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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耗子掉进米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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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闯坐在他家小别墅的餐厅,别扭地端着他妈珍爱的骨瓷杯,喝了一口像是糊锅底冲的咖啡,抬头又看见相亲对象当啷着一张晚娘脸,觉得日子真是没法过了。
他昨晚开夜车回家,一进门就被亲妈李大花骂得狗血淋头,“你小舅是不成器,可你也不能给人打成血葫芦啊!你小姨奶还怀着孩子,真要有个什么三长两短,你怎么对得起你姥爷!他活着的时候最疼你,一身本事都教给你了,你现在要让他断子绝孙啊!”跟个母夜叉似的。就这样他爹还怕她熬夜伤身,又是泡参茶,又顺气儿,直接让她骂到天明鸡叫。
陈闯寻思去补个觉,结果又被他妈薅着洗澡换衣服,说家里要来客人,他得作陪,结果陪的是个大姑娘。
姑娘叫秦可人,舅舅是做废钢生意的小老板,和陈家不算门当户对。但陈闯名声差,姑娘又特别优秀,人刚从俄罗斯留学回来,跟莫斯科的雪一样高傲冷艳,“对于结婚,我没有别的要求,只恳请陈董帮我舅舅的厂子度过难关。”
陈闯都不知道还有这事儿,“怎么算渡过难关?市场一直不景气,我家就一直贴钱?你和亲公主啊,带着一厂子工人都靠我养?”
秦可人瞬间涨红了脸,她早就听说过陈闯是个浑人,却没想到会这么刻薄。但想起因为债务要上吊的舅舅和抱怨哭闹的舅妈,只能忍耐道,“我可以写欠条,钱我们会还的。”
陈闯嗤笑,“净整那些没味儿的,真等结婚生了孩子可就扯不清了,到时候你抱着孩子往娘家一跑,我还怎么要钱?”他亲妈李大花结婚二十多年了,还养着他小舅李小宝那个废物,他早就打定主意,要找个娘家不拖后腿的老婆。“早几年站在风口,猪都能起飞,现如今都经济危机了,你舅舅也不是做生意那块料,卖侄女不如把厂子卖了,还了债还能留点养老钱。”
陈闯说的真真是实在话,就是太难听了些。秦可人年纪小,不懂生意,只觉得自己像件货物,送给人挑选还要被嫌弃,羞愤得腾地站起身,“是我冒昧打扰,我先走了。”
陈闯点点头,然后就给人咖啡杯端走,洗杯子去了。
秦可人:“……”
陈闯从小就身体强壮、精力旺盛,李大花顾着家务活儿就看不住他,干脆让他干家务。陈闯给她培养得眼里有活儿又勤快,每天在家洗衣拖地刷碗一顿干,还能出去给人脑袋开瓢,啥也没耽误。
“陈闯你给我滚出来!”
陈闯刚把洗好的杯子放起来,就听见他妈在客厅发飙了,溜达过去一看,还挺热闹,陈继宗也来了,琳琅满目的吃喝保养品买了一茶几,正坐那给他妈夹核桃,他妈旁边儿还坐着个很端庄秀气的女人,给泡花茶呢。“这一个大太监一个大宫女儿伺候着,妈你这是当上太后了?”
李大花有时候真的很想给她儿子这张臭嘴缝上,说话真的很难听。也就是大侄子陈继宗脾气好,还跟着笑起来,“我交了女朋友,带回来给二婶儿看看。”
陈继宗的亲爸是陈闯的大伯,年纪轻轻就出意外去世了,亲妈不愿意守寡,把孩子交给李大花就跟别的男人去外地了。后来陈闯的小叔也离婚了,实在照顾不过来两个儿子,李大花一只羊也是赶,一群羊也是放,都接过来了。她性格随陈闯的姥爷,大气舒朗还仁义,东升集团里许多老人,比起陈东升,更给她的面子。
李大花拉着身旁杨曼曼的手,“曼曼可是大学生呢,快喊嫂子!”
陈闯顶烦陈继宗,也不觉得大学生有什么了不起,他办公室还有个研究生乔文清呢,只敷衍点点头,“嫂子。”
杨曼曼像是很羞涩,抿嘴笑了笑,更得李大花喜欢。她自己破马张飞的,但喜欢斯文有学问的姑娘,要不怎么挑中了秦可人呢。“你刚刚是不是欺负可人了?人姑娘都不肯留下吃午饭,含着眼泪走的!”
陈闯皱眉,“我可一个指头都没碰她,别讹人昂!”
李大花气得也顾不上在外人面前给他留脸面了,反正他也不要脸,“就你这德性怎么找老婆啊!我前前后后给你相了多少好姑娘,全让你气跑了!”
“拉倒吧,你找的那是正经过日子的人么!”陈闯想起来就来气,头一个家世好长得也不错,可花钱花得跟钱有仇一样,他跟钱可亲着呢,根本过不到一起去。再来一个倒是勤俭持家,还给他打了件毛衣,可工资全攒着要给她弟买房,还不如第一个!再后来一个倒是没弟弟,还有事业心,可想掺和他生意,一山不容二虎,一公一母也不行!再再往后更是一茬不如一茬。
“你就是抠门儿!谁家男人挣钱不给对象花啊!”李大花实在想不通,她这么敞亮大方个人,怎么就生出个守财奴。
抠门儿的根源很快就来了,陈董陈东升围着碎花围裙从厨房出来,“闯子啊,这趟回来在家陪你妈待几天。”走到儿子身边小声嘀咕,“你从长白山给我带的那根野山参,你妈要炖汤给你小姨奶,你劝劝,怀孕才几个月,吃那么补也不好。”一副很担心小姨奶身体的样子。
陈闯一瞬间心也揪了一下,那根野山参有三十年以上,是人家抵债抵给他的,值个大几十万呢。他正要根李大花说说,手机响了,是乔文清。
“陈哥,你在哪呢?”又是那种带着困意懒懒散散的嗓音,搔得人耳朵发痒,陈闯立刻知道这小骚货是不肯死心,还想磨着自己要一千万。
陈闯真想把他妈找的那些相亲对象都拉过来跟乔文清学学,起码得人家这样腰细腿长会撩拨人、脑子聪明做事还果决坚持的,才能从男人兜里掏出钱来吧。就秦可人那种,说两句就抹不开脸跑了,能成事儿就怪了。
可惜乔文清是个不会生儿子的男人,绝没可能给他当老婆,他的钱自然也不能给乔文清花了,“忙着呢,没事儿别烦我。”
“那你挂了吧,到时候可别说我又出去撩骚。”
“你上哪去啊!”
“张和平刚刚来送矿储量评审报告——”
陈闯立刻沉了脸打断,“你勾搭张和平了?!”
乔文清:“……你能不能让我把话说完!张和平说镇上有个辽河洗浴中心还挺不错的,我打算去洗个澡,昨晚可能洗发水没冲干净,总感觉头有点痒。”
“不许去!”什么洗浴中心,不还是公共澡堂子么。陈闯去过那儿,虽然有单独淋浴间,可小地方的男人哪讲究这个,全都赤身裸体的在男区溜达。乔文清这个死同性恋进去了,还不跟耗子掉进米缸了!
“我都已经到镇上了,你要不放心,就来陪我一起呗,我等你啊。”
陈闯:“……”他就知道这小骚货没安好心,“你就站门口等我,敢进去打断你的腿!”
陈闯刚挂了电话,就挨了他妈一核桃,“好人家的姑娘你不要,在外面瞎勾搭什么!我告诉你,我可不会让作风不正的小妖精进门!”
陈闯一时竟有些心虚,乔文清确实是小妖精,“是我公司新招的业务经理,我刚开玩笑呢。”
陈继宗赶忙打圆场,“二婶儿,您还不知道闯子么,他心思都在生意上,不会乱来的。”
李大花还在气头上,脱口道,“他之前又不是没乱来过!”
气氛瞬间冷了下来,陈闯十四岁搞大别人肚子的事儿,大家这些年都一直刻意不提的。陈东升睨着儿子难看的脸色,立刻道,“行了,闯子你公司要有事儿,赶紧回去忙吧,你开爸的车走,爸刚换了新车。”
陈闯扭头就走,还不忘提一句,“野山参大补,妈你小心我姨奶的孩子在娘胎儿里喷鼻血。”身后立刻又飞过来俩核桃,“你们爷俩儿要抠儿死啊!”
陈东升缩着脑袋赶紧关上门,“你别往心里去,你妈那是从前在厂里干妇女主任坐下病了,看男人都不顺眼。”陈东升小时候挨过饿,身材瘦小,五官也清汤寡水的,娶的老婆倒是高挑明艳。他看着比自己高了一头半的儿子,觉得这孩子真是会长,随妈,高大英俊,虽然遗传了他的单眼皮儿,却十分精明有神。
陈东升最欣慰的就是儿子随了自己的几分精明,不像他妈心软手还散,到处撒钱。再历练历练,儿子或许就能接他的班了。
陈闯到处寻么,“爸你新车在哪呢?”
陈东升指着院子外的五六成新的桑塔纳,“不就在那么,虽然是二手的,但保养的不错,实用、商务、低调。”
陈闯:“……”还不如他那辆二手切诺基。
陈东升送走了儿子,扭身就看见陈继宗恭恭敬敬在院子里等着自己,“二叔,您对曼曼还满意么?”
陈东升神色淡淡,“什么时候结婚?”
陈继宗跟着他亦步亦趋,“都听您安排。”
“先让她和你二婶儿处处看吧。”
眼看着陈东升要推门进去了,陈继宗才终于试探道,“二叔,您能不能让乔……”他像是被陈东升凌厉的目光烫了下,可还是坚持继续说道,“让他回到设计院。他在专业上真的有天赋又肯努力,是很难得的人才,不然经委会不会因为我的推荐就借调他过去参与全连铸改革。”
陈东升没有发怒,声音很低,却不容置疑,“让他离开辽河,爱去哪个设计院我管不着。你要记清楚,当初是你自己选的要留在陈家,认陈家的祖宗。你要是做出让祖宗丢脸、让我在辽河抬不起头的事儿,就把东升的股份还回来,从这里滚出去。”
陈东升推门进去了,没一会儿,陈继宗听见李大花在里面问他,闯子是不是不高兴了,语气十分后悔。陈东升笑着回,你儿子就那狗脾气,过两天就好了,中午给你炖条黑鱼?
陈继宗脸上一片麻木。
陈闯一路开快车往回走,十二月份的天气,也不知道哪来的大太阳,晒得他出了一脑门汗,结果到了辽河洗浴门口,就看见乔文清坐在大厅的等候区,小口小口舔着小雪人雪糕,舌尖粉得跟水蜜桃尖尖儿一样。
陈闯突然觉得那雪人十分猥琐、面目可憎,三两步上前夺过来,给头咬掉了。
乔文清:“???”
陈闯猛的一下给冰得头疼,“看什么看,我吃你根儿雪糕不行啊!”
“吃呗。”乔文清这会儿脾气异常的好,从塑料袋里又掏出一只小雪人。
陈闯:“……”
“咱俩现在进去啊?”乔文清拆开包装,一边用嘴唇慢慢抿着雪糕,一边抬着杏眼看他,“我问了有小浴池,可以两个人进去泡。”
陈闯瞬间觉得嗓子眼的雪糕都压不胸口的火燥,“闭嘴吧你,跟我走,给你去宾馆开个房间洗。”刚要转身,乔文清冰冰凉的手却扶上他结实的小臂,“就咱俩开房?不怕我缠上你啊?这儿起码人还多点。”
陈闯一时间竟觉得乔文清说的好像有几分道理,正僵持着,却见张和平脸色阴沉地扯着他爹张老蔫儿,强行从男区里拽出来,“快走!去跟闯子哥说清楚!”
“不行!让那疯狗知道还不得整死我啊!”
“那你还去赌!你知道你还赌!”
后面朱利安和他的三个保镖也跟了出来,一脸春风得意,“张先生,请帮我跟陈老板问声好。”
“朱老板客气了。”
张和平看见陈闯吓了一跳,一晃神儿,竟让张老蔫儿挣脱跑了,“爸!你回来!”他要追,却被陈闯拉住,“张叔把矿权抵给朱老板了?”
张和平嘴唇颤抖,“不止我爸,他手里差不多快有四成……”
陈闯的眼神冷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