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5、“这是他咎由自取” ...
-
沈依晴生日那天，小艾醒得比闹钟还早，窗外天刚蒙蒙亮，灰白的光线渗进宿舍，而他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盯着手机屏幕，直到屏幕亮起。
如同他的预料，是西辰在乐队四人小群里发的消息：「七点，老教室集合，最后确认一遍流程。」
清晨的老教室里扬着些许灰尘，在这样的季节里弥漫着一丝阴湿霉味。西辰的黑眼圈有点重，显然昨天没睡好，但精神却像打了兴奋剂一般的异常亢奋。他把连夜打印好的分工细则又发了一遍，事无巨细地核对：赵梓阳负责的荧光棒和隐藏的彩灯电源，陈默负责的蓝牙音箱和预录的环境音效，小艾负责的望风，确保在关键时刻，没有无关人员闯入那片精心布置的角落。
“花我订好了，八点准时送到操场东门，赵梓阳你去拿，”西辰指着地图，“礼物……在我这里，”他轻轻拍了拍自己外套的内袋，小艾的目光在那个位置停留了一瞬，很快移开。
“气氛组同学我都打过招呼了，他们会假装偶然路过，然后停下来起哄，但不会太夸张，对了，记得结束之后，把准备好的奶茶分给他们，”西辰搓了搓脸，试图让自己看起来更镇定些，“一切都按计划来……拜托大家了。”
一整天，小艾都像个游离的幽灵，他表面上配合着安排，脑子里却像有一片迷雾一般，灰蒙蒙的遮蔽了视线。
他偶尔会摸一下口袋里的手机，那个小号□□安静如常，李臻没有再发来任何消息，也没有新的好友申请，像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宁静，反而让他心里那根弦绷得更紧。
傍晚，天色逐渐暗沉，操场东侧观礼台后面，隐藏的彩灯和用荧光棒拼出的Happy Birthday轮廓在暮色中开始显现出朦胧的光晕，赵梓阳带着几个男生猫在灌木丛后面，对着对讲机低声测试，陈默则检查着音箱，表情一如既往的平静。
西辰独自站在稍远一点的阴影里，手指无意识地拨动着吉他的琴弦，发出几个零散不成调的音符，小艾则靠在观礼台冰凉的墙壁上，面无表情的扫视着通往这里的几条小径，履行着他望风的职责。
一阵凉风吹来，他下意识的把手插在兜里，却感受不到温暖。
七点五十五，对讲机里传来赵梓阳压低的声音：“目标出现，和室友王琦琪一起，正朝这边走来，按计划，5分钟后小艾给王琦琪打电话，把她引到别的地方。”
小艾的心跳陡然加速，他看见沈依晴的身影出现在小径尽头，穿着件米白色的毛衣，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柔和，王琦琪走在她旁边，正比划着说什么，一切都在按剧本上演。
八点整，王琦琪的手机适时响起，她接听后，对沈依晴说了几句，脸上露出抱歉的表情，转身匆匆离开了。沈依晴独自一人站在操场的小径上，有些疑惑地看了看王琦琪离开的方向，又看了看四周。
隐藏在树丛后的蓝牙音箱，播放出轻柔而浪漫的纯音乐钢琴曲，与此同时，观礼台侧面，赵梓阳按下了开关，预先摆好的荧光棒和缠绕在矮灌木上的星星灯瞬间亮起，柔和的光芒勾勒出生日祝福和一颗心的形状，将站在中间的沈依晴笼罩在中央。
沈依晴惊讶地捂住了嘴，眼睛睁得很大，显然被这突如其来的布置惊到了。
这时，西辰从观礼台另一侧的阴影中走了出来，他抱着一把吉他，穿着浅灰色的西装，暖色的灯光打在他身上，让他平日略显冷峻的轮廓柔和了许多，他走到离沈依晴几步远的地方，停下了脚步。
前奏响起，是那首《爱很简单》的旋律，西辰修长的手指拨动琴弦，开口唱出第一句：“忘了是怎么开始，也许就是对你，有一种感觉……”
小艾站在阴影里，背紧紧贴着冰冷的墙壁……这旋律，这歌声……他太熟悉了，还记得那次在他的宿舍里，在午后的阳光中，西辰也曾这样弹唱过这首歌……那时候，他心跳加速，以为每一个音符都是为他而流淌的甜蜜暗示……而现在，同样的旋律，同样的他，却面对着别人，诉说着他以为独一无二的情愫。
小艾只觉得自己的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慢慢揉搓，撕裂……可是，他却必须笑出来，必须表现的开心，必须演出对好兄弟的祝福。
心痛吗？他问自己。他好像已经麻木了，像个提线木偶，没有感情。他看着眼前曾经无数次梦见的，梦幻般浪漫的场景，然而主角却不是他。也许……永远也不会是他。
西辰唱得很投入，或许是因为紧张，或许是因为情感真挚，几个音微微有些颤抖，反而更添了几分真诚。周围不知何时已经聚集了一些假装偶然路过的学生，有一些是气氛组，也有一些真正被灯光和音乐吸引过来的，他们纷纷举起手机，低声议论着，脸上带着兴奋和羡慕。
一曲终了，周围散发出掌声和起哄声，大家都兴奋的不行，西辰放下吉他，从外套内袋里拿出一个深蓝色的丝绒小盒子打开，一条造型简约精致的项链静静躺在里面，中间镶嵌的钻石在灯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芒。
“哇！那不是Tifamy新出的那款项链吗？我在杂志上看过！”
“真的假的？那个好像要两万多呢！”
“凌学长好舍得啊！”
周围传来女生们惊呼和议论。
两万多……这三个字像一把刀子，再一次狠狠刺向小艾，原来如此！那笔急着要的两万，他从蓝野那里换来的钱，最终变成了此刻躺在丝绒盒子里，准备献给沈依晴的璀璨礼物。
他感到手背上那片源自沈依晴的淤青，剧烈的疼痛起来，一种巨大的荒谬感和被彻底愚弄的愤怒，如同冰火交织，在他胸腔里疯狂冲撞，他觉得自己像个在舞台上卖力演出的小丑，而唯一的观众正在用他的钱，为别人购买掌声。
西辰似乎没注意到周围的议论，他深吸一口气，看着还有些发懵的沈依晴，对她温柔的表白：“依晴，有句话，我藏在心里很久了……其实，从你大一刚入学，在校门口报道的那天，我远远地看见你，就……就忍不住留意你了，后来在文艺汇演上听到你唱歌，在病房看到你照顾家人，每一次接触，都让我更加确定……”
大一？报道那天？
小艾的脑子嗡的一声，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炸开了，原来那么早……原来那么早西辰就已经注意到沈依晴了！那他后来对自己的那些特殊照顾，那些耐心的辅导，那些乐队里的帮助，那些似有若无的亲近……难道从头到尾，都只是因为他董小艾是沈依晴的同班同学，是他接近沈依晴的一个跳板，一个工具？所有的好，所有的特别，都蒙上了一层精心算计的阴影，变得不堪！
小艾死死咬住后槽牙，才忍住没有当场失态，他几乎能尝到口腔里弥漫开的血腥味
好，很好！戏台搭好了，主角也该上场了，他冰冷的目光扫向人群外围。
西辰的表白到了尾声，他举着项链，眼神里满是恳切和期待：“……所以，依晴，你愿意给我一个机会吗？”
周围的起哄声达到了顶点：“答应他！答应他！”
沈依晴的脸涨得通红，手指紧紧揪着衣角，眼神慌乱地闪躲着，不敢看西辰炽热的目光，过了许久，她终于开口，声音小的像蚊子哼哼：“学……学长……对不起……我……我不能答应你……”
喧闹声像被按下了暂停键，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愣住了，包括事先知情的气氛组。赵梓阳从灌木丛后探出半个脑袋，张大了嘴，陈默也是一脸不解。
西辰脸上的期待和温柔一点点凝固，碎裂，变成难以置信的苍白。“为……为什么？”
就在这时，一阵带着嘲讽意味的鼓掌声，不疾不徐地从人群后方传来。
“精彩，真精彩！”李臻分开人群，走了过来，他穿着考究的休闲西装，头发打理得一丝不苟，脸上挂着毫不掩饰的讥笑。他径直走到沈依晴身边，很自然地揽住了她的肩膀，有一种宣告主权的意味。
沈依晴看了李臻一眼，却没有躲开，只是头垂得更低了。
“你叫……凌西辰，是吧？”李臻眼神轻蔑的上下打量着西辰，“我早就听说你了，你是哪个学院的来着？哦对，医学院，妇产科！哼，果然是玩乐队的，挺会搞这些花里胡哨的把戏嘛！你早就对依晴图谋不轨了吧！上次市级比赛结束，你们一伙人硬拉着依晴去吃饭，依晴发消息和我说，你非要送她回家，幸好我及时赶到，赶紧把她接走了，不然……还不知道你这家伙，会对我女朋友做什么呢！”
“你胡说什么！”西辰猛地抬头，脸色由白转青，他看向沈依晴，带着恳求和无助的质问，“依晴，那天，你不是说自己没有男朋吗？而且，我们只是正常聚餐，我……”
“以前是没有，”李臻打断他，搂着沈依晴肩膀的手紧了紧，得意地扬起下巴，“但现在，她是我的女朋友了。怎么，你想明目张胆的挖墙脚？”
西辰如遭雷击，呆立在原地，他再次看向沈依晴，希望她能说点什么，哪怕只是澄清那天吃饭的事……但沈依晴始终低着头，避开他的视线，沉默得像一尊没有生命的雕像，她的沉默，比李臻恶毒的指控更让西辰心寒。
李臻见状，更加趾高气扬，继续用尖酸刻薄的语言攻击：“一个男的，跑去学什么妇产科，整天研究那些东西，真是心术不正！哪个好女孩会跟你在一起？我再警告你一次：离我女朋友远点！再让我看到你纠缠她，别怪我不客气！”
周围的议论声再次嗡嗡响起，但讨论的内容已经从羡慕祝福，变成了惊诧和看热闹的窃窃私语，那些看向西辰的目光，充满了鄙夷和耻笑
赵梓阳气得从灌木丛后跳了出来，指着李臻：“你他妈的放屁！”陈默也走上前，挡在了失魂落魄的西辰身前，他扶了扶眼镜，看着李臻，：“这位同学，请注意你的言辞。”
但场面已然失控，精心准备的浪漫，变成了闹剧和羞辱，彩灯和荧光棒还在闪烁，却显得无比讽刺。
西辰猛地弯腰，捡起地上的吉他盒，胡乱将吉他和那个打开的丝绒盒子塞进去，然后转身，几乎是逃离一般，拨开人群，踉跄着朝操场外走去
他的背影在闪烁的灯光和夜色中，显得仓皇又狼狈。
“西辰！”赵梓阳喊了一声，想追上去。
陈默拉住了他，摇了摇头，示意他先处理这边混乱的局面和围观的人群。
小艾站在原地，看着西辰消失的方向，又看了看被李臻搂着，依旧沉默不语的沈依晴，以及周围那些指指点点的目光。
计划成功了，比他预想的还要精彩，可他心里却没有半分喜悦，只有一片茫然的冰冷。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所有纷乱的情绪，脸上迅速切换回一副既关切又担忧的表情，对陈默和赵梓阳说：“默哥，阳哥，你们先收拾一下，我去看看他！”
说完，他快步朝着西辰离开的方向追去。
在通往宿舍区的林荫道上，他追上了脚步虚浮的西辰，在身后喊了他的名字
西辰没有回头，只是麻木地走着，脚步轻飘飘的像个幽灵，他手里的吉他盒却随着步伐沉重地晃动。
“哥！”小艾跑到他身边，声音里带着点预制的焦急和难过，“你……你没事吧？别听那个李臻胡说八道！他……”
西辰停下脚步，缓缓转过头，路灯下，他的脸色惨白如纸，眼睛空洞地看着小艾。他看起来好像什么情绪都没有，没有愤怒，没有悲伤，只有一片死寂般的茫然，他似乎想笑一下，却怎么都笑不出来，那表情比哭还要难看
“我没事。就是……想喝点酒。”
“喝酒？去哪喝？我陪你！”小艾立刻说。
西辰看了看不远处灯火通明的宿舍楼，又看了看校外的方向，摇了摇头：“不想去人多的地方……吵。”
小艾上前一步，抓住他的胳膊：“那去我宿舍吧！钥匙给你，你先去那儿等我，我去买点酒”
西辰没有拒绝，他默默拿起小艾掌心的钥匙，眼神空洞，心如死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