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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十八章 在三十个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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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准时推开咖啡厅的门,冷气扑面而来。周六的午后,这里人不多,角落里坐着几对低声交谈的男女。我挑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看了看手表——两点五十,还算早。
掏出手机,点开开心消消乐。才两天没玩,何佳安这狗东西竟然又比我高了二十多层。我撇撇嘴,手指在屏幕上划得飞快。在这种事情上我可不能认输。
“刘深先生?”
一双修长白净的手在我手机旁晃了晃。我顺着往上看,第一反应是——好看。皮肤白净,眼睛弯弯的,笑容特别有感染力。
“我是我是!”我连忙按灭屏幕站起来,差点把椅子带倒,“刘行亮对吧?快坐快坐!”
我们握了握手。他的手温暖干燥,握得不轻不重刚刚好。
等他坐下,我偷偷看了看手表。三点整。
姜琦那狗东西不会要放我鸽子吧?
我表面平静,心里已经开始盘算要是真被放鸽子了该怎么跟刘行亮解释。毕竟人家空少,时间安排得紧,这次还是特意调休过来的。
“刘先生刚飞回来?”我笑着打开话题。
“昨天凌晨落地的。”刘行亮笑得很放松,“所以今天精神还不错。”
“飞哪条线?”
“这趟是巴黎往返。”他说话时眼睛一直带着笑意,“在那边待了两天。”
“哇,浪漫之都啊!”我眼睛一亮,“有什么好玩的地方推荐吗?除了那些游客必去的。”
我们就这样聊开了。从巴黎的小咖啡馆聊到东京的深夜食堂,从各国的饮食习惯聊到飞行途中的趣事。刘行亮说话随和,时不时笑出声,露出整齐的白牙。
半小时过去。
我第三次看表时,刘行亮温和地笑了笑:“看了今天见不到正主了,要不我们改天?”
“真是对不起啊,”我脸发烫,“他可能路上耽搁了。姜琦这人吧,平时挺准时的…………”
“没关系。”刘行亮摆摆手,笑容温和,“周末嘛,不急。”
他越这样,我越想刀了姜琦。
正当我纠结要不要改期时,手机响了。我瞟一眼来电显示,差点骂出声,硬是憋出个春风和煦的语调:“姜总,您在哪登基呢?“
电话那头传来嘈杂的吆喝声,像菜市场。我皱起眉,这环境和姜琦那西装革履的霸道总裁人设格格不入。“车追尾了,”姜琦的声音混在嘈杂里,“在处理,叫了新车,大概十分钟。”
“人没事吧?”
“小擦伤。”他说得轻描淡写。
挂了电话,我对刘行亮挤出一个歉意的笑。他摆摆手说不急,正好多聊聊。我们又扯到各地饮食——我说重庆火锅必须配香油蒜泥,他笑说广东人连青菜都要讲究镬气。
聊着聊着,我发现这人和我意外地合拍。都爱看无聊的搞笑视频,都认为夏天的命是空调给的,都觉得电影院前排吃爆米花大声说话的人该被请出去。要不是得给姜琦牵线,我简直想拉他结拜。
十分钟后,玻璃门被推开。
姜琦走进来,黑西装搭在手臂上,白衬衫一丝不苟,连头发都像精心计算过每一根的角度。我下意识对比对面的刘行亮——一个精致到头发丝,一个随性到骨子里。互补绝配,我在心里拍板。
姜琦迈着四平八稳的步子过来,每一步都像丈量过。他停在桌边,先朝刘行亮伸手:“抱歉,处理点意外,耽误大家时间。“
刘行亮握上去,视线却落在他右手背上:“姜先生客气了,伤没处理就赶过来?“他指了指那道渗血的擦伤,“看起来不小。“
我凑过去一看,好家伙,从手腕划到指关节,血都凝固成暗红色了。“不是说不打紧吗?姜琦你——“
“真没事。“他轻描淡写地抽回手,招呼服务员,重新换上了三杯拿铁,吩咐道其中一杯脱脂奶,半糖。
“正式认识一下,姜琦。”
姜琦说这话时,手伸得标准得像礼仪教科书。刘行亮笑着握住,另一只手递过名片:“刘行亮,请多指教。”
那张素白的名片在姜琦指间转了个圈。他低头看了看,又抬眼看了看我,目光停留得有点久。
我莫名其妙地眨眨眼——看我干嘛?这次可是严格按照您姜总的要求找的,再不满意我真能当场撞墙。
不过看刘行亮的反应,这事八成有戏。他从见到姜琦第一眼起,眼神就亮了一下,那种克制的、带着欣赏的亮光。我太熟悉了,当初我在大学第一次看见何佳安,也是这副德行。
我趁姜琦低头看名片,偷偷向刘行亮使了个眼色:兄弟,上啊!
刘行亮接收到了,嘴角弯了弯。
服务员很快端上咖啡,姜琦把脱脂奶的那杯推到我面前,我一愣,这八百个心眼子的玩意儿还挺体贴。他自己那杯连拉花都没有,黑得纯粹。他抿了一口,转向刘行亮,自然地接上了话题,“听说刘先生常飞国际线?我上月去慕尼黑参展,那边机场的安检流程倒是比国内繁琐不少……”
他们聊起来。我坐在中间,看看左边又看看右边,突然觉得自己像个多余的电灯泡。刘行亮笑的时候会微微歪头,姜琦说话时手指无意识摩挲咖啡杯柄——这些小细节在我脑海里自动配对,婚介所老板的职业雷达嗡嗡作响。
服务员端来最后一杯咖啡。姜琦接过时,伤口因为用力又渗了点血。刘行亮从包里掏出几个创可贴——这人随身带这个?空少的职业素养?
“先用这个应急吧。”刘行亮递过去。
姜琦顿了顿,接过:“谢谢。”
我看着这一幕,心里的大石落了一半。能关心人,会被关心,有戏。
我端起自己的杯子,心里盘算着:如果这次成了,得让姜琦给我包个大红包。毕竟这么大公司的老总,怎么也不能少于六位数吧?
“说来也是巧。”姜琦突然开口,语气随意得像在聊天气,“我认识一个公司的老总,名字和刘先生就差一个字。”
刘行亮好奇地偏头:“哦?叫什么?”
“刘行泽。”
空气安静了两秒。
刘行亮顿了顿,笑容没变:“是吗,那确实挺巧。”
姜琦像是突然想起什么,食指轻点桌面:“对了,那位刘总好像也有个弟弟,年纪和你差不多大。”
刘行亮端起咖啡喝了一口,没说话。
“其实我刚才一直等着,”姜琦身体微微前倾,笑容温和,“看你会不会主动提。但你好像没这个打算。”
我听得云里雾里。提什么?你们在打什么哑谜?
刘行亮放下杯子,陶瓷碰在玻璃桌面上发出清脆的响声。“公司的事情我都不怎么管,”他声音依然平静,“都是我哥在打理。”
姜琦点了点头,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也是。私生子要是接触太多核心业务,万腾集团恐怕要完蛋了。”
“咔。”
刘行亮手里的咖啡勺碰到了杯壁。他动作很轻,但我看见了——他手指关节微微发白。
“姜先生,”刘行亮抬起眼,笑容还在,但温度降了几度,“‘私生子’这个词我不是很喜欢。”
“抱歉。”姜琦从善如流地道歉,语气诚恳得让人挑不出毛病,“用词不当。”他话锋一转,“不过话说回来,这么大个城市,刘深怎么就偏偏找到你了呢?”
姜琦的目光钉在刘行亮脸上,一动不动。那种眼神我很陌生——温柔底下透着冰冷的审视,像在解剖什么标本。
刘行亮笑了,这次笑得更开些,转头看我:“这你可误会了。是这位刘先生主动联系的我,对吧?”
我忙不迭点头:“对对对,是我打的电话!我朋友在航空公司的交友群里看到行亮的信息,我觉得特别符合你的要求,就……”
姜琦的目光扫过我,又落回刘行亮身上。那一眼看得我莫名其妙,好像我说错了什么似的。
“听说,”姜琦慢悠悠地说,手指在桌上轻轻画着圈,“万腾线下的门店,关了三分之一?”
刘行亮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很短,短得几乎看不见,但我捕捉到了。
“不是关闭,是战略转移。”他声音平稳,“重心转向线上渠道,这是早就定好的方向。”
“噢——”姜琦拉长音调,点了点头,一副受教的表情,“原来如此。”他顿了顿,端起咖啡抿了一口,像是在品味,又像是在思考怎么下刀。
“不过线上业务烧钱啊。”他放下杯子,语气关切得像在聊家常,“万腾去年财报我看过,现金流好像有点紧张?尤其是上个月那笔到期的信托——”
“姜总。”
刘行亮打断姜琦的话。他盯着姜琦,嘴角扯出个没什么温度的笑。。
“您的消息很灵通。”
姜琦双手交叉放在桌上,笑得温柔无害:“相亲嘛,总得做点功课。”他顿了顿,语气轻松得像在讨论咖啡口味,“不过刘先生别误会,我刚才说那些,其实是想告诉你——这个问题,我能解决。”
我眼睛瞬间亮了!
对对对!就该这样!英雄救美,展现财力,雪中送炭!然后刘行亮感动得一塌糊涂,顺理成章以身相许——我的红包稳了!
刘行亮明显动摇了。他放在桌下的手指蜷了蜷,眼中闪过一丝迫切的光:“姜总想要什么?”
“万腾这次需要三十个亿填补缺口。”姜琦慢条斯理地伸出三根手指,“对我来说,小菜一碟。”
三十个……亿?我脑子里嗡嗡的。我这辈子见过的最大数字,是去年何佳安卡里面的余额,当然这和三十个亿还是有很大差距的。
“我可以注资。”姜琦双手交叉托住下巴,身体微微前倾,盯着刘行亮,“但条件是,我要万腾60%的股份。正规流程,收购价钱按照市场的6折。”
股份?
等等,大哥你是来相亲的啊!你应该深情款款地说“钱不是问题,重要的是你”,你应该展现霸道总裁的温柔一面,你应该——
你要个锤子的股份!
这操作能相亲成功就有鬼了!我他妈服了这个老六,他是来做并购的吧!
“姜总。”刘行亮的声音彻底冷透了,每个字都像冰碴子,“您这是趁火打劫。”
“是合作共赢。”姜琦纠正得理所当然,语气依然温和,“放眼全国,能立刻拿出这笔钱救急的不超过五家。其中三家是万腾的竞争对手,他们巴不得你们破产好低价收购。”他笑了笑,那笑容在此时显得格外残忍,“剩下两家——除了我之外,另一家,刘先生恐怕连见负责人的机会都没有吧?”
他说的每一个字都轻飘飘的,砸在桌上却像重锤。
包厢里的空气凝固了。背景音乐还在放,是萨克斯风版的《月亮河》,缠绵得要命,和此刻的气氛荒诞地搅在一起。
我看看姜琦,又看看刘行亮。后者脸色从白转青,再从青转白,最后竟然笑了——那种冰碴子似的、带着自嘲的笑。
“姜总好算计。”他站起身,动作依然保持着教养良好的克制,“不过万腾就算破产清算,也不会卖祖宗基业——”。
“刘先生。”姜琦也站起身,递过自己的名片,“我喜欢聪明人,名片收好。我的条件三个月内有效。过时不候”他顿了顿,“如果你改变主意。我随时——”
“你闭嘴!”
我没等姜琦说完,一个箭步冲上去捂住他的嘴。手心贴上他嘴唇的瞬间,我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这祖宗能不能少说两句!
“对不起啊刘先生!”我扭头朝刘行亮挤出最诚恳的假笑,“他脑子被门夹了!狂犬疫苗没打完!您别跟他一般见识!”
姜琦的嘴唇在我掌心里动了动。温热,柔软,带着咖啡的余温。然后——是我的错觉吗?他好像伸出舌尖,很轻很轻地舔了一下我的手心。
我像被电打了,猛地缩回手,整条胳膊都麻了。
刘行亮看着我们,眼神从刚才的愤怒渐渐变了……他冲我意味深长地笑了笑,那笑容让我头皮发麻。
“刘先生,”他慢悠悠地说,“你这牵线师的业务水平,看起来还需要提升啊。”
“是是是,”我点头如捣蒜,恨不得给他鞠躬,“我回去就给他报情商培训班!包年VIP!”
“不必了。”刘行亮继续回到:“姜总情商很高,只是——”
他顿了顿,瞥了一眼姜琦,后者正用纸巾慢条斯理地擦嘴角,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用错了地方。”
说完,他拿起桌上那张黑色名片,转身就走。门“叮当”一声关上了。
我转过身,盯着姜琦。他还坐在那儿,端着咖啡杯,小口小口地喝,优雅得像在拍杂志封面。
“姜琦!”我拍桌而起,实木桌子震得咖啡杯哐当响,“你他妈故意的吧?”
他抬眼看我,眼神平静得像潭深水:“故意什么?”
“故意搞砸相亲!”我气得跳脚,手指头都快戳到他鼻尖了,“人家多好的条件!要长相有长相,要家世有家世!你倒好,一上来就揭人伤疤,还要人家60%的股份!你缺那点股份吗?你资产都够买下十个万腾了!”
姜琦放下杯子,陶瓷底座碰在玻璃桌面上,发出清脆的“咔”声。
“不缺。”他承认得干脆利落,然后抬起眼睛看我。那双眼睛在灯光下显得特别深,深得我看不懂,“但我缺别的。”
“你缺啥?”我气笑了,“缺心眼吗?缺德吗?还是缺根筋?”
姜琦慢悠悠喝了口咖啡,没和我较劲,眼皮都没抬。
“刘深,”他轻声说,“你知道刘行亮是谁吗?”
我张着嘴,半天没说出话。
“他是万腾集团董事长的私生子。”姜琦说得很平静,“他那个同父异母的哥哥刘行泽,上个月刚切断了他的经济来源。万腾现在资金链紧张,线下店大规模关闭,刘行亮名下的信用卡我估计全被冻结了。”
“所以,”姜琦靠近了些,声音压得很低,“你觉得他为什么会你一联系他就答应见面,为什么对‘私生子’这个词那么敏感?”
我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接近你,是因为知道你在给我找对象。”姜琦一字一句地说,“他想通过我,拿到融资。或者至少,让我在他哥面前说几句好话——我的态度,能影响很多人的态度。”
我猛地抬头:“你早就知道会这样,那你还……”
“还揭穿他?”姜琦笑了,那笑容有点冷,“因为我不喜欢被人算计。尤其不喜欢,有人利用你。”
窗外有车灯扫过,在他脸上划过一道明明灭灭的光。
“可是……”我舌头打结,“可是万一他是真心的呢?万一他也想认真相亲呢?”
“真心?”姜琦重复这个词,像在品味什么奇怪的东西,“在三十个亿的窟窿面前,真心值多少钱?”
我哑口无言。
姜琦没有立刻回答。他转头看向窗外,侧脸在昏暗光线里显得格外清晰。
服务生走过来,礼貌地问需不需要续杯。姜琦摆了摆手,目光却一直没离开我的脸。
“生气了?”他问。
“没有。”我嘴硬,“就是觉得……没意思。”
“什么没意思?”
“都没意思。”我抓起外套,“你算计他没意思,他算计你也没意思,我在中间像个傻子一样瞎忙活,最没意思。就这样吧,你这个单我不想接了”
起身时,椅子腿在地板上刮出刺耳的声音。
姜琦没有拦我。
“刘深。”他在我转身时开口。
我停住。
“如果有一天,”他的声音从背后传来,轻得像叹息,“有人利用你来找我,我宁愿他直接冲着我来。”
我握紧门把,金属的凉意渗进掌心。
“不用,我的世界没有那么多的算计!”
我拉开门,走廊的光涌进来。透过即将合上的门缝,我看见姜琦还坐在那里,一个人,对着两杯凉透的咖啡。
他低头看着手机屏幕,手指悬在键盘上,很久都没有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