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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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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官自封了半夜的穴，用不了仙术，只得徒步下山，一路坎坷，又趁着天还没亮到了城门附近。
一看秦城上方依旧布着结界，城还有人查通行令，阿官想了想，还是改变了主意，决定投护城河直接游出去。
她没敢给自己解开穴位。
上回费大劲儿套了半天话才知道原来不封穴入结界他们便能感知到自己，怪不得上次回来他们都一副了然于心的模样！
阿官一想到观里的几个人，又不怕了，顺着水流游向城外。
长这么大她还从没出过城，心里又是新鲜，又是害怕。
护城河通向一片野林子，天还是没亮，这会儿林子黑黝黝的，依稀能听见鸟兽虫鸣。
阿官不怕黑，也不怕鬼，只是吹了冷风有点头晕。她从怀里拿出一瓶师姐给的药，仰头吃了两粒，脑子瞬间清醒不少，估摸着离秦城有段距离了才自己解开穴，一路上快了些。
凭着脑中记忆，阿官在辰时顺利到了芝锦城。
伏龙潭就在这儿，她要找的东西也在这儿。
这小城世代有仙家驻守，听说掌门是个闲云野鹤的，不问世事，就算是当年大战也没表态，损失甚微。
布个厉害点儿的结界，一切照旧，芝锦城现下还是一副安居乐业的模样。
阿官把自己攒的钱财分成两份。
一份买了点儿吃的，给自己喂得直打嗝。
一份去茶楼听了会戏，又偷偷给小厮塞了点儿，打听到了伏龙潭的具体位置。
浚龙乃上古神兽，真身巨大，盘桓在地下已是数年。
芝锦城底下埋着的，听说正是它的头。
小厮还说，进了伏龙潭，相当于从龙嘴里进了龙身，生死难料。
谁也不知道这龙到底有多大，还活着没有，潭里到底有什么，毕竟先前进去的，全都没回来。
阿官在小厮指的野湖旁坐了会儿才擦擦脸跳进去。
水流湍急，她没游多久便看见水下有座古塔若隐若现。
阿官朝这塔游了过去，意料之外的，塔很好进，甚至踏进去就破了结界，进去后还能如履平地。
塔里总是有若有若无的嘶鸣呐喊声，阿官害怕却不敢耽搁。
李寂他们被玉宁塔压着不好出来，但保不齐真会出来寻她。
她既然做了找回骨笋真身的决定，就一定要拿到东西。
想着，她一层层下到塔底，直往最深处走。
越往下走，嘶鸣声反而越弱，甚是安静，静得有些蹊跷，像是知道有什么东西在而不敢招惹。
阿官在塔底发现了个石凿的卦阵，只是似乎有些年头了，上面落了一层灰。
她蹲下来吹去灰尘，试着布生灵阵催动它，但试了好一会儿也没反应。
摸着凸起的石槽，阿官忽然有了想法，从腰间解下李契山送她的一把小弯刀，直接划破了手心，任由血滴落在卦阵上。
如她所料，卦阵贪婪地吸取着血液，散发出一阵阵金光。
血流经所有石槽时，金光定住，卦阵快速转动，卦心处显露出一个黑色漩涡，凭着一股奇异力量将阿官吸了进去。
这力量也不温柔，阿官被她从一堆石头上丢了下来，护住脑袋滚了半天才滚到坡底。
“嘶……”阿官在地上滚了一会儿才撑着胳膊坐起来，四处看了看，见这儿好像是个窟，哪哪儿都泛着薄薄的黑雾。
面前一潭水同样浮着层黑光，与还算干净的潭水一对比，看着有点儿诡异。
阿官走过去，满手血污还没来得及擦，正好在水里涮了涮，看着潭水一点点染上红。
但没什么动静。
“难道没闻到？”阿官喃喃自语，正想着要不要再来点儿红，忽然觉得自己乱晃了几下。
这石潭果真开始地动山摇。
阿官心砰砰跳，紧盯着潭面，就怕不经意间冲出个龙头给她一口吞了。
她静静召出骨笋，笋身已将近六尺，足足九节整，周身萦绕着淡淡的绿色鞭影，还有层不易察觉的金光。
旋即，笋身也化成了虚影，与鞭影交织在一起，虚幻又明亮。
靠近掌心这一节倒是已经化出了实状，长长一节鞭柄，被阿官紧紧攥在手里。
水面肉眼可见震颤起来，潭心也越来越暗，似乎有什么东西即将破水而出。
哗啦啦几声水响后，先是几条龙须探出水面，接着是深沉疲软的一双眼、暗沉黏腻的皮肤、随着呼吸而颤动的口鼻。
浚龙一双眼睛就如同两团黑雾，盯着人时让人不免浑身颤栗。
阿官还没来得及有所行动，这龙头又稍微一转，眼见又要沉于水下。
……怎么感觉，浚龙不想理她？
阿官朝它喊：“龙兄龙兄别沉啊！我好不容易才找到这儿，给我点儿面子嘛！”
“区区几支未觉醒的散魂还不配扰我清闲，回去吧。”
哪里来的声音？？！
阿官怔愣几瞬，才反应过来这龙居然可以凭意念传声。
不愧是上古神兽！
“其实我看你长得挺面善，咱俩还挺投缘，我是来抽你脊骨的，既然你也认识我要不咱俩就不打了，你那个能不能直接把它分出来，我拿了就走，行么？”
浚龙本来已经闭眼下沉，听到她这话又倏地睁开双眼看着她。
阿官还以为它会说点儿什么，没想到对方只是晃晃龙须，呼噜喘了口气，直接哗啦一声扎入水底。
“……那既然这样，那我真打了啊？好歹你也是个神兽，听说是犯了大错才被封印在这儿的，力量肯定有所限制——我真打了啊？”
阿官说着，掐了几个厉害的咒，一并甩了过去。
谁知水面只是被她打出了几道噗噗地水花，高耸着，又淅沥沥落下，再没别的动静。
阿官又换着掐阵法打出去，如此试了几番，这潭水依旧纹丝不动，更是瞧不到浚龙的影。
“看来寻常仙术没什么用。”她心慢慢沉下来，舒了口气，忽地甩鞭腾空跃起，翻身甩出一整圈流光，掷向水底探到东西后又握住鞭柄用力回拉。
阿官吃力地运着灵力才套住龙颈将它生扯出水面。
整个石窟都晃个不停，灰尘石块扬了老高，呛得她直皱眉。
“龙兄，我真不是有意要这样勒你的，只是……”她话还没说完便被浚龙喘出的一股恶气给呛飞了。
阿官连忙护住脑袋靠鞭影勒着块巨石才稳住身形，差点儿磕到石壁上。
浚龙只对她说了一个字：滚。
就很不礼貌啊！
阿官咳了几下，慢慢攥紧了鞭柄，再度抬头，“今日不论如何我也要拿回骨鞭，多有得罪！”
咻啪一声鞭响，阿官跃至龙头前用指尖血画了个绞杀阵，一掌打飞出去，而后用力甩开鞭影，打出一道道凌厉流光。
这招比纯仙术阵法有用多了，浚龙被打得摇头晃脑，龙头上顷刻多了几道长长的鞭痕，表皮瑟缩翻卷，肉里渗出深绿的血。
“多少年了，真是不让人安生。”
它呼噜噜喘着粗犷的气，从潭底一点点游起来，水从它身上淅淅沥沥地流下，掀起一片水雾，扑湿了阿官的头发、衣裳。
它这般现出真身，阿官甚至能看见缠绕在龙身上的巨大锁链，一下一下，咔咔作响，时不时还伴有金光闪烁。
还没等阿官撤开几步，它忽然摆头冲了过来。
强劲的冲击力下阿官根本来不及反击，只觉得有股难以抵挡的力道顶着自己往后一直冲。
直到脑袋咚一声闷响磕上石壁，左侧肩胛也像被什么东西刺穿了，剜心刻骨的尖锐痛感顿时一股脑冲向发顶。
血一股股地顺着胳膊流下来，滴至地面后立马便被尘灰吸了个干净。
师姐给编的辫子也不知何时散开，碎发乱作一团，甚至和伤处黏在了一起，拉扯间痛彻心扉。
阿官眼冒金星、唇也燥，她努力咽了口口水睁开眼，瞥见一根泛着绿色幽光的龙须居然刺穿了自己的身体。
怪不得这么疼。
可是龙须太长了，阿官被钉在这儿根本碰不到龙头本身。
汗水使得脖颈有些黏腻，她仰头喘了几口气缓了缓，随后猛地抬起右手一鞭抽断了龙须。
噗通！
阿官重重地摔在地上，扬起一阵灰，整个人就像刚从土堆里爬出来一样，狼狈不堪。
浚龙也吃了痛，接连发出几声刺耳的鸣叫，疯狂甩着头，扯得铁链哗哗响。
整个石窟晃个不停，阿官慢慢翻身爬起来，咬着牙，一口气拔出刺在肩胛里的龙须，带出一条潋滟的血线喷溅在地。
她抬起头，与潭水里盘桓的浚龙四目相对。
一人一龙，静默几瞬。
随即阿官再度挥鞭跃起，反手一掌打在自己胸膛上，吐出一口心头血来。
“我知道你认得这血也认得这魂，老朋友相聚，你该高兴才是！”
“循死穴，同我道，两仪八荒，遁生处，与我心，穷极碧落未有悔，急急如律令！斩——！”
引心头血祭入卦阵后，原本浅绿的光影忽然被几分赤红雾气缠绕住，整个阵象越飞越大，悬停在龙头正上空。
浚龙正摆首欲撞碎这阵，谁知刚向上看去便感知到一阵凌厉风声，再定睛回神，阿官已经甩着鞭子朝它面中来了。
一豆人影在它骤然收缩的瞳孔里越来越大、越来越近。
眼见着阿官就要抽瞎它的眼，谁知却在快要近它身时被一道突然出现的乌黑结界弹开。
这结界带有非常般的浩荡力道，震得她头脑剧烈晃动，飞出去时也一抽一抽地疼。
噗通！
阿官没能稳住身形，被浚龙及时布下的这道结界弹入了水中，登时沉没不见。
浚龙收了结界，冷呵：“若是没有这伏龙阵，你当真以为能近得了我的身？真是浪费了几支好魂，不如当年之人半分！不知死活的蝼蚁，就给我留在潭里做祭品吧。”
四周默了几瞬。
“那也要看是只怎样的蝼蚁！”
浚龙还没循着自己脑袋上的声音看过去便被一束绿光闪得睁不开眼。
鞭影卷了卦阵，一同被阿官挥向龙眼。
咻啪！
黏腻的龙血顿时糊了满脸，令阿官有血喘不过气，她抬手抹了一把，露出一双坚韧澄澈的眼睛。
浚龙也没想到自己能被她抽瞎了眼，疯狂甩动脑袋，想把头顶的人赶紧甩下去，连叫声都变得呕哑嘲哳。
癫狂起来还真难以驾驭。
阿官连忙捂着左肩飞身跃至岸边，扭头看了一眼血淋淋的胳膊。
衣裳都被划破了，刚做的，回去指定挨骂。
哎。
这龙被自己的血也糊了满脸，拼命撞着石壁，撞得石窟颤动，阿官只得扑倒在地稳住自己。
锁龙链似乎感受到浚龙挣扎，金光变得更为明亮了些，且链条隐隐有收紧之势，勒得它颈处出了好几道血痕。
伏龙潭被它晃得地动山摇，浚龙仰头啸吼了一声，刹那间水面上炸开一朵朵水花，笔直地冲阿官而来。
阿官急忙甩了两鞭子流光过去，打得潭里水花四溅、翻山倒海。
她盯着龙头，心下一动，于空中翻身几番，再度落在浚龙脑袋上。
还没等她顺着龙头想滑下去找逆鳞，忽然间所有龙须都直直地竖立起来，如荆棘般铺天盖地扎过来。
阿官正欲逃走，没成想先被几条龙须缠住了脚，紧接着又被这股力量猛地拽倒，后背被它头上的棘刺拉了一长道，疼得她两眼一花，差点儿就要昏过去。
这下空中到处都充斥着腥人的水汽与血腥味儿。
阿官吃力地睁开眼，看见数道龙须缠绕在一块儿冲自己扎下来但却无法动弹，手脚都被束缚住，光掐诀也没甚作用。
“螳臂挡车，今日我便毁了你这魂魄，让你彻底湮没、再也不得转世！”
龙须还在急剧下冲。
阿官终于呜咽出声。
对不起大师兄！你缠在一块儿的头发是我趁你小憩时玩的！
对不起大师姐！你豁了一角的古琴是我不小心磕的！
对不起二师姐！你新折的梅花上染了墨汁是我不小心泼的！
对不起李契山！早知道我就应该让你抄一百遍！
对不起李醒！我再也不因为你脾气好让你帮我偷懒还被骂了！
对不起海域的师妹！我真的很没有本事救你们回来呜呜……
从活物到死物，再从上宁宗到苏连棠，阿官快在脑子里认完这辈子的错时才惊觉自己到现在都没有被扎穿脑子。
是不是慢了点儿？
怎么感觉一直有风吹自己？
她皱着眉睁开眼，然后发现，骨笋不知何时自己飞了出来，且化成了九节笋身挡在她上空。
两道强劲力量相交，激得周围全是乱风。
“好笋！”阿官来不及感动，也顾不上浑身的疼，连滚带爬翻身起来，揪着浚龙身上的肉冠往下爬，果真在它颈下咽喉处看见一片逆向生长的鳞片。
她双眼一亮，连忙召出李契山送自己的那把弯刀，对准逆鳞刺了下去，而后揪着它一口气硬拔出来。
刹那间龙血喷泻而出，浚龙也发疯般使出浑身解数抽了她一道犀利黑光。
这道攻击结结实实，将阿官直接抽飞到最远处的石壁上，又沿着坡摔下来，在岸边沾着泥滚了好几圈。
噗嗤。
阿官呕了几口鲜血出来，感觉五脏六腑都灼烧起来，随时会爆破一般。
咚！
是重物砸下来的闷声。
阿官吊着最后几口气慢慢趴起来，看见浚龙闭着眼摔在一旁才笑了笑：“话说得这么大，脸疼不疼？”
她伸手唤回骨笋，握着鞭柄从地上撑起身，摇摇晃晃地朝浚龙走过去，一步一个血印。
阿官伸出右手，运转灵力一点一点抽出龙脊。
煞白的脊骨被慢慢剥离出来，与笋尾相触，随即绿光、白光全部交织在一起，刺得阿官皱了几下眉，却不愿意闭眼。
两物相融，笋身变淡时鞭影也随之化实，金光萦绕其间，而后竟然一缕缕钻进了阿官右掌心。
那道灼热的力量似乎又在体内乱撞，阿官使不出力气跟它揪扯，晕倒前，好像瞧见了自己握着一根柄处长着玉白龙鳞、通身却又缠着金光的细长骨鞭。
跟九节骨笋一样长。
李寂他们看见了一定会夸自己的。
阿官意识越来越模糊，再也撑不住，眼一闭彻底昏了过去。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