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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第 2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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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安跟在杜有衡身后,走了没几步,原本的云纱聚作一团,托着她和杜有衡往上升。
距地不到二米,路安就“噗通——”瘫坐在白软的云朵上,她下意识去抓手边的东西,却只摸到一手湿凉的寒气。
杜有衡听到身后的动静,偏头看了眼魂不守舍的人,横眉紧皱,难以相信诛绝灭世魔头的重任会担在这样一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凡人身上……
但既然风神石选中了她,神谕降世,岂敢多言,只管做好本职,将其带给掌教及四宫灵主定夺便是。
眼看要到太阴宫,杜有衡施了个法将瘫软的人提起,“一会儿随我进去,勿言勿动,一切看我行事。”
路安懵懂点头,睁着迷茫的眼,见他将腰间玉牌取下,双手恭敬地呈上。
玉牌被太阴宫的匾额一照,两人身前一道无形之门骤现。
云团散去,路安跟着杜有衡往里走。
踏过玉石阶,高大沉重的鎏金殿门如有感应,往里缓缓打开,发出‘吱呀’闷响,一股阴寒之气如猛虎瞬间袭面而来。
路安的衣裙在狂风中猎猎作响,湿透的衣裳被冷风一吹,更是冷颤不止。檐角风铃被撞得叮当乱晃,声如碎玉。
她抵风前行,衣袂纷飞间,单薄的身姿犹如一片快要掉落的树叶,堪堪悬在风口。
罡风刮得她难以睁眼,好在不多会儿,便风息门闭。
空旷的大殿被数十盏明灯照亮,烛火将龟底蟠蛇的金柱照得流光溢彩,与青灰色的玉石地面交相辉映,显得肃穆庄严又恢宏华重。
路安揉了揉被风吹迷的眼,放下手时,这才看见大殿上方端坐着六人。
准确来说,应该是两人,其余四个虽是人形,但头顶上方皆分别浮现出首尾相衔的龟蛇,鳞甲青碧的神龙,披霜裹银的白虎,以及焰身彩尾的瑞鸟。
……她好像能看见他们的真身呐。
路安不确定地眨了眨眼,再抬眸去看时,异形又不复见。
她疑惑地移开眼,旋即目光又被定住。
正殿中央,一个绛衣玉带的人半倚在白色玉椅里,长睫遮覆着宛若琉璃般剔透的眼,苍白冰冷的肤色将唇色映得更为浅淡,冷傲的眉眼明明是一副高高在上睥睨众生之态,目光却慵懒地盯向掌中之物。
路安顺着他的目光望去,风神石不知何时落在了那人手中,偌大一颗神石随着指节起起伏伏,肆意把玩得如同再寻常不过的路边土石。
周遭众人似是对此见怪不怪,习以为常了。
路安瞳孔再一缩,那人的手……布满状似树枝不甚明显的纹路,一直延至颈上。
离得远,她本以为是他肤色太过惨白以致筋脉尽显,如今再看,倒像是经受过什么可怕的极刑一般,每一道狰狞的裂纹都透着瘆人的恐怖。
“有衡参见掌教,执明神君,陵光神君,孟章神君,监兵神君,卫长老。”
杜有衡朝上方在座的众人行礼,被声音唤回神来的路安也跟着行了个礼。
原来那身着绛衣之人便是正道魁首,当今的无极山掌教——扶尘。
“放肆!一点规矩礼数都不懂!”
一声怒斥传来,路安微微抬头瞄了一眼,说话之人比正中那人年长一些,眉眼周正,神色端方,给人一种不怒自威感。
这人应是扶尘的师哥——卫正没错了。
也许是她刻板印象吧,越是这样古板的人,往往都是严以待人,苛以律己。能不沾边就别沾边。
路安当即识时务的双膝跪地,双手叠放头下,郑重叩首,“弟子知错。”
杜有衡见状,也虚行一步上前,“此弟子今日初到,有衡尚不及将门内规矩尽数告知,实属失职,愿到内省堂自省受过。”
她都认错补过了,这人怎么还往自己身上揽?那内省堂一听就不是什么好地方。
“哼!”头顶传来一声冷哼,“罢了,看在杜长老为你求情的份上,且饶了你这一次。”
“谢长老垂训,弟子受教。”
没听到让她起身,路安便依旧跪伏在地。
心里忍不住的暗骂,真是虱子放屁——小题大做,不就行错个礼么,至于这么上纲上线的吗……
耳边风声一响,有什么东西靠了过来。
路安余光瞥见一角绛色衣摆搭在她的手臂上,伏在耳侧的声线沉如寒潭,又带着几分慵散的暗哑:“嘴上说着受教,心里早骂翻天了吧……”
能断然纵身跃崖的人,又岂会是屈身伏低之辈。
路安瞬间脊背发凉,往地面重重一磕,“弟子岂敢。”越发放低姿态,蜷缩贴紧地面,恨不能整个人嵌进去以证心诚。
扶尘喉间溢出一声低笑,站直身,重躺椅上。
跪地求饶的怂包他见得多了,梗着脖子不怕死的也不少,如她这般又怂又刚的,还算有点趣味。
直到那抹绛色在眼角消失,路安快要从喉咙里蹦出来的心脏才徐徐咽下。
这人当真是正道之首吗?怎么言行举止如此邪性……
杜有衡禀明来意后,路安能明显感受到他们的视线如有实质,化作利剑,悬在她头顶。
“怎会是如此不堪之人……”
路安听到其中一人喃喃道。
“陵光君慎言。”有人提醒。
“确定无他了吗?”提醒那人起声再问。
杜有衡应声过后,又是一阵诡异的沉默。
“既是身负五灵根,得此天赋更应勤勉,莫要辜负天恩。”
路安听到卫正的口气已不似原先那般强硬,反倒多了几分长辈对晚辈劝学的意味。
“是,弟子谨遵教诲。”
路安机械应答。
卫正见她态度端正,方才免了她礼。
路安手掌撑地缓缓起身,膝盖骨咯吱作响,手脚麻到刺痛。
又在心里将狗屁规矩的制定者,以及约束者问候了个遍。
卫正朝杜有衡使了个眼色,杜有衡朝上首六人告礼后,便退出殿外。
殿门关上,卫正唤路安上前,见她站定,询问道:“你唤何名?从何处来?家里几口人?”
路安垂首,“弟子路安,家在安州,家中双亲已逝,只我一人。”
扶尘闻言,从玉椅里缓缓坐起,慢吞吞抬眼,“哦?本尊见你似乎和一男子走得极近啊……”
近不近的关你屁事。跟她修道有冲突吗?后又想,他打哪里见到的,他们不都是第一次见面吗?
见她沉默不语,卫正眉头紧蹙,“掌教问话,如实作答!”
路安按捺下心里的烦躁与不满,简短回答:“那人是我同乡。”
“原来是同乡啊……”
不知为何,路安总觉得扶尘话里话外老是透着股阴阳怪气的味道。
碍于身份地位的悬殊,她也不好当面反驳,干脆沉默。
其余人也不知扶尘怎么想一出是一出的又打听起什么同乡来。
相处数百年,知其表面行事不羁,更是敛着雷霆手段,性情乖戾至极,如今的掌教之位便是踏着尸山血海坐上的。
只是往事尘封太久,这人自坐上掌教之位后又常年避世,反倒生出些八竿子打不着的美誉来。
“我看你虽有灵韵,却没什么修炼根基,杜长老将你安排在了哪个班?”
“禀长老,弟子还没来得及看。”
卫正闻言,正要再叫杜有衡,被扶尘止住,“不必。”
他将风神石随手丢在一旁,俯身凑近路安,“她,我亲自教。”
察觉到扶尘温热的气息擦过自己耳畔,路安不动声色地偏身避开。
扶尘将她躲避的动作看在眼里,弯起嘴角,眉峰挑得极高,眼底翻涌着不怀好意的狡黠。
路安看他明明是笑着的,却无端生出几分被猎物盯上的悚然。
这样的眼神,她似乎在哪里见到过……
“师弟你是说你要收她为徒?!”卫正当场惊疑,猛地抬头望向扶尘。
“有何不可。”扶尘眼皮都没抬一下,漫不经心地反问。
“可……”卫正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目光转向还稳稳坐在椅子里的执明神君。
代掌教说来好听,但到底被掌教压着一头,在四宫灵主跟前也没什么身份说得上话。真是壮汉过窄巷,两头堵啊。
执明听到扶尘此言,并未急忙站起。
坐了少顷,方才起身走往殿外,离扶尘三步开外时,停下脚步,语速徐缓道:“掌教虽未应允过本君曾孙——赦业拜你为师一事,但本君屡次相提你也并未开口回绝。事已至此,那就且看三月之后的拜师大会上,他们二人各凭本事见真章吧,想必到时无极门上下对掌教收谁为徒一事定然心服口服。”
执明出殿之时,原本坐他身下的玉椅应声而裂,化作齑粉,且走前留下的足印有一掌之深,步步坼裂。
其余三宫灵主见状也先后离殿,卫正见此情形,颓然叹气,无奈挥袖离去,紧随执明身后,赶去安抚挨训。
没办法,谁叫自己技不如人,又摊上这么一个师弟呢。
地面上触目惊心的裂口让路安看傻了眼,整个人恍恍惚惚的,被冷风一吹才反应过来,刚刚那老神君是不是替自家曾孙跟自己下挑战书来着?
你妹的,说好的情爱修罗场怎么变成气运保卫战了?
老匹夫。
扶尘在心里暗骂了声,随后将望向殿外的视线转回到路安身上。
他狭长的凤眸半眯,没什么血色的薄唇慢条斯理地勾起一抹弧度,“都听到了?可别让为师失望。本尊可不想拜师大会上是人不是人的都有徒弟收,轮到本尊却只有一具尸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