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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12 ...

  •   阿官觉得自己浸在水里,可水清水无色,这儿望去一片幽蓝静谧,更像是海。

      她看见海底陈列着许多只色泽透亮的蚌,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九,九只整。

      她好奇,然而这蚌却像懂她似的,轻微晃动着,开了。

      阿官瞪大了眼,因为她看见白润的蚌肉上居然坐着一位只有上半身的女子。
      每只都是。

      如瀑青丝于水中飘荡,眼旁皆长着华美多彩的鱼鳞片,穿着薄薄几层纱衣却不透,下身仿若和蚌壳长在了一起,看不见双腿在哪儿。

      她们轻拨海水,慢慢向上游。
      如此,阿官终于看见了这些人的下半身,就是那些蚌肉。
      或者说,蚌肉在游出蚌壳时长出了许多鱼鳞片,化成了色异形同的鱼尾巴。

      人、人鱼。

      “不是人鱼,阿官,我们是壳女。”
      有人说话了,但阿官分不清这声音源自哪儿,因为所有人都齐齐地看向她。
      她们眼神柔和缱绻,却无端让人觉得忧愁。

      “你想我们吗?”
      你想我们吗……
      想我们吗……
      我们……
      我……

      “我!”阿官惊坐起身,惊魂未定地大口呼着气。

      四下是上宁观,几人都围在自己身前。
      李寂忙问:“看见什么了?”
      阿官转头,呆呆道:“壳女。”

      “她们好像认识我,她们没有腿,只有鱼尾巴,在喊我,有九个人。”
      九个……想到这儿,阿官恍然道:“是师妹……”

      “这条浑身湿臭卑鄙龌龊的绿蛇!居然把她们变成这样,别让我逮到他,否则我一定亲手把他烤了喂狼吃!”李契山气得背过身去。
      李醒:“十有八九是陷阱,契山。”

      阿官知道他们说的是谁。
      陵何。
      海域的万妖之王,有着上万年修行的蛇妖。近年来屡屡作恶,若不是先前大战被合力镇压过,只怕现在会更猖狂。

      她忽然想起来那道黏腻的视线是怎么回事儿了。
      于是阿官忙道:“伏龙潭,我抽完龙脊要打坐的时候他就来了,我感受到了。”

      “伏龙潭?”李寂摩挲着剑柄,了然道:“原来是知道你召回了骨鞭,才这么急着引我们过去。”

      李素白:“这才多久,玉宁塔还在他手里就这么迫不及待想要骨鞭,是想出来把宗门剿个干净吗!”

      李素水按住她的手,安抚道:“素白,先别急,陵何既然出此下策引我们过去,说明他那里一定出了岔子,否则不可能这么急着要骨鞭助他解开封印。”

      阿官见他们几人眉间皆是忧愁,抿了抿唇,小声问:“我自己去行吗?”语罢她又补充道:“既然你们出去也是受压制,那我不妨自己去试一试,我去召回玉宁塔,去救师妹们。”

      李契山没忍住往她头上一敲:“真当你是盖世英雄无人能敌呢?你知道海域有多危险吗?师兄你听听她说的是什么话。”

      李寂没说话,但扫过来的眼神已然说明了一切。
      阿官瘪了。

      这事没商量出个即时结果,只敲定一句“从长计议”。

      可陵何朝她丢的泥巴却夜夜作祟,阿官只要成夜地梦见壳女。
      开始只是个大概模样,后来连名字都能分清了,再后来视角转变,阿官就像夹在她们中间一样,跟着晨起、梳妆、送进水宫或是夜市街头起舞,被责骂、被当作物件炫耀、被蛇兵欺负。

      从画面到声音越来越清晰,触感知觉越来越真实。
      阿官甚至怀疑这是个即时镜了,不然怎么会如此身临其境、还一点点演进。
      每日醒来,枕头都湿了一大片。

      是夜,她甚至看见了有蛇兵将戟刺进了一位壳女的蚌肉里。
      她痛嚎、她流泪,却流不出泪水,全化作一颗颗珍珠沉在了海底。蚌肉里渗出的血也是绿色的,如同带有湿气的苔藓。

      阿官的手穿过蚌肉、穿过壳女,虚虚的,什么也握不住。
      她无意识地翻来覆去,恰时李素水路过这儿,身形一闪坐在她榻前。

      “阿官,阿官,又做噩梦了吗?”素水轻拍了拍她的肩。
      阿官本就没睡熟,缓缓睁眼,“师姐…没事,我梦见,梦见没饭吃了。”

      素水莞尔一笑:“那你闭上眼,醒来就有鸡汤喝了。”
      “嗯。”

      素水见她闭了眼,旋即翻手于她面上轻拂,几缕白芒便如细风钻进了阿官体内。
      后者渐渐睡熟了。

      李素水又点上她眉间,自己也闭上眼。
      阿官方才梦见的景象顷刻间不差分毫地涌入了她的脑海。

      后者猛地睁开眼,悬着的手也忘了收回。
      良久,她匆匆挥袖离去。

      次日阿官醒来的时候,天色尚好。
      枝桠上抽了嫩叶,一眼望过去,宗门多了好几分颜色。
      原来不知不觉间又是一年春。
      阿官都十五了。

      想起前些日子她过生辰的时候,过了好一天威风日子。
      打雪仗、骑着霄宝纵跃后山、喝师姐珍藏的酒酿、单挑李寂和李醒还赢了,足足乐呵到后半夜才睡下去。

      想着,她往主殿走。
      许是心里想着事,连有人往自己身上掷桃枝都没注意。

      转过身的时候,李契山正抱臂靠在一旁。
      “想什么呢?”

      阿官:“想你怎么这么闲。”
      李契山“哎”了声走过来,“谁说我闲了?我跟李醒早就起来练功了,寝殿也收拾了。”

      阿官不解:“收拾东西干嘛?”
      “爱干净呗,”他揽住阿官的肩,带着她往前走,“谁像你这么懒。”

      “切。”阿官想推开他却推不开,“你搂我这么紧是想跟我抢鸡腿吗?”
      李契山垂眸看了她一眼,又移向别处,“没人跟你抢,有的是鸡腿给你吃。”

      两人说说闹闹进殿时,其他几人已经在里面等着了。

      阿官总觉得哪里怪怪的,她问:“你们今日怎么了?”
      李契山终于松开她,道:“带你出去玩,开心吗?”

      “去哪儿?”
      “海域。”

      “哪儿?”阿官怔愣,“怎么这么……”
      她觉得有些猝不及防,明明从那日被李寂带回来测灵力时就在等着这一日,但真正要面对的时候,好像,好像有点不切实际。
      可是一切又该是这样。

      “阿官,”李寂喊她过来,“这些日子我试着联络了一些仙门,但要么凑不出多少人,要么没休整好,要么不愿去。直至此时,愿意同往的也只有五六个宗门,不过百人。”

      海域是一方天地,单单是夜市都不止百人。

      阿官急道:“那怎么行,那我们过去岂不是白白送命!”

      “陵何可是出了名的脾气差啊阿官,”素白笑了笑,“若是我们拖得久了,届时遭殃的就不止上宁宗了。”

      “还有二蛋和苏连棠他们……”阿官喃喃。

      李寂又道:“此招虽险,但也不失良机,如若我们先潜伏于海域召回玉宁塔再去救人,放手一搏,也还是有些胜算。”

      李醒也看着她,点头轻道:“若是时局有利便可以试着斩杀陵何,若是太险便只救人。”

      “阿官,你对他来说是最危险的敌人,只要你和你手里的骨鞭还撑得住,一切便皆有转机。况且,以你现在能在我们五人联手的情况下还能逃脱的功力来看,也不必太过担忧。”

      李素水说罢,抬手抚上她发顶,轻施功法。
      阿官只觉得体内气息变得有点紊乱,她下意识想抵抗,便听上面落下来一句:“用你自己的灵力压下这股力量、沉下去,不要排斥它。海域是众妖之所,要想潜伏其中首先便要学会伪装,我们几人将气息打乱而非封穴,这样也能留个底。”

      于是阿官照做。
      上宁宗打头阵,其他宗门不多时会跟上。
      众人互相交代时,阿官又想起她还没收拾屋子,正要打个招呼回去便被喊住。

      李寂:“不用收拾了,还要回来的,带着行李和你人便不缺了。”
      阿官指指两人,道:“他俩都收拾了。”
      李寂:“他俩弄得乱,该的。”
      阿官:“好吧。”

      乱吗?没有吧,感觉自己才是上宁宗最随便的一个……但乐得清闲,阿官也没执着。

      临行前,几人又草草打扫了宗门。
      此去不知要多久,门面总要维持的。

      “回来的时候…我想养一群鸡!”阿官慢慢扫着长阶上的尘粒,冷不丁冒出一句。
      李契山握住扫帚,也不干了,道:“吵死了,不养!”

      李醒正擦着仙门梁柱上的符文,听到后立马劝:“养在后山便是了。”
      李契山道:“行啊,霄宝看见一口吃一个。”

      李素白拎着水过来,没忍住道:“阿官养了也是要吃的吧。”
      这下被李契山找到点儿了,他道:“养出感情了还舍得吃吗?”

      “给谁吃我也不给你吃!我养在你殿里吵死你!”阿官提着扫帚,蹭蹭跑上来去追李契山。

      后者立马也跑,直冲上面修剪灵树枝丫的李寂身后躲,喊道:“师兄!她要养鸡吵你啊!”
      “我吵的是你!”

      两人闹腾间,不慎撞翻了李素水用来浇花的玉壶,一时噤声停在原处。
      李素水却只是隔空给了他俩一人一脑瓜嘣儿,使得两人愈发猖狂起来。

      阶上阶下,追得团团转。

      “我不仅要养鸡我还要种菜!我要种大白菜小青菜空心菜!我要种满李契山最讨厌吃的菜!”
      “那我就让霄宝使劲儿嚯嚯你的菜田!”

      “回来之后我要跟师姐睡,师姐搂着我睡最舒服了。”

      “我要单挑大师兄,上次你们联手我打得太急了,我要跟大师兄好好比一场!输了的话…我下山玩不许下同花咒!”

      “我还要跟李醒一起去摸鱼!李醒的蝴蝶实在太厉害了,一吐丝就能缠上水底的鱼给拽上来!”
      “我要让师妹们陪我穿漂亮衣裳,一起在桃花开的时候跳二师姐那首水波舞!”
      “……”
      “……”

      动身的时候,天近暮色。
      这还是头一次几人一起下山。
      跋山涉水、风餐露宿,其实跟他们在一起这样还挺好玩的。

      再走远点儿,有段路要坐马车。
      途中李契山李醒下去买了这陌生小镇里有名的酥饼,外头脆脆的,里面裹着厚实的酱,调了咸辣口,很鲜很鲜。

      阿官没走多远又想吃。
      李寂破天荒地允了掉头再去买。
      这回阿官也去了。

      回来的时候,素水素白在车外便等着了,觉得天冷,给她系了披风。
      阿官在马车里吃着,忽然总想起上宁观从外面看总是暗暗的,甚至有些破败。

      于是她问:“为什么宗门这么有钱还要装磕碜呢?”
      阿官忘了谁应的她、怎么应的,因为摇摇晃晃的车让她有些昏昏欲睡,又挨着师姐坐,她慢慢地就躺在素水素白的腿上睡着了。

      一觉醒来,方觉天寒。
      阿官裹紧了披风,跟几人一块儿站在岸边。

      雁南岛。
      海域的入口就在这座孤岛上,不动灵力的话,过去需要借助小舟。
      阿官和师姐坐在蓬里面,他们三人留在外面划桨、值夜。

      海面青烟缭绕,隐隐约约间都透着一股难以言明的妖气。
      离雁南岛越近,阿官心底反而越平静。
      这座囿于她日日夜夜的孤岛,离得近了,除了葱茏草木、荆棘丛生,看着也不过如此。

      几人下了舟,走向荆棘深处。
      一路上除了及几只斜头歪脑的小妖要点过路费之外,也没什么异事发生。

      也有几只聪明的,问:“客人哪儿来啊?”
      李寂答:“四面八方吹来的,听闻海下有上好的珠蚌货源,特意过来瞧瞧,不然一家六口的,真要被吹没了。”

      “呦,心比天高呢还,那过去吧,爷爷我妖心善,可别怪我没提醒你们,底下乱得很,是生是死,全看自己造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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