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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门口的“杀人魔” ...

  •   夜风卷着枯叶在水泥地上摩擦出沙沙的声响,像是有无数只看不见的手在抓挠着地面。

      祁绵站在离那个黑色庞然大物不到两米的地方,浑身的汗毛都在这一瞬间倒竖了起来。作为一名在赛场上以“走位激进、刀尖舔血”著称的ADC选手,他对危险有着一种近乎野兽般的直觉。而此刻,这种直觉正在他的脑海里疯狂拉响警报,分贝高得快要震碎他的耳膜。

      这人的个头太大了。

      即使是蹲在阴影里,那团黑影所占据的体积也依然令人心惊。对方穿着一件看起来十分廉价且并不合身的黑色连帽卫衣,兜帽的抽绳被死死拉紧,几乎将整个头部都封闭在一个狭窄的黑暗空间里。宽大的衣摆垂在地上,整个人像是一座坍塌的黑色小山,或者是某种从深渊里爬出来、暂时在此休憩的巨型软体生物。

      一股生人勿近的阴冷气息,正源源不断地从那个角落散发出来,连周围的空气似乎都比别处低了几度。

      祁绵的手悄无声息地伸进了羽绒服宽大的口袋里。
      他的指尖触到了一个冰凉的金属罐体——那是他出门前特意塞进去的防狼喷雾。为了防止在某些极端情况下遇到疯狂粉丝或者不理智的黑粉,他习惯随身携带这个小玩意儿。没想到,今天这东西竟然要用在一个疑似在荒郊野岭蹲点的连环杀人魔身上。

      “如果这怪东西敢扑过来,朕就先喷瞎他的狗眼,然后用这二十八寸的行李箱砸断他的腿。”祁绵在心里飞快地预演了一遍反杀流程,原本悬在半空的心脏稍稍落回了一些实处。

      恐惧一旦被压制,随之涌上来的便是被冒犯的恼怒。

      他是谁?他是祁绵,是KOG的前核心,是即将接管TKG的“皇帝”。哪有皇帝在自家宫殿门口被一个蹲墙角的流浪汉吓破胆的道理?

      祁绵深吸了一口气,调整了一下脸上的表情,重新挂上了那副不可一世的高傲面具。他挺直了脊背,捏紧口袋里的喷雾,迈开步子,并没有选择绕道,而是径直朝着那个黑影走了过去。

      随着距离的拉近,那股压迫感愈发强烈,但祁绵强迫自己无视它。他走到黑影面前站定,居高临下地看着这团缩在墙角的“不明物体”,并没有第一时间开口,而是抬起穿着限量版球鞋的脚,十分不客气地踢了踢对方露在外面的鞋边。

      那是一双沾满了泥土和草屑的旧帆布鞋,鞋带系得乱七八糟。

      “喂,”祁绵的声音在寂静的夜色里显得格外清脆,带着一股子嫌弃的冷意,“要饭去别处要,这里不收破烂。”

      空气仿佛在这一秒凝固。

      原本一动不动的黑色巨物,在被踢到的瞬间,像是触电般猛地颤抖了一下。

      紧接着,那个硕大的兜帽极其缓慢地抬了起来。

      借着远处昏暗不明的路灯光线,祁绵终于看清了藏在帽子底下的那双眼睛。

      那是一双看过一眼就绝对忘不掉的眼睛。眼型狭长,眼尾夸张地上挑,瞳仁漆黑深邃,几乎看不到眼白。当被这双眼睛自下而上地盯住时,就像是一条盘踞在阴冷洞穴里的剧毒蟒蛇,正吐着信子,锁定了它的猎物。

      在那一瞬间,祁绵甚至产生了一种错觉,他仿佛看到了那双眼睛里迸发出了一股浓烈得近乎实质的“杀气”。那种眼神阴鸷、凶狠、充满了破坏欲,仿佛下一秒就要扑上来咬断他的喉咙,吸干他的血。

      祁绵握着喷雾的手指猛地收紧,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差点就要直接按下去。

      要死了吗?真的遇上变态了?

      然而,就在祁绵做好殊死一搏准备的下一秒,画风却发生了极其诡异的突变。

      那个刚刚还散发着恐怖气息的“杀人魔”,在看清祁绵的那一刻,就像是被谁狠狠踩住了尾巴,或者是被天敌扼住了七寸。

      “唔——!”

      一声含糊不清、压抑在喉咙深处的呜咽声从兜帽下传了出来。

      那个庞大的黑影并没有暴起伤人,反而像是见了鬼一样,整个人猛地向后瑟缩。他的后背重重地撞在粗糙的围墙上,发出一声闷响,但他似乎根本感觉不到疼痛,只是拼命地想要把自己缩得更小、更紧,恨不得直接钻进墙缝里去。

      那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肉眼可见的、剧烈的恐慌。

      他在发抖。

      不是那种寒冷的颤抖,而是那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无法控制的战栗。宽大的卫衣随着他的动作如波浪般抖动,刚才那个眼神凶狠的“杀人魔”,此刻看起来竟然像是一只因为受惊过度而即将应激猝死的大号鹌鹑。

      祁绵愣住了。

      他捏着喷雾的手僵在口袋里,脸上的表情从“视死如归”变成了“满头问号”。

      这什么情况?

      碰瓷?还是新型的诱捕陷阱?

      就在祁绵犹豫着要不要补上一脚试探虚实的时候,别墅紧闭的大门突然被人从里面推开了。

      “哎哟我去!这什么破天气,冻死老娘了!”

      伴随着一声中气十足的抱怨,一道明亮的暖黄色灯光从门缝里倾泻而出,瞬间撕裂了门口浓重的黑暗。

      一个穿着大红色羽绒服、留着利落短发的女人风风火火地走了出来。她手里拿着一个手电筒,光柱在院子里乱晃,嘴里还在骂骂咧咧:“不是说大概六点到吗?怎么还没见人影?老张那个废物也不知道把人接哪儿去了……”

      手电筒的光束扫过门口,猛地停在了祁绵身上。
      女人愣了一下,随即眼睛一亮,大步流星地走了过来,那架势不像是个领队,倒像是个占山为王的女土匪。

      “哎呀!这是祁神吧!我是TKG的领队花姐!”花姐热情地伸出手,丝毫不在意祁绵那张冷得快要结冰的脸,“真人比照片还俊俏啊!来来来,快进屋,外面冷死了,别把我们要命的AD选手给冻坏了。”

      祁绵皱了皱眉,没有伸手,只是微微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他的目光依然警惕地瞥向墙角那团还在发抖的黑影。

      “花姐是吧?”祁绵抬起下巴,朝着墙角努了努嘴,“虽然我知道TKG条件艰苦,但这种危险分子蹲在基地门口,你们也不管管?安保工作做成这样,我是来打比赛的,不是来送命的。”

      花姐顺着祁绵的视线看过去,手电筒的光柱也随之打在了那个角落里。

      当那一团巨大的黑色映入眼帘时,花姐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紧接着发出了一声比刚才更夸张的惊呼。

      “卧槽!佘予寒?你怎么还在门口蹲着?!”

      祁绵挑了挑眉:“你认识这要饭的?”

      花姐看起来快要抓狂了,她几步冲过去,想要把那团黑影拉起来,但对方缩得太紧,像个巨大的秤砣,根本拽不动。

      “什么要饭的!这是咱们战队新招的辅助啊!”花姐一边费力地拽着那人的胳膊,一边转头对祁绵解释,脸上带着一种哭笑不得的崩溃,“他ID叫Venom,毒液,真名佘予寒。我看过资料,他在韩服可是常年霸榜前十的路人王!”

      辅助?Venom?

      祁绵那双漂亮的桃花眼微微睁大,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个看起来心理极度不健康的生物。

      “你说……这是我的辅助?”祁绵的声音里充满了荒谬感。

      “是啊!”花姐终于放弃了把人拽起来的念头,叉着腰喘气,“我也纳闷呢,下午三点我就给他发消息说基地有人,让他直接敲门进来。结果我在里面等了一下午也没听见动静,合着这货在门口蹲了三个小时?!”

      她低下头,对着那团黑影吼道:“佘予寒!你是不是傻?零下几度的天你在门口蹲三个小时?你手不想要了?不想打职业了?”

      被吼了一声的黑影抖得更厉害了,喉咙里发出细微的“咕噜”声,像是一只被掐住脖子的鸡。

      “他……他怎么了?”祁绵看着这一幕,那种荒谬感更甚了,“羊癫疯犯了?”

      “不是……”花姐无奈地扶住额头,“他这人……有点特殊。资料上说他有极度严重的社交恐惧症。只要见到活人,尤其是陌生人,就会应激。估计是不敢敲门,也不敢给我打电话,就在这一直蹲着。”
      社交恐惧症?

      祁绵上下打量着这个所谓的“路人王”。

      目测身高绝对超过一米九,体格虽然被衣服遮着看不真切,但光看骨架也是个十足的大块头。刚才那一眼的眼神更是凶得能止小儿夜啼。结果是个社恐?还恐到不敢敲门在门口把自己冻成冰棍?

      “就这?”

      祁绵发出一声极尽嘲讽的冷哼。他松开握着喷雾的手,双手抱胸,居高临下地走到佘予寒面前,昂贵的靴子在地面上踏出清脆的声响。

      “喂,起来。”

      地上的黑影没有动,只是把头埋得更深了。

      “我是你的AD,祁绵。”祁绵不耐烦地说道,“如果你打算以后比赛的时候也这么蹲在泉水里发抖,那趁早滚蛋,别浪费我的时间。”

      或许是听到了“AD”这两个字,又或许是因为祁绵的声音实在太有穿透力。那个一直装死的黑影终于有了反应。

      他慢慢地松开了一直紧紧抱着的膝盖,摇摇晃晃地扶着墙站了起来。

      随着他的直立,一片巨大的阴影瞬间笼罩了下来。
      祁绵一米七八的身高在职业选手里绝对不算矮,但在这个人面前,竟然只到了对方的胸口位置。那种体型上的压迫感再次扑面而来,像是面前突然竖起了一堵黑色的高墙。

      但这堵墙在发抖。

      佘予寒低着头,那顶该死的帽子依然扣得死死的。他似乎根本不敢看祁绵,双手局促地绞在一起,指尖因为用力而有些发白。

      祁绵仰起头,看着这个比自己高出一个头、却怂得像个孙子的家伙,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眼底的嫌弃几乎要溢出来。

      “个子长这么大是用来当摆设的吗?”祁绵毫不客气地毒舌道,“我的辅助是个哑巴还是个傻子?连句话都不会说?”

      佘予寒听到这句充满攻击性的话,高大的身躯猛地一颤,抖动的幅度更大了。

      在他的世界里,眼前这个穿着白衣服的人简直就是一个可怕的发光体。声音尖锐,语气凶恶,气场强得让他想要立刻挖个地洞钻进去再把土填上。
      大脑在疯狂尖叫:跑!快跑!离他远点!他会吃了你的!

      可是……

      佘予寒那双藏在阴影里的眼睛,偷偷地、飞快地瞥了祁绵一眼。

      这个凶巴巴的人,长得……很好看。

      那圈白色的毛领子衬得他的脸很小,皮肤白得像是会在黑暗里发光。虽然他在骂人,虽然他的语气很坏,但他没有动手打人。刚才那一脚踢在鞋边上,其实一点也不疼,轻飘飘的,像是被什么软绵绵的小动物碰了一下。

      而且,他没有拿着棍子或者石头,也没有像以前遇到的那些人一样,一边骂他是“怪胎”一边朝他扔垃圾。

      这个人很漂亮,而且……好像没有实际的攻击性。

      这个认知让佘予寒濒临崩溃的神经稍微放松了一点点。那种想要立刻逃离的冲动,在面对祁绵那张精致脸庞的时候,竟然奇迹般地被压制住了。

      “行了行了,都别在门口站着了。”花姐搓了搓冻僵的手臂,打断了两人之间诡异的氛围,“赶紧进去,老娘都要冻感冒了。祁神,你先进,让这傻大个跟着。”

      祁绵冷哼一声,转身拉起自己的粉色行李箱,大步朝着那扇透着暖光的大门走去。

      “跟上。”他头也不回地丢下一句命令,“要是敢掉队,今晚你就睡院子里。”

      这句话像是一道赦令,又像是一根无形的牵引绳。
      佘予寒站在原地犹豫了一秒,然后迈开了沉重的步子。他依然低着头,含胸驼背,尽量缩小自己的存在感,小心翼翼地跟在祁绵的身后。

      他那双巨大的脚掌落地很轻,几乎没有发出声音。一米九几的大高个,此刻却乖顺得像是一条在路边被人捡回来、虽然害怕却又不得不跟着主人回家的流浪蛇。

      只要盯着前面那个白色的背影,似乎周围那些可怕的黑暗和未知的恐惧,也就变得没那么难以忍受了。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荒芜的庭院,走进了那扇略显陈旧的大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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