
食堂人很多,端着盘子转了几圈,我终于找到了两个挨在一起的空位。
本来来的路上沈言还问了我几个问题,眼下在热腾腾的小点心面前,他看起来暂时搁置了对开源情报的学术探索,转向研究紫薯蛋皮酥的构造。
外皮脆脆的,里面的紫薯馅很软,填得满满当当的。
其实没那么爱吃甜食。但是我可以勉为其难地承认,紫薯蛋皮酥的确很好吃。
*
我发现学校里面的确有很多八角金盘。
其实之前从来没注意过这些东西。那天听沈言一样一样地说过去,我才发现所谓的“路边草丛”里面藏着好多好多热热闹闹的植物。
不太确定我有没有认错,我找了个路灯亮一点的地方,拍给沈言看,片刻之后,看见他回了个“是”。
抬头的时候,隔着一条路,我看见前面教学楼外面莫名其妙围了好多人。
“教学楼这边好多人,”
本科生的活动似乎比较多,今天又是周五,我也拍给他看:“有什么活动?”
等了一会儿,他回复:“不清楚。”
走到旁边的时候,我想了想,还是凑近看看。窗户里面的大阶梯教室似乎是在上什么大课,两侧窗户边都挤了好多人。
好少见的场景。
我在这地方待了七年,只见过应到一百人实到二十一人里面还有六个是代签到的,从来没见过有什么课能如此激发大家的学术热情。
“同学,”我看了两分钟,随便找个人问,“这是哪个院的课?”
顿了一下,旁边的声音很熟悉:“不清楚。”
一转头,沈言的脸倒是被路灯照得很清楚。
“……”
为什么师弟总是能在不同地点随机刷新出来。
见我看着他,他睫毛垂了一下,解释道:“我在附近。”
果然还是年纪小,想凑个热闹也这么不好意思。
“没关系,”我拍拍他的肩膀,“师兄懂。”
眼睛一下子抬起来,我接着道:“凑个热闹,没什么的。”
盯着我半晌,沈言又不说话了,目光转到一边。
教学楼是民国时候的老建筑了,里面翻新过,外面还保留着早期的样式,墙上面爬满了藤蔓,深绿色的瀑布静止凝固在上面一样。
透过高高大大的窗户,里面的阶梯教室早就满了。往外面看,台阶上窗台上墙角边也到处都长满了人。
——这么跟很多人放在一起,我发现沈言肤色的确很白,不言不语地站在人群里面,认认真真地往窗户里面看,一弯落了新雪的小湖一样。
“同学,你知不知道是讲什么的,这么多人?”
我问问旁边的女生,看见对方也摇头。
“不知道啊,看人挺多的就来了。”
……所以不会都是像我们一样凑热闹来的吧。
苏睿在两三个部门当负责人,社交能力又很可怕,消息总是很灵通。给情报头子发了条消息,我和沈言看见前面有个空位,往前面站了一点。
大屏幕上面的幻灯片隐约露出来了个边,但到底是什么字还是看不清。
“不好意思……裴老师?”
人很多时候难免推一下踩一下,我看着回头道歉道一半、忽然盯着我的女生,想了一下,隐约想起来是前天那两个试图加平时分的本科生。
她迟疑一下:“您也来听?”
我不说没人知道我是来凑热闹的,别人肯定会以为我是来求知若渴的。
这么一想,我很坦然地点点头,看见她目光来回逡巡,最终落在沈言身上。
“是……这样吗?”
是哪样?
我眼神询问沈言,看见他的眼神也有点茫然。
挺少见到他这种表情的。这段时间我发现沈言的学习能力和理解能力的确很强,很多时候都是一点就通。
旁边人很多,我把沈言往我前面的位置拽了拽。侧着头的时候能看见几个字,但还是看不清楚幻灯片上面到底在讲什么。
手机振一下,我看见是苏睿回了消息。
[苏睿]:[链接]
[苏睿]:你居然去听了?铁树开花了吗?
看见公众号推文标题的一瞬间,我愣一下,猛地关了手机,动作幅度似乎有点大,沈言就回过头,疑惑地来看我。
“怎么了?”
“……没什么。”我试图往后退,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回去吧?我想起来还有个数据没跑。”
“什么数据?”
“……总之是有个数据。”
沈言偏偏头,也没说什么,跟着我往人群外面挪动。
——我是不会让沈言知道我拉着他跟我站在这里听了整整十五分钟的恋爱心理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