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喜欢一个人 ...
-
深夜十一点,闻翡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公寓。高跟鞋甩在玄关,发出两声沉闷的“咚”,她赤脚踩在冰冷的地板上,也不开灯,就这么径直走向沙发,直直倒下去。
分手了。三年感情,像一杯冰美式,刚开始还觉得苦涩中有回甘,现在只剩下融化后的寡淡和杯壁上凝结的水珠,握在手里只觉得多余。
闻翡从包里摸出手机,屏幕亮起的光刺得她眯起眼。微信置顶还是那个熟悉的头像,备注从宇宙第一帅改回了全名——周辰。最后一条消息是六个小时前她发的:“我们谈谈。”对方没回,只是半小时前发了一条朋友圈,照片里是新开的酒吧,玻璃杯碰撞,倒影里有女孩的笑。
“谈个鬼。”闻翡嘟囔着把手机扔到一旁,却又不甘心似的捞回来,删除好友,拉黑电话,一系列操作行云流水。
做完这一切,她躺在黑暗中,感受着心脏一阵阵发紧。奇怪的是,竟没有眼泪。也许是早就流干了,在他们一次次争吵又和好的循环里;也许是她内心深处知道,这个人,这段关系,早就不值得。
肚子不合时宜地叫起来。闻翡这才想起,从中午听到周辰电话里那句“我觉得我们还是不太合适”后,她就没吃任何东西。她摸索着站起来,打开冰箱——除了几瓶苏打水和半盒过期的酸奶,空空如也。
“叮咚——”
门铃突兀地响起。
闻翡看了眼墙上的挂钟,十一点二十。这个时间会是谁?她凑近猫眼,门外站着的是楼下便利店的工作服,但那张脸......
她打开门。
“晚上好,闻翡姐。”陈炽站在门口,手里提着印有便利店logo的袋子,笑容干净得像清晨的阳光,“我值夜班,看你今天没来买晚饭,想着你是不是不舒服,就带了点吃的上来。”
陈炽,住在隔壁的邻居弟弟,今年大四,比她小五岁。闻翡搬来这栋公寓两年,陈炽从大二开始就在楼下的24小时便利店打工。她加班晚了常去光顾,一来二去就熟了。
此刻,他穿着便利店深绿色的制服,头发被帽子压得有点乱,露出光洁的额头。眼睛很亮,正一眨不眨地看着她,像等待夸奖的大型犬。
“你怎么知道我没吃晚饭?”闻翡侧身让他进来。
陈炽熟门熟路地走进玄关,从鞋柜里拿出自己的专属拖鞋——那是闻翡半年前买的,因为他常来送她忘在便利店的东西。“你每天七点左右都会来买三明治或者便当,今天没来。”他语气平常,仿佛这只是一件再自然不过的观察。
闻翡心里微微一动,没说话。
陈炽把袋子放在餐桌上,从里面拿出还温热的关东煮、饭团和一小盒草莓。“不知道你想吃什么,就都拿了点。”他抬头看她,皱了皱眉,“你眼睛有点红。”
“没睡好。”闻翡敷衍道,坐下拆开饭团包装。海苔的香气飘出来,她才发现自己真的饿了。
陈炽在她对面坐下,没多问,只是安静地看着她吃。灯光下,闻翡的长卷发有些凌乱地散在肩上,脸上妆有点花了,露出原本白皙的皮肤。即使是这样,她仍然漂亮得惊人,像一株夜色中稍显疲惫但仍然盛放的玫瑰。
“周辰哥呢?今天没陪你?”陈炽状似随意地问,手指在桌下微微收紧。
闻翡咀嚼的动作停了一瞬,然后继续。“分手了。”她简短地说,声音平静得连自己都惊讶。
陈炽的眼睛猛地亮了一下,那光芒太盛,让他迅速垂下眼帘掩饰。“哦。”他应了一声,语气听不出情绪。
闻翡吃完了饭团,又戳起一个萝卜块,热腾腾的食物下肚,让冰冷的身体回暖了一些。她看着对面安静坐着的男孩,忽然开口:“陈炽,你说,我是不是很失败?”
“什么?”陈炽抬起头。
“谈个恋爱都谈不明白。”闻翡自嘲地笑笑,“三年,说散就散了。”
陈炽的表情严肃起来,他身体微微前倾,认真地看着她的眼睛:“不是你的问题。周辰他——”他顿了顿,像是斟酌措辞,“他配不上你。”
闻翡愣了一下,随即轻笑出声:“小孩子懂什么。”
“我不是小孩子了。”陈炽反驳,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我二十二了。”
“是是是,大人了。”闻翡像哄孩子似的应道,心情却莫名轻松了一点。她吃完最后一块豆腐,满足地叹了口气,“谢谢你的夜宵,救我一命。”
陈炽站起身开始收拾桌子:“明天周末,你要不要去看电影?新上映的那部科幻片评价不错。”
闻翡靠在椅背上,歪头看他:“你约我?”
陈炽的耳朵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但语气努力维持镇定:“嗯,我请客,谢谢你上次帮我改简历。”
闻翡想起两周前,陈炽确实拿着简历来请教她这个“职场前辈”。她当时还惊讶于他简历的完善程度,完全不像是需要大幅修改的样子。
“好啊。”她几乎是脱口而出。为什么不呢?反正周末也没事,总比一个人在家胡思乱想好。
陈炽的眼睛又亮了,这次他没掩饰。“那说定了,明天下午三点,我来接你。”
送走陈炽,闻翡洗漱后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分手的第一天,没有想象中的崩溃,反而因为一顿关东煮和一个电影邀约,显得不那么难熬。
也许,她比自己想象中更坚强。闻翡想着,渐渐陷入睡眠。
隔壁房间,陈炽靠在门上,听着对面关门的声音,缓缓闭上眼睛。
他等了太久了。
从十六岁第一次见到二十三岁的闻翡,在姐姐陈露的生日派对上。那时闻翡是陈露的大学同学,穿着一条红色连衣裙,笑起来眼睛弯成月牙,正绘声绘色地讲述实习时的趣事。陈炽坐在角落,假装打游戏,实际上一字不落地听完了整个故事。
后来陈露出国,托付闻翡偶尔关照一下在本地读大学的弟弟。闻翡认真地履行承诺,时不时叫他去吃饭,问他学习情况,像个真正的姐姐。
只有陈炽知道,每次见到闻翡,他的心跳都会失控。他收集关于她的一切:她喜欢薄荷糖,讨厌芹菜,怕冷,下雨天会心情不好。她在楼下便利店固定买同一个牌子的酸奶,每周三晚上会去健身房,用的香水是雨后青草的味道。
他甚至为了能常见到她,特意在她公寓楼下的便利店找了兼职。两年来,他看着她恋爱,看着她因为那个叫周辰的男人时而开心时而难过,看着她一点点消磨掉眼里的光。
现在,终于等到她单身了。
陈炽走到书桌前,拉开最下面的抽屉。里面整齐地码放着各种小物件:一张闻翡无意中落在便利店的购物小票,她写过批注还给他的书,她送他的生日贺卡,甚至还有她某次感冒时随口说好吃的喉糖包装纸。
他拿起一张照片。那是两年前闻翡刚搬来时,在公寓楼下偶遇,她邀请他帮忙搬箱子,事后请他在楼下咖啡馆喝咖啡时拍的。照片里闻翡对着镜头比耶,笑容灿烂,阳光洒在她发梢,整个人像在发光。而旁边的他,只拍到侧脸,正专注地看着她,眼神里的爱意几乎要溢出来。
“这一次,我不会再只是看着了。”陈炽轻声说,将照片小心地放回原处。
第二天下午三点,门铃准时响起。
闻翡打开门,眼前一亮。陈炽今天没穿平时的连帽衫和牛仔裤,而是换上了浅蓝色的衬衫和深色长裤,头发也精心打理过,整个人看起来清爽又精神。
“闻翡姐,准备好了吗?”他笑着问,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一秒——闻翡穿了条简单的碎花裙,外面套了件针织开衫,长发松松地挽起,露出优美的脖颈。
“走吧。”闻翡拿起包,锁上门。
电影确实不错,特效震撼,剧情紧凑。黑暗中,闻翡专注地看着屏幕,偶尔被剧情逗笑。陈炽坐在她旁边,心思却有一半不在电影上。他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香味,能听到她轻微的呼吸声,能在银幕光线的反射下看到她长长的睫毛。
当电影进入紧张的高潮部分,音效陡然增大,闻翡下意识地缩了缩肩膀。陈炽几乎是无意识地,将放在扶手上的手往她的方向挪了挪。
下一秒,他的手背碰到了闻翡的手指。
两人都僵了一下。
陈炽的心跳如擂鼓,他应该收回手的,这样太唐突了。可是闻翡的手指没有移开,就那么轻轻碰着他的手背,像一片羽毛拂过。
几秒钟后,陈炽小心翼翼地翻转手掌,尝试着将手指轻轻cha入她的指缝。闻翡的手微微颤了一下,却没有抽走。
他们在黑暗的电影院里,就这样静静地、小心翼翼地,第一次十指相扣。
直到电影结束灯光亮起,闻翡才迅速抽回手,脸上泛起淡淡的红晕。陈炽手心空落落的,却觉得整个胸膛都被填满了。
“电影......很好看。”闻翡低头整理并不凌乱的裙摆。
“嗯。”陈炽应道,声音有些沙哑,“确实好看。”
他们决定在商场里吃晚饭。等位时,闻翡去洗手间,陈炽站在走廊边等她。这时,一个熟悉的身影闯入视线——周辰。
他正搂着一个娇小的女孩,有说有笑地往这边走来。陈炽身体一僵,迅速思考要不要带闻翡避开,但已经来不及了。
周辰也看到了他,表情明显一愣,然后露出一个略带嘲讽的笑:“哟,这不是闻翡的小跟班吗?一个人?”
话音刚落,闻翡就从洗手间出来了。看到周辰,她的脚步停了一下,脸上的笑容淡去,但很快又恢复了自然。
“真巧。”她走到陈炽身边,语气平静。
周辰的眼神在闻翡和陈炽之间转了转,笑容变得有些玩味:“难怪那么干脆就同意分手,原来是早有下家了?还是个小弟弟。”
闻翡的眼神冷了下来:“周辰,我们之间的事,不要牵扯别人。”
“怎么,心疼了?”周辰旁边的女孩好奇地打量着闻翡,又看看陈炽。
陈炽往前站了一步,挡在闻翡身前。“周先生,请你注意言辞。”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压迫。陈炽比周辰高出半个头,平时温和的气质此刻变得有些凛然。
周辰显然没料到这个小跟班会这样强硬,愣了一下,随即嗤笑一声:“行行行,你们玩。”他搂着女孩转身离开,走了几步又回头补充,“对了,你落在我那儿的东西,我打包好了,改天寄给你。”
“不用了,扔掉吧。”闻翡说,然后自然地挽住陈炽的手臂,“我们走。”
直到走出商场,闻翡才松开手。夜晚的风带着凉意,她抱了抱手臂。
“冷吗?”陈炽问,没等她回答,已经脱下自己的外套披在她肩上。
外套还带着他的体温,有一股干净的皂角香味。闻翡紧了紧外套,轻声说:“谢谢。”
“你刚才很帅。”她突然说,抬头对他笑了笑,“挡在我前面的样子。”
陈炽的耳朵又红了,好在夜色遮掩。“我应该的。”他低声说。
回程的公交车上,人不多。闻翡坐在靠窗的位置,陈炽坐在她旁边。车窗外的霓虹灯光划过她的脸,明明灭灭。
“其实我没那么难过。”闻翡忽然开口,像是在对陈炽说,又像是在自言自语,“只是有点......空落落的。三年时间,说没就没了。”
陈炽沉默了一会,然后说:“时间是自己的,没有白费这一说。每段经历都会留下些什么。”
闻翡转头看他,眼神里有些惊讶。“你有时候说话一点都不像二十二岁。”
“我长大了,闻翡姐。”陈炽认真地看着她的眼睛,“早就不是当年你认识的那个高中生了。”
他的眼神太过专注,闻翡竟然有些不敢直视,转回头看向窗外。
公交车到站,他们并肩走回公寓。在电梯里,闻翡突然问:“陈炽,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电梯狭小的空间里,这个问题显得格外清晰。
陈炽的手指微微蜷缩,然后他转过身,面对着她。“因为我关心你。”他说,声音在电梯运行的低鸣中依然清晰,“不是弟弟对姐姐的关心,是一个人对另一个人的关心。”
电梯“叮”一声到达他们所在的楼层,门开了。
闻翡站在原地,看着陈炽,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知道你现在刚分手,需要时间。”陈炽继续说,语气温柔却坚定,“我不会给你压力,也不会消失。无论你需要什么,我都在这里。”
他走出电梯,站在门口等她。
闻翡慢慢走出来,掏出钥匙开门。手有些抖,试了两次才把钥匙插进锁孔。
“晚安,闻翡姐。”陈炽站在自家门口,对她笑了笑,“今天我很开心。”
门关上后,闻翡背靠着门板,慢慢滑坐到地上。
陈炽刚才的眼神,刚才的语气......那绝对不是弟弟对姐姐的感情。
她想起这些年来的点点滴滴:他总是恰好出现在她需要的时候,记得她所有的喜好,看她的眼神永远专注而温柔。她一直以为那是弟弟对姐姐的依赖和关心,从未往别的方向想过。
可是今晚,当他挡在她面前面对周辰时;当他在电梯里说出那番话时;那种眼神,那种语气,确实不是一个弟弟该有的。
闻翡的心跳有些乱。她应该感到困扰的,毕竟陈炽比她小五岁,毕竟她刚结束一段三年的感情。可是奇怪的是,她并没有觉得被冒犯,反而有一丝......莫名的安心?
她甩甩头,把这荒谬的想法赶出去。
接下来的几天,陈炽没有刻意接近,却也没有疏远。他还是会在便利店遇到时给她留最新鲜的饭团,会在雨天发消息提醒她带伞,但不再提起任何暧昧的话题,仿佛那晚的对话从未发生。
闻翡却开始注意一些以前忽略的细节。比如陈炽其实很高,肩膀宽阔,早就不复少年时的单薄;比如他的声音不知道什么时候变得低沉而有磁性;比如他看着自己时,眼角眉梢那种藏不住的温柔。
周五晚上,闻翡加班到九点才回家。刚出电梯,就看到陈炽蹲在她家门口,旁边放着一个工具箱。
“闻翡姐,你回来了。”他站起身,“你家猫眼好像松了,我帮你修一下。”
闻翡这才想起,前几天确实提过一次猫眼有点晃动。“你一直在这儿等?”
“没多久。”陈炽轻描淡写,但闻翡看到垃圾桶里有便利店的包装袋,看来他已经等了好一会儿。
她打开门让他进来。陈炽熟练地拿出工具,站在凳子上开始修理。闻翡靠在墙边看他工作,衬衫随着动作微微绷紧,勾勒出背部流畅的线条。
“好了。”陈炽跳下来,拍了拍手,“现在很牢固了。”
“谢谢。”闻翡递给他一杯水,“吃饭了吗?”
“还没。”
“那一起吃吧,我叫外卖,算是感谢你。”
外卖来得很快,他们坐在餐桌旁,像往常一样吃饭聊天。陈炽讲着学校里发生的趣事,逗得闻翡笑个不停。气氛轻松愉快,直到闻翡不小心碰倒了水杯。
水洒了一桌,也溅到了两人身上。
“啊,抱歉!”闻翡连忙起身拿纸巾。
“没事。”陈炽也站起来帮忙擦拭。他们的手在桌上碰到了一起,两个人都停了下来。
餐厅暖黄的灯光下,陈炽的睫毛在脸颊投下小小的阴影。他看着闻翡,眼神深邃得像要把人吸进去。
“闻翡姐。”他轻声唤她,声音有些沙哑。
闻翡的心脏漏跳了一拍,但她迅速回神,抽回手,后退一步。“我去换个衣服,身上湿了。”
她几乎是逃进卧室的,关上门,背靠着门板平复心跳。刚才那一刻,她差点以为陈炽要吻她。更可怕的是,她发现自己竟然有些期待。
闻翡换好衣服出来时,陈炽已经收拾好了桌子,正站在窗边看着外面的夜景。听到声音,他转过身,脸上恢复了平时温和的笑容。
“我先回去了,你早点休息。”
“好,路上小心。”闻翡送他到门口。
陈炽走到门口,突然转身:“明天......我可以来给你做早餐吗?我最近在学做饭。”
闻翡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会做什么?”
“煎蛋,三明治,还有煮咖啡。”陈炽掰着手指数,“虽然简单,但应该能吃。”
“好啊。”闻翡发现自己越来越难拒绝他的好意,“那就拜托你了。”
陈炽的眼睛亮了:“那我明天九点过来。”
门关上后,闻翡走到窗边,看到楼下陈炽走出公寓楼,脚步轻快得像要跳起来。她忍不住笑了,这个弟弟,也太容易满足了。
第二天早上九点,门铃准时响起。闻翡穿着睡衣去开门,看到陈炽提着两个购物袋站在门外。
“早,我买了食材。”他熟门熟路地走进厨房,开始忙碌起来。
闻翡洗漱完出来时,餐桌上已经摆好了煎蛋、烤吐司和两杯冒着热气的咖啡。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给这个平凡的早晨镀上一层金色。
“看起来不错。”闻翡坐下,尝了一口煎蛋,“哇,真的很好吃。”
陈炽坐在对面,看着她吃得满足的样子,眼神温柔得像能滴出水来。“你喜欢就好。”
吃完早餐,陈炽收拾碗筷,闻翡靠在厨房门框上看他。“你以后的女朋友一定很幸福。”
陈炽的动作顿了一下,背对着她说:“我只想给我喜欢的人做饭。”
厨房里安静了几秒,只有水流的哗哗声。闻翡觉得气氛有些微妙,便转移话题:“你今天有什么安排?”
“下午去图书馆查资料,准备毕业论文。”陈炽擦干手,转身面对她,“你呢?”
“在家看剧,打扫卫生,典型的宅女周末。”闻翡笑道。
“那......晚上要不要一起吃饭?”陈炽问,眼神里带着小心翼翼的期待,“我知道一家新开的日料店,评价很好。”
闻翡看着他的眼睛,那双总是清澈明亮的眼睛里,此刻盛满了毫不掩饰的期待。她想起昨晚差点失控的瞬间,想起这些天来他对她的照顾,想起自己内心深处那一丝不该有的悸动。
“陈炽,”她轻声说,“你知道我们之间......差五岁吧?”
陈炽的表情认真起来:“我知道。”
“我刚分手不久,可能还没有准备好开始新的感情。”
“我知道。”
“那你为什么......”
“因为喜欢一个人,不是看时机对不对,而是看那个人是不是你。”陈炽打断她,语气坚定,“我知道你还没准备好,我可以等。一年,两年,多久都可以。我只是想对你好,想在你身边照顾你,这样就够了。”
闻翡的心被这番话狠狠触动。她看着眼前这个年轻却坚定的男孩,突然意识到,也许自己一直低估了他的感情。
“那......”她斟酌着措辞,“我们可以慢慢来,从朋友开始,顺其自然。”
陈炽的眼睛瞬间亮得惊人:“真的?”
“嗯。”闻翡点头,“但是你要答应我,不要给自己太大压力,也不要给我太大压力。我们都慢慢来,好吗?”
“好。”陈炽郑重地点头,“我会尊重你的节奏。”
那天晚上,他们一起去吃了日料。陈炽细心地为她剥虾,给她倒茶,记得她所有的喜好。他们聊了很多,从工作到学习,从电影到旅行,发现彼此有很多共同话题。
回家的路上,陈炽自然地走在外侧,为她挡去路过的车流。过马路时,他虚扶着她的背,动作克制而绅士。
“谢谢你,陈炽。”在公寓楼下,闻翡突然说。
“谢什么?”
“谢谢你......让我觉得,我还是值得被好好对待的。”闻翡轻声说。
陈炽的心猛地一疼,他认真地看着她的眼睛:“闻翡姐,你一直值得最好的。以前是,现在是,以后也是。”
闻翡的眼眶微微发热,她别开脸:“好了,快上去吧,明天还要上班。”
“晚安,闻翡姐。”陈炽目送她进电梯。
电梯门缓缓关上,闻翡靠在轿厢壁上,嘴角不自觉地上扬。这个周末,因为有了陈炽的陪伴,分手后的空洞感似乎被填满了一些。
接下来的几周,他们的关系进入了一种微妙的平衡。陈炽不再刻意掩饰自己的感情,但也严格遵守着慢慢来的约定。他会每天给她发早安晚安,会在她加班时送宵夜,会在雨天提醒她带伞,但从不越界。
闻翡也逐渐习惯了生活中有他的存在。她会在工作间隙想起他,会期待他发来的消息,会不自觉地在他面前展现更真实的自己。
一个周五的晚上,闻翡感冒了。她给陈炽发消息说今晚不去便利店了,结果半小时后,门铃响了。
陈炽站在门外,手里提着药和粥。“听说你感冒了,我来看看。”
闻翡裹着毯子开门,鼻子红红的,声音有些沙哑:“我没事,就是有点鼻塞。”
陈炽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眉头皱起:“有点烫,你量体温了吗?”
“还没......”
陈炽轻车熟路地找出体温计,递给她。“量一下,如果发烧了要去医院。”
闻翡听话地量了体温,37.8度,低烧。
“去医院吧。”陈炽说。
“不用,我吃点药睡一觉就好了。”闻翡不想折腾。
陈炽看着她虚弱却倔强的样子,叹了口气:“那至少把粥喝了,然后把药吃了。”
他照顾闻翡吃完粥和药,又给她倒了热水。“今晚我睡沙发,你有事叫我。”
“不用......”闻翡想拒绝,但一阵头晕让她不得不靠在沙发上。
“别逞强了。”陈炽的语气难得强硬,“听话,去床上休息。”
闻翡被他半扶半抱地带进卧室,躺下后,陈炽细心地为她掖好被角。“好好睡一觉,我就在外面。”
闻翡闭上眼睛,听着陈炽轻轻关上房门。外面的客厅传来他刻意放轻的脚步声,然后是沙发被坐下的轻微声响。她突然觉得,有个人在身边照顾的感觉,真的很好。
半夜,闻翡被渴醒。她迷迷糊糊地爬起来,想去倒水,却因为头晕差点摔倒。
“小心!”陈炽不知何时已经来到卧室门口,及时扶住了她。
“我想喝水......”闻翡靠在他怀里,声音虚弱。
陈炽扶她回床上躺好:“我去倒,你别动。”
他很快端来温水,还贴心地插了吸管。闻翡小口喝着,眼睛在昏黄的台灯光下显得格外湿润。
“谢谢你,陈炽。”喝完水,她轻声说。
陈炽坐在床边,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烧好像退了一点。还难受吗?”
“好多了。”闻翡看着他担心的样子,心里涌起一股暖流。她突然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
陈炽的身体僵了一下,然后手指缓缓收紧,回握住她的手。
“睡吧,我在这儿。”他轻声说。
闻翡重新闭上眼睛,手还被陈炽握着。那温暖从手心一直传到心里,让她感到前所未有的安心。
第二天早上,闻翡醒来时,烧已经退了。她走出卧室,看到陈炽在沙发上睡着了,身上只盖了条薄毯。晨光透过窗帘缝隙洒在他脸上,让他的睡颜看起来格外柔和。
闻翡轻手轻脚地走过去,蹲在沙发边看着他。他的睫毛很长,鼻梁挺直,嘴唇......她突然想起电影院里那次短暂的手牵手,想起厨房里差点失控的瞬间。
陈炽的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眼睛。看到近在咫尺的闻翡,他愣了一下,然后露出一个温柔的笑容:“早,感觉好点了吗?”
“嗯,好多了。”闻翡站起身,有些不自在地整理了下头发,“谢谢你照顾我。”
“应该的。”陈炽坐起来,揉了揉眼睛,“我去给你做早餐,病人要吃清淡的。”
看着他在厨房忙碌的背影,闻翡靠在门框上,突然说:“陈炽,下周末......你有空吗?”
“有。”陈炽毫不犹豫地回答。
“那......我们一起去看海吧。”闻翡说,“我突然想看海了。”
陈炽转过身,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她:“好,去看海。”
海边的周末,天气格外好。他们沿着海岸线散步,海浪轻轻拍打着沙滩,海风吹起闻翡的长发。
“你知道吗,”闻翡突然说,“我小时候的梦想就是住在海边,每天听着海浪声入睡。”
“那以后我们可以常来。”陈炽说,声音被海风吹得有些飘渺。
闻翡转头看他,阳光下,他的侧脸轮廓清晰,眼神望着远方,不知道在想什么。
“陈炽,”她轻声唤他,“你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我的?”
陈炽的脚步顿住了,他转头看向她,眼神里有惊讶,有慌乱,最后化作一片坦然。
“从第一次见到你。”他诚实回答,“那时候你二十三岁,穿着红裙子,在讲你如何用一个创意说服了难搞的客户。我觉得你整个人在发光。”
闻翡的心软成一团。“可是那时候你才十六岁。”
“十六岁已经足够知道什么是心动了。”陈炽认真地说,“这些年来,我看着你恋爱,看着你欢笑和难过,每一天都在祈祷你能幸福。如果那个幸福不能是我给的,至少让我看到你快乐。”
他的坦白让闻翡眼眶发热。“傻瓜。”她轻声说。
“嗯,我是你的傻瓜。”陈炽笑了,那笑容纯粹而灿烂,像冬日的暖阳。
闻翡看着他,突然踮起脚尖,在他脸颊上轻轻吻了一下。
陈炽整个人僵住了,眼睛瞪得大大的,像是不敢相信刚才发生了什么。
“这......是什么意思?”他声音有些颤抖。
闻翡的脸微微发红,但眼神坚定:“意思是......我也想试试。和你一起。”
陈炽的呼吸变得急促,他小心翼翼地问:“你确定吗?不用因为我照顾你就......”
“不是因为感激,也不是因为冲动。”闻翡打断他,认真地看着他的眼睛,“是因为我发现,和你在一起的时候,我会不自觉地笑;会期待每一天的到来;会觉得,也许重新开始,并没有那么可怕。”
海风吹过,带着咸湿的气息。陈炽的眼睛渐渐湿润,他伸出手,轻轻抚上闻翡的脸颊。
“那......我可以吻你吗?”他问,声音温柔得像海风。
闻翡没有回答,只是闭上眼睛,微微仰起脸。
陈炽的吻落下来,轻柔而克制,像羽毛拂过嘴唇。闻翡感受到他的小心翼翼,他的珍重,和他微微颤抖的手正轻抚着她的脸。
许久,陈炽退开一点,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呼吸有些不稳。“我梦想这一刻,梦想了很久。”他低声说。
闻翡睁开眼睛,看着近在咫尺的年轻脸庞。他的眼里有星光,有大海,还有全然的、毫无保留的爱意。
“现在梦想成真了。”她轻声说。
陈炽笑了,那笑容如此灿烂,让闻翡也忍不住跟着笑起来。他再次吻住她,这次不再克制,而是倾注了所有积压多年的深情。
海浪拍打着沙滩,海鸥在空中盘旋。在海天一色的背景下,他们紧紧相拥,像两棵终于找到彼此的树,根须在地下悄悄缠绕。
回去的路上,他们十指紧扣。陈炽时不时看向闻翡,眼神里的爱意满得几乎要溢出来。
“闻翡,”他轻声唤她,不再是“闻翡姐”,而是“闻翡”。
“嗯?”
“我可以......叫你女朋友吗?”
闻翡笑了,捏了捏他的手:“你不是已经在叫了吗?”
陈炽的眼睛又亮了,他停住脚步,认真地看着她:“那,从今天起,你就是我女朋友了?”
“从今天起,你就是我男朋友了。”闻翡笑着回应。
陈炽突然抱起她转了个圈,在海边放肆地大笑。闻翡搂着他的脖子,也跟着笑出声来。
夕阳西下,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在沙滩上紧紧依偎,像是再也不会分开。
回城的车上,闻翡靠在陈炽肩上睡着了。陈炽侧头看着她的睡颜,轻轻在她额头上印下一个吻。
“晚安,我我的女朋友。”他轻声说,“做个好梦,梦里要有我。”
闻翡在睡梦中勾起嘴角,像是听到了他的低语。
夜色渐深,车向着城市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