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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旧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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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训营的晨雾还没散，苏漾就听见训练棚里传来细碎的响动。他推开虚掩的门，看见那个叫小雅的女孩正蹲在角落，指尖反复摩挲着训练设备的边缘，校服袖口沾着块深色的污渍——像是昨晚没来得及洗的油渍。
“怎么这么早？”苏漾放轻脚步走过去，晨光透过玻璃窗落在女孩发顶，露出截泛红的耳尖。
小雅猛地站起来，手里的练习手册掉在地上，纸页散开，露出里面密密麻麻的笔记，边缘被反复折过，已经起了毛边。“苏教练……我想再练会儿基础动作。”
苏漾捡起手册，指尖触到纸页上的汗渍，忽然想起自己刚入队时，也是这样抱着战术笔记蹲在训练室，连吃饭都舍不得放下。他翻开第一页，看见用红笔写的一行字：“反应速度1.2秒，目标0.8秒”，字迹歪歪扭扭，却透着股执拗的劲。
“先吃早饭。”苏漾从背包里拿出个三明治，是早上路过便利店买的，还带着点余温，“空腹练不出效果。”
小雅接过三明治，指尖在包装纸上捏出几道褶子，忽然小声说：“我妈昨晚来电话了，说要是这个月测试不达标，就必须回去补课。”她咬了口三明治，面包渣掉在手册上，“我总记不住那些技能衔接的节点，是不是很笨？”
苏漾的动作顿了顿。他想起陆竞的笔记本，里面记着“苏漾手冷阈值”的那天，也是个雾蒙蒙的清晨，那人把暖手宝塞进他手里，说“没人天生就会，笨办法练多了也能成”。
“你看这个。”苏漾翻开手册最后一页，指着上面的时间记录，“上周你的反应速度是1.5秒，现在1.2秒，已经进步了。”他用指尖在数字上划了道线，“就像爬楼梯，一步一步来，别急着跳。”
小雅的眼睛亮了亮，低头小口啃着三明治，晨光落在她沾着面包渣的嘴角，像落了点碎金。苏漾看着她认真的样子，忽然觉得那些关于赛场的紧张和焦虑，都化作了此刻训练棚里的安静——比任何奖杯都更让人踏实。
陆竞推门进来时，手里拿着个工具箱。他手腕上的护腕换成了医用款，绷带边缘露出点浅淡的红，大概是早上换药时不小心蹭到的。“玻璃修好了？”苏漾抬头问。
“叫人来换的。”陆竞把工具箱放在桌上，发出金属碰撞的轻响，“顺便买了点零件，训练设备的按键有点松，我看看能不能修。”
他蹲下身拆开设备外壳时，苏漾注意到他的指尖在发抖——不是紧张，是长期劳损留下的后遗症。有次理疗师说过，陆竞的手腕神经受损，以后可能连拧瓶盖都费劲，那时苏漾偷偷躲在走廊里，把训练日志的边角都捏皱了。
“我来吧。”苏漾走过去想接过螺丝刀，却被陆竞按住了手。
“没事。”陆竞的掌心温热，带着点机油的味道，“慢点开就行，刚好练手。”
他的动作确实慢，拧螺丝时要反复调整角度，额角很快渗出细汗，顺着下颌线往下滑。苏漾递过纸巾时，看见他护腕下的皮肤泛着不正常的红，像有团火在底下烧。
“别硬撑。”苏漾的声音有点闷，“不行就找专业的来修。”
陆竞抬头笑了笑，眼底的红血丝在晨光里格外清晰：“以前打比赛时，设备卡了都是自己修，早就练出来了。”他顿了顿，指尖在设备内部的线路上点了点，“你看这里，接触不良，跟当年我们用的那批淘汰设备一个毛病。”
苏漾忽然想起那个漏风的训练室。冬天没有暖气，陆竞的手冻得发紫，却还在修卡住的按键，说“省点钱买新鼠标”。原来有些习惯，比伤痛记得更牢。
孩子们陆续到齐时，陆竞刚好把设备装好。他拍了拍手上的灰，站起来时踉跄了一下，苏漾伸手扶他的瞬间，两人的戒指撞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响。
“今天练配合。”陆竞走到战术板前，拿起记号笔，手腕转动时依旧不自然，“小雅和小林一组，练攻防衔接；其他人跟我练基础反应。”
训练开始的哨声响起时，苏漾站在窗边，看着陆竞手把手教孩子们调整姿势。他的手搭在孩子的手腕上，力道放得很轻，像怕碰碎什么，阳光透过他护腕的缝隙照进来，在设备上投下细碎的光。
中场休息时，小林举着练习手册跑过来，指着上面的错误记录：“陆教练，这里的衔接时间是不是算错了？我按你的方法练，反而慢了0.3秒。”
陆竞接过手册，指尖在数字上划了划，忽然抬头问：“你是不是习惯用左手操作？”
小林愣了愣，点头说：“嗯，小时候摔断过右手，一直用左手写字。”
陆竞拿起记号笔，在手册上重新画了套操作流程，字迹比刚才更慢，却每个转折都清晰：“左手发力和右手不一样，节奏要调慢0.2秒，试试这个。”
小林跑回训练位时，苏漾看见陆竞悄悄揉了揉手腕，护腕的红又深了点。“别累着。”苏漾走过去，把温水递给他，“剩下的我来带。”
“没事。”陆竞喝了口水，喉结滚动时，脖颈上的青筋隐隐跳动，“他们跟我练惯了，换你可能不适应。”他忽然笑了笑，“就像以前比赛，你总说我的指令比裁判的哨声还准。”
苏漾的脸有点热。他想起那些赛场的瞬间，陆竞的声音透过耳机传来，总能卡在最关键的节点，像精准的秒表。原来那些被称为“默契”的东西，不过是有人把你的习惯刻进了心里。
午饭时，食堂阿姨推着餐车进来，铁盘碰撞的声音在训练棚里回荡。今天的菜里有番茄炖牛腩，香气漫开来时，小雅忽然小声说：“这个味道像我奶奶做的，她以前总说，多吃番茄长力气。”
陆竞把自己盘里的牛腩夹给她，动作自然得像做过千百遍：“多吃点，下午才有劲练。”他转头看向苏漾，眼里带着点笑意，“你也吃，别总挑葱。”
苏漾低头扒拉着米饭，忽然发现自己盘里的葱都被挑干净了，只剩红红的番茄块。阳光落在两人交叠的盘沿上，戒指的影子歪歪扭扭地靠在一起，像两个没长大的孩子。
下午的测试开始前，小雅忽然走到设备前，深吸了口气。苏漾注意到她的指尖在微微发抖，却比早上稳了很多。“准备好了吗？”陆竞的声音很轻。
“嗯！”小雅点头时，马尾辫甩了甩，像只蓄势待发的小鹿。
测试结束的提示音响起时，所有人都安静了。屏幕上的数字跳动了几下，最终定格在“0.9秒”——离目标只差0.1秒。小雅的眼睛瞬间红了，转身扑进苏漾怀里，肩膀抖得像秋风里的叶子。
“差一点……就差一点……”
苏漾拍着她的背，忽然看见陆竞站在窗边，正对着阳光调整护腕。他的侧脸在逆光里显得格外柔和，手腕转动的弧度比以前小了很多，却带着种说不出的坚定。
“已经很棒了。”陆竞走过来，手里拿着本新的练习手册，“这是我以前的笔记，里面有怎么练反应速度的笨办法，你拿去看看。”
手册的封面上写着“陆竞”两个字，字迹比现在有力，却在边角处画着小小的笑脸，像在鼓励自己。小雅翻开第一页，忽然指着上面的时间记录：“陆教练，你以前也要1.3秒啊？”
陆竞笑了，眼底的红血丝淡了点：“是啊，练了三个月才到1.0秒。”他摸了摸小雅的头，“别着急，我们有很多时间。”
傍晚的霞光染红了训练棚的玻璃，孩子们抱着手册离开时，每个人都往陆竞手里塞了颗糖，有橘子味的、草莓味的，还有颗番茄味的硬糖，糖纸皱巴巴的，像是揣了很久。
“小林说这个治手疼。”小雅指着那颗番茄糖，认真地说，“他奶奶关节炎，就总吃这个。”
陆竞把糖放进兜里，指尖触到糖纸的褶皱，忽然觉得手腕没那么疼了。苏漾看着他口袋里鼓鼓囊囊的糖，忽然想起那年冬天，自己把攒了半个月的糖纸都送给陆竞，说“甜的能止痛”。
锁门时，苏漾发现陆竞在战术板上写了行字：“慢慢来，比较快。”字迹歪歪扭扭，大概是手腕用不上力，却比任何华丽的战术都更有分量。
“回去吧。”陆竞把工具箱背在肩上，护腕下的红已经看不出来了，“阿姨说今晚做番茄鱼，再晚就凉了。”
两人走在夕阳里，影子被拉得很长，像两条交缠的藤蔓。苏漾忽然停下脚步，从口袋里拿出个小盒子，里面是枚新的护腕，上面绣着朵小小的番茄花。
“给你的。”苏漾的声音有点闷，“理疗师说这个材质更透气。”
陆竞接过护腕，指尖蹭过上面的线头，忽然笑了：“你什么时候学的刺绣？”
“上周看教程学的。”苏漾的耳尖有点红，“针脚歪了，别嫌弃。”
陆竞没说话，当场摘下旧护腕，把新的戴上。番茄花在夕阳里泛着浅淡的粉，刚好遮住那片泛红的皮肤。“很好看。”他的声音很轻，像怕吹跑了什么，“比奖杯上的花纹好看。”
晚风带着番茄炖牛腩的香气从远处飘来，苏漾看着陆竞手腕上的番茄花，忽然觉得那些关于赛场的喧嚣都远了。原来最好的时光，不是聚光灯下的瞬间，是晨雾里的三明治，是修理设备的慢动作，是护腕上歪歪扭扭的花——这些带着温度的细节，比任何胜利都更让人觉得安稳。
走到巷口时，陆竞忽然从兜里掏出那颗番茄糖，剥开糖纸递到苏漾嘴边。甜丝丝的味道在舌尖散开时，苏漾看见他眼里的笑意，像落满了星星。
“你看，”陆竞的指尖碰了碰他的戒指，“日子是甜的。”
暮色渐浓，青训营的灯亮了起来，透过新换的玻璃照在院子里，像颗温暖的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