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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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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巡展与等等之间的互动,孟伯都看在眼里。
长久以来,或许是因为和父母年龄差距太大,明明才四岁的小娃娃,等等却总是一副稳重老成的模样。孟伯还从未见过他和谁这般亲近过。
更何况,等等是今天才认识陆先生的,怎么就会如此熟稔自然?
不过,这倒是件好事。有陆先生陪着,等等也能开心许多。孟伯暗自欣慰。毕竟除了此刻的陆先生,等等平日唯一愿意亲近的,就只剩下工作繁忙、鲜少归家的王鑫泰了。
陆巡展不知道副驾上的孟伯此刻在想些什么。他实在疲惫,眼睛也阵阵发涩,急需闭目养神片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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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主和他患脑瘤前一样,有中高度近视,不同的是,原主习惯戴隐形眼镜,而他更习惯框架镜。中午从书房回到卧室后,陆巡展就觉得眼睛一阵阵不适,坐在椅子上反应了好一会儿,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眼里可能还戴着隐形眼镜。
去浴室一照镜子,果然发现了一副紧紧贴合眼球的浅咖色美瞳。
陆巡展从未戴过隐形眼镜,取的时候费了好大劲,弄得眼尾眼角一片潮红,不得不闭眼缓了许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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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摘掉隐形眼镜后,他找遍整个卧室,都没找到一副框架镜,只看到抽屉里几十盒满满当当的日抛美瞳。
不得已,陆巡展只能上网查了佩戴方法,重新拆开一副日抛戴上。虽然有些异物感,但好歹能看清了还为了符合原主涂了淡粉色口红。
“呼哇……”
旁边安静的等等发出低低的呼气声,把陆巡展的注意力拉了回来。转头一看,奶娃娃已经歪着小脑袋,靠在儿童座椅里睡着了。只是那只攥着他两根手指的小肉手,半点没有松开的意思。
见等等睡熟,副驾的孟伯转过头,小声对陆巡展说:“等等睡眠一直不太好,还望陆先生多担待,再忍耐一下。”
陆巡展摇摇头,轻声回答:“没关系的,不影响。”
孟伯朝他投来感谢的目光。
小孩子睡觉多多少少会有些不老实,但等等显然是个例外。除了那只始终握着陆巡展手指的小肉手,整只崽都安安静静的,只在车身轻微颠簸时,才会不适地动动小脑袋。
陆巡展担心闪到他的脖子,伸出另一只手,隔着衣领轻轻托住等等的颈侧。
或许是因为陆巡展手上的温度与等等颊颈的皮肤有些温差,那点凉意穿透布料落在皮肤上时,还是让等等迷迷糊糊地睁开了惺忪睡眼。
看到展展还保持着看上去就不太舒服的姿势托着自己的脑袋,等等立刻坐直身子,内疚地拍了拍自己肉乎乎的小短腿,想要“报答”展展:“来,展展躺!”
陆巡展哪里顶得住这伤害拉满的奶音攻击,轻笑着温声安慰:“小叔,我一点都不累,乖,继续睡吧。”
大概是真的困极了,等等用小肉脸亲昵地蹭了蹭陆巡展修长的手指,又噘起嘴巴像只小鹦鹉似地啄了啄他的掌心,便再次沉沉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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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色林肯缓缓驶过奢华的深色大门。逐渐放慢的车速让陆巡展意识到,可能马上就要见到张老先生了,不禁有些紧张地看向窗外,打量起老宅的景观。
张家老宅是典型的中式建筑,外部恢弘磅礴,仅那道墨红门宇的压迫感,就足以隔绝外界的车马喧嚣。
亭台楼阁四角翘伸,如飞鸟展翅;承重的枓栱交织在立柱与檐檩之间,沉稳坚固;雀替雕饰精美,吻兽栩栩如生,尤其是正中的獬豸,目光落定时,便让人心生凛然。
“陆先生,可以下车了。”
怔愣间,陆巡展被孟伯提醒了好几遍,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啊,好。”
等等还在睡,陆巡展担心他被冷风吹着,顺手脱下自己的外套,把奶娃娃严严实实地裹好,这才抱着下了车。
老宅的佣人比樾山别院的还多,见到抱着等等下车的陆巡展,纷纷小声议论起来。
“抱着等等那人是谁啊?等等居然肯让他抱?!”
“长得有点像刘巡展,就以前那个退圈的小演员,记得不?”
“啊?这就是跟王鑫泰少爷结婚的那个刘家……哦不,陆家小子?”
“哪还有什么刘家小少爷,假的,现在叫陆巡展了,鸠占鹊巢的货色。”
“他来干什么?找不痛快吗?”
“估计是老爷子要亲自问话吧……啧,他怕是要难过了。行了行了别说了,孟管家过来了。”
陆巡展听力已恢复正常,自然听得见那些并未刻意压低的议论。不过他没什么反应,注意力始终放在脚下的路和等等的小脸上,一步一步走得又稳又缓。
孟伯皱了皱眉,面色不悦地扫视过去。无需他开口,那些人便心虚地躬身致意,转身匆匆散了。
“陆先生……”穿过亭榭时,孟伯想开口说点什么,缓解尴尬的气氛。
陆巡展却先他一步开了口,看向脚下水池中游动的影子,声音带着几分难以置信:“孟伯,那是……鲨鱼吗?”
孟伯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笑道:“是的,陆先生,这是黑鳍鲨。”顿了顿,又补充:“合法饲养的品种。”
陆巡展松了口气,抱稳等等走过廊桥,才敢彻底放松下来。
即便在原书中,张老爷子的出场也不多,陆巡展只能凭想象推测这位老人究竟是怎样的人。
“陆先生,”走到主宅门口,平日负责照顾等等的荣姨走过来,礼貌地向陆巡展点点头,“您辛苦了,把等等交给我吧。”
陆巡展看了一眼孟伯,在对方默许下,小心翼翼地将依然睡得香甜的等等送到荣姨怀中,这才跟着孟伯迈进了那高度几近及膝的门槛。
“老爷子,陆先生到了。”
孟伯边说,边将陆巡展引向书房。转过宽阔的走廊,陆巡展在开放式书房门口站定,抬眼便被眼前的场景微微惊讶。
老人家的书房非但没有想象中的幽深昏暗,反而洒满了午后从窗棂透进的温暖日光。光影浮动间,一只狸花猫正闲适地闭着眼,盘踞在书桌后唯一一张太师椅上,发出惬意的呼噜声。
它圆滚滚的身形占据了太师椅大半面积,日光映照下,脊背处柔顺的皮毛泛着温润光泽,显然被养得极好,几乎快失了猫科动物天生的机警。
而太师椅的主人张老先生,则穿着一身纯白太极服站在一旁,低头笑眯眯地看着它睡觉。那慈祥的模样,让人完全无法将他与商海中叱咤风云的王总集团董事长联系在一起。
“老爷子,陆先生来了。”孟伯见老先生在书房这边,便又提醒了一次。
王总抬起头。
爷孙两辈视线对上的瞬间,陆巡展不自觉地放缓了呼吸。
倒不是因为王总有多么严肃可怕,反而是因为他……太过和蔼。
“巡展?”王总未正式见过陆巡展。
闻声,陆巡展急忙颔首致歉:“是,对不起,爷爷,我……”让长辈主动招呼自己,实在太失礼了。
“哈哈,”王总毫不在意地摆摆手,走近陆巡展,目光中满是欣赏,“本人比相片上还要精神,好,好啊!”
被长辈当面夸赞,本就脸皮薄的陆巡展一时有些局促。自幼因孤儿身份而深藏的自卑感,让他在面对夸奖时,总会下意识觉得自己不配。
“……谢谢爷爷。”不管心里怎么想,绝不能让长辈冷场。
狸花猫被主人中气十足的嗓音吵醒,不满地“咪唔”了一声。
王总笑呵呵地走过去,坐在被狸花猫伸懒腰“让”出来的太师椅上,抬手示意孟伯和陆巡展落座。
陆巡展朝孟伯点点头,等对方坐下后,才慢慢在下首的椅子坐下。
王总老爷子默默打量着这个刚成为王鑫泰合法伴侣的漂亮青年。
他承认,起初对陆巡展的印象确实不算好,但因为陆巡展与王鑫泰的八字实在太合,他不敢冒险拒绝刘家的提议。今日一见,却发现从陆巡展那双干净的眸子里,能看到清澈的真诚。之前那些传闻中的负面印象,在他心中正悄然瓦解。
多年来,他遇过的对手数不胜数,阅人经验更是丰富。况且上午还听说向来喜欢独自玩耍的等等,竟格外喜欢与陆巡展相处——他自信不会看错这样一个年轻人的品性。
虽然结亲看生辰八字是自古传统,但张老爷子自己明白:由于王鑫泰多年来的坎坷经历,他已过于依赖这些传统,以至于前段时日,甚至没仔细问过王鑫泰的想法,就擅自应允了急于联姻的许家,将八字相合的陆巡展送进张家。只盼阿磊能在这上好八字的“沾染”下,从此健康平安,余生顺遂。
天下的父母长辈,为了孩子,什么都愿试一试。
“爷、爷爷的身体……”陆巡展拘谨地攥着衣摆,尽量不流露紧张,可语气还是泄露了真实心情,“可、可还康健?”
“康健,康健,”王总 揉了揉狸花猫的脑袋,笑道,“如今看到你,爷爷就更放心了。来,巡展,爷爷祝你和阿磊新婚快乐,幸福安康。”
说着,他从手边抽屉取出一个样式精美的暗红色信封,示意陆巡展上前。
秉承着不能当面拂人面子的原则,陆巡展站起身,刚想委婉推拒,孟伯却已先一步上前,从老爷子手中接过红包,并解释道:“陆先生,红包是九千九百九十九,寓意您与王鑫泰的婚姻长长久久。”
被这话“架”住,陆巡展抿了抿唇,想着只能暂时收下,日后找机会还回去。
可接过时,指尖却触到一张硬硬的卡片。他诧异地抬头看向张仕昌,便听见孟伯低声说:“还请您别让老爷子失望。”
现金是为讨个吉利,信封里的卡,才是老爷子真正的心意。
陆巡展一愣。
从前在酒店加班过除夕时,他见过许多长辈给晚辈塞红包的场景,旁边的人也总是这样笑着劝:“别让长辈失望,收下他们才开心。”
陆巡展从未有过这样的经历。此刻听见孟伯的话,心头不禁漾起暖意。
他双手握着红包,朝张老爷子深深鞠了一躬:“谢谢爷爷。”
“快坐下休息吧,好孩子,”张仕昌知道等等喜欢和陆巡展玩,自然也听说了他今早突然晕倒的事,“今天请你来,一是想好好看看你,二是想跟你商量带等等上娃综的事。”
终于等到正题,陆巡展坐得更端正了,生怕听漏半个字。
王总笑呵呵地用戴着扳指的拇指轻叩两下桌面,淡声问:“巡展啊,等等好像很喜欢你,对吧?”
被老先生不经意间流露的威仪所慑,陆巡展选了个最稳妥的回答:“小叔性子好,跟谁都处得来。”
果然,听到这回答,王总笑了起来。
孟伯接过佣人送来的热茶,放在陆巡展手边。陆巡展道过谢,继续认真聆听。
“我二儿子和儿媳走得早,只留下王鑫泰这么一个孩子……”提起引以为傲的次子,张老爷子眼底浮起哀伤。
陆巡展的心情随着老人的话音渐渐下沉,也越发心疼原书中的王鑫泰 。果然和原文一样,王鑫泰实实在在地拿捏了“美强惨”的人设。
“启阳品行不端,不适合做王总家的继承人;可巧慧身体又不好,”王总叹了口气,“所以这些年,我一直把阿磊当做唯一的继承人在培养……”
王总启阳是王鑫泰的大伯,张巧慧是王鑫泰的姑姑。
陆巡展是个很好的倾听者。他垂眸安静陪伴时,总会让人不由自主地想向他倾诉更多。
“而等等的出生,并非我们老两口贪心,想要什么‘老来得子’。”张老爷子说的这种情况,陆巡展能理解。
上一世缠绵病榻时,他常在医院听到各种消息。有些生活富足的高龄夫妇,为圆年轻时的梦,甘冒风险再育一子,这种情况并不罕见。
但听爷爷的语气,显然另有隐情。
“几年前,巧慧患了白血病,家人的配型都不算成功,所以才有了等等……”说起这些往事时,张老爷子才真正褪去所有光环,完全回归到父亲的身份。
寥寥数语间,过往的悲痛再度浮现。
陆巡展从未想过自己竟会听到这样的豪门隐私,一时怔然。
“那时巧慧不能再等了,所以等等是八个月时强行早产的……也正因如此,他的睡眠状况直到现在都特别不好,”王鑫泰老爷子又叹一声,“我们老两口对不起等等,所以只想让他尽可能平安快乐地长大。”
可爱善良的奶娃娃,一定会一直健康快乐的。
“巡展啊,我不想让外面的人知道我还有等等这个孩子,”王鑫泰将话题引回正轨,“所以你带等等上节目时,不能公开表明你们的真实身份。”
家中的佣人,以及陆巡展曾待过的许家,都要仰仗张家生活,自然不敢泄露此事。但陆巡展是否会成为变数,尚未可知。
“我明白的,请爷爷放心。”陆巡展非常理解张老爷子的顾虑,也因此清楚自己肩上的担子有多重。
奶奶在近六十岁的高龄、冒着生命危险生下等等,这个孩子自然是被全家捧在手心的珍宝,对整个张家而言都无比珍贵。如今交托给他照顾,说没压力是假的,他也绝不会将这个秘密泄露出去。
孟伯本想过会儿再向陆先生解释,但见对方神情,便知无需多言——陆先生已理解得透彻。
“巡展,你只管带着等等玩得开心就好,不用在意那些可能为难你们的人,”王老爷子得到承诺,心情舒畅,“那些事王鑫泰都会处理好的。”
早在陆巡展与王鑫泰结婚前,他就已让人查清了背景。几年前曾尝试进入演艺圈,却因一些上不得台面、但也未过分到不可原谅的原因被迫退圈。如今再出现在荧幕上,免不了要承受观众的指责。
听到爷爷的话,陆巡展心中警铃大作。
虽然没见过王鑫泰,但仅凭书中描述与他人提及时的印象,他也能猜到那大概是怎样一个淡漠性子。这样的“高岭之花”,陆巡展哪里敢指望,急忙摇头,语气温顺:“爷爷放心,我不会带着小叔惹麻烦的。”
这种恩威并施的压迫感,才最让人心生寒意。
“惹不惹都没关系,”王老爷子摆摆手,“至于你对等等的称呼,怎么顺口怎么来。他辈分虽大,但我发现,等等好像很依赖你。”
陆巡展眼前浮现小崽崽帮他拿水杯、掖被角的画面,目光不由更温柔几分。
“平日在家,他常像哥哥姐姐们一样,总摆出副小大人模样,”王笑呵呵道,“但听你们孟伯说,等等在你面前,倒真有几分小娃娃的活泼劲儿了。”
想起肉嘟嘟的小崽崽,陆巡展眼中的笑意就止不住:“小叔真的很可爱。”
说这话时,他刚好抬头看到正在逗猫的孟伯,猛然记起对方多次在辈分上的叮嘱,一时不知该听谁的,欲言又止。
王老爷子却似看穿他的心思,哈哈大笑道:“别管你们孟伯说什么,他这人古板得很。要听他的,早把我的乖孩子们都教成小木头了。”
听见爷爷对孟伯的“评价”,陆巡展忍不住抿唇笑了笑。
“对,就是要多笑,”王老爷子声如洪钟,精气神十足,“我们巡展长得好看又讨喜,就该多笑笑。顺便啊,也带着王鑫泰那小子多笑笑。”
想起王鑫泰,陆巡展脸上的笑意顿时淡了几分,又开始不受控制地回想起原书中自己险些被王鑫泰的律师送进监狱的惨状。
“巡展,留下吃晚饭吧。”老人家虽自带威严气场,但交谈间,陆巡展也能感受到,爷爷是个爱笑的小老头儿,心中的紧张不由放松不少。
他正要点头答应,却听见爷爷转头对孟伯说:“正好把也叫回来。小两口新婚燕尔,长时间不见,该想对方了。”
听到要把王鑫泰也叫回来吃晚饭,陆巡展瞬间大惊失色,下意识抬起双手连摆:“不不不,爷爷,我、我还有点事……”
见陆巡展这反应,孟伯心中最后那点希望也彻底熄灭了。
现在看来……恐怕是真的了。王鑫泰那方面,大概率是没能让新婚伴侣满意,以至于陆先生连跟他同桌吃饭都不情愿。
孟伯重重叹了口气。
张老爷子敏锐地注意到这一点,心下了然——其间必有隐情。想着孟伯应有话要对自己说,他便没再勉强陆巡展:“也是,你虽和阿磊结了婚,但总归要有自己的生活。那饭就改日再吃吧。”
说完,抬手示意孟伯:“让小赵送巡展回樾山别院,也好早点休息。”
陆巡展还沉浸在“逃过一劫”的心有余悸中,完全没听清爷爷后面的话。
张老爷子心思缜密,见陆巡展垂着眼睫、心事重重的模样,没来由地想到了前些天把人送来的许家。
刘家找回了亲生儿子,将他这个当年被抱错的无辜孩子拒之门外,甚至还秘密送来联姻,连场公开婚礼都不能给,心里自是委屈的。
于是他抬手拍了拍陆巡展的肩,宽慰道:“好孩子,不管你从前过得如何,只要你真心愿意加入这个家,爷爷奶奶就永远欢迎你,会把你当王鑫泰一样疼爱。”
以张老爷子的身份地位,肯屈尊说出这些话,其中的真挚便无需怀疑。
陆巡展当然明白。听完爷爷的话,他忍不住蜷紧手指,指尖轻轻摩挲,心中暖意涌动:“谢谢爷爷。请爷爷奶奶放心,我一定会好好照顾小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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迈出主宅门槛,陆巡展还是有点舍不得被荣姨抱走的等等,转头问孟伯:“小叔今晚会回琮山别院住吗?”
孟伯笑着回答:“按等等的性子,我觉得他多半会让人把他送回去找陆先生。”
陆巡展立刻期待起来,眉眼染上笑意:“那就好。谢谢孟伯送我出来,我先回去了,您也快去忙吧。”
“好的,陆先生慢走。”孟伯微微颔首,转身离开。
司机小赵拉开车门,朝陆巡展做了个“请”的手势。陆巡展道了声谢,刚要上车,就听见身后传来一道音色悦耳却格外冷淡的女声:
“陆先生,请留步。”
陆巡展回过头,看见一位容貌秾丽、气质脱俗的年轻女子。
“您好,请问……”陆巡展朝她点点头,刚想询问来意,对方已开了口。
“我想和陆先生谈谈,”女子的语气带着不容拒绝的威严,“关于您与阿泰的离婚协议。”
‘’我不同意,希望陆先生再考虑清楚‘’。
只这一句未尽之言,陆巡展便已洞悉了她的身份——张氏二小姐鑫泰的姑母王巧慧。
他微微颔首,姿态恭谨却不卑微:“姑姑好。”
王巧慧生得一副令人过目不忘的容貌,眉目间有张老爷子八分的神韵,却在她脸上化作了截然不同的凌厉与飒爽。一头深栗色的波浪卷发松松束于颈后,蓬松中透着不经意的贵气,浅金色细框眼镜架在高挺的鼻梁上,衬得那双眸子愈发清亮锐利。她身着素净剪裁的米白色套装,足下一双平底乐福鞋,身形却近乎一米八,即便静立不语,周身也弥漫着一股令人不敢逼视的压迫感。
——仿佛无论人群多喧杂,她都是那个能被第一眼锁定的存在。
这本是原著中对王鑫泰的描写,可此刻,陆巡展望着眼前女子,竟不由自主将这句话套用在了她身上。他心中微动:若姑姑已是如此风华,那未曾谋面的张磊,又该是何等惊才绝艳?
王巧慧原以为会见到一个传闻中桀骜狂妄、挥金如土的弃子,却见眼前青年眉目清润,神色温顺,毫无浮躁之气,不禁微怔。她素来不喜绕弯,眸光一敛,语气淡淡:“陆先生,请随我去茶室一叙。”
话虽客气,陆巡展却清楚,这不是“请”,而是“召”。
他回头对司机小赵轻声道:“抱歉,麻烦等我片刻。”随即转身,跟上王巧慧的步伐。
主宅后,一座半透明的玻璃花房隐于藤蔓之间,阳光透过琉璃瓦洒落,斑驳陆离。花藤缠绕处,遮去大半视野,只余一条幽静小径通向深处——那里,正是张巧慧平日会客的茶室。
“咳咳咳……”
已是寒露时节,凉意沁骨。陆巡展本就体弱,又将唯一的外套裹在了熟睡的等等身上,此刻寒气入体,忍不住掩唇轻咳,声音低哑,似从肺腑深处挤出。
王巧慧眼角微动,未多言,只道:“就在前面了。”
陆巡展攥了攥冰凉的指尖,轻应:“好。”
踏入茶室,暖意扑面而来,驱散了骨缝里的寒。他松了口气,脊背却仍绷得笔直。
“请坐。”张巧慧抬手示意。
他依言落座,动作规整,像极了被严格教养过的世家子弟。
“陆先生,我想同你谈谈……”她目光在他脸上停顿片刻,声线竟难得地缓了几分,“离婚协议的事。”
陆巡展脊背一僵,下意识挺直了腰,冷汗瞬间沁上额角。他垂眸点头:“好,姑姑请讲。”
他声音轻,带着病后未愈的虚弱,视线有些模糊,连眼前的茶盏都晕成一团暖光。心脏隐痛,像是被无形之手攥住。可他仍强撑着,不敢有丝毫懈怠。
王巧慧看着他额上细密的汗珠,与那双泛着青白的纤细手指,眉心微蹙:“不必强撑,放松些。”
“好。”他应下,接过佣人奉上的热茶,双手微颤地捧着,轻啜一口。暖流顺喉而下,如春水化雪,四肢百骸终于有了些许知觉。他像只被阳光晒透的猫,不自觉眯了眯眼,眉宇间的紧绷悄然松动。
王巧慧看着,心底竟泛起一丝异样。
“你也知道,我父亲一直盼着阿磊能有个安稳的家。”她语气放缓,从烟盒中抽出一支烟,却在瞥见陆巡展苍白的脸色时,又缓缓放了回去,“人老了,便信命,信姻缘,信八字相合……”
陆巡展垂眸,未语。
他自然明白——那场婚姻,不过是一纸命书换来的联姻。
“我查过你。”王巧慧目光如炬,“听说你过去……喜好交友,也常为朋友一掷千金。”
她语气温和,却字字如刀,将他曾经的荒唐轻轻托出,却未带半分嘲讽。
陆巡展抬眸,目光澄澈:“姑姑,那些钱,我会还给张磊先生。”
比起被揭穿灵魂已换、沦为研究品,还钱已是最好结局。
王巧慧眸光微闪。
她知道,陆巡展是被许家扫地出门的弃子。若真要还清那几辆名车的款项,怕是要耗尽半生。
可他却说得如此认真。
她沉默片刻:“张陆两家的婚约,本就设了一年试期。若王鑫泰先负你,离婚时,你可得一笔赔偿。”她顿了顿,目光如刀,“但若你……”
“我不会负他。”陆巡展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坚定如铁,“至于离婚,我亦不求分毫财产。”
他顿了顿,唇角微扬,带着几分自嘲:“若王鑫泰先生不催我还债,已是仁至义尽。”
王巧慧挑眉,心底掠过一丝轻嗤——说得比唱得好听。
可对上他那双眼睛,清亮、坦荡,无欲无求,她竟一时语塞。
她原以为他是纨绔废物,可此刻,他却像一株被风雨打弯的兰草,柔弱,却根系深扎。
“罢了。”她终是收回锋芒,“一年之期未尽,不提也罢。若你愿与王鑫泰好好相处……也未尝不可。”
她不是恶姑,只是心疼侄儿。自六年前那场变故后,她便不再强求王鑫泰承袭家业,只愿他平安喜乐,婚姻美满。
可话未说完,陆巡展却猛地抬头,语气急切:“不不不,姑姑,我一定会与王鑫泰先生离婚的。”
王巧慧:……?
茶室瞬间安静。
她眼神一沉,心底那点希冀轰然碎裂。
她早知王鑫泰“那方面”恐有隐疾,却仍存一丝侥幸,盼这段婚姻能生出情分。可眼前人,竟如此迫不及待地要抽身而退。
心口泛起一阵无力的酸涩。
良久,她才启唇,声音微哑:“……那,谈谈你带等等上节目的事吧。”
提到“等等”,陆巡展神情一松,认真点头:“姑姑放心,我会照顾好小叔的。”
他语气温和,态度谦恭,不卑不亢王,巧慧竟一时语塞,心中那点成见,悄然裂开一道缝隙。
“辛苦你了。”她终是轻叹。
“不辛苦,小叔很乖的。”陆巡展顿了顿,鼓起勇气,“姑姑,您叫我陆巡展,或……巡展都好。”
王巧慧看着他泛着薄汗的额角与颤抖的指尖,终是软了语气:“巡展,你身子不好,我让厨房给你炖些补品,别到了节目上,反倒要人照顾。”
陆巡展一怔,心头微热,忙道:“谢姑姑。”
“不必紧张。”她微微抬眸,“节目有保镖随行,不会让你有太大压力。”
“谢姑姑安排。”陆巡展松了口气。
“真遇危险……”张巧慧忽然回头,望向茶室门口,下巴微扬,“有他们。”
陆巡展顺着她目光望去——
两道铁塔般的身影不知何时已立于门侧,金发碧眼,肌肉虬结,眼神如鹰隼,杀气隐现。
“阿尔弗雷多,弗雷德里克。”王巧慧淡淡介绍,“节目录制期间,他们会贴身保护你和等等。”
陆巡展倒吸一口冷气。
这哪是保镖?这分明是人形兵器!
两人默契上前,步伐沉稳,每一步都像踩在他心尖上。
“他们……是拳击爱好者?”陆巡展声音发紧。
王巧慧轻啜一口茶,语气云淡风轻:“UFC退役。”
陆巡展:“……”
“巧慧姐,陆先生。”两人齐声问好。
陆巡展仰头,干笑:“您、您好,您们好……”
“今日便到此。”张巧慧放下茶盏,起身,“不耽搁你了。”
陆巡展如蒙大赦,立刻起身,几乎要拔腿就跑。
临出门,却又顿住,回头,认真道:“姑姑,寒露已至,您多添衣,保重身体。姑姑再见。”
说罢,局促地抿唇,深深一躬,轻手轻脚关上茶室门。
张巧慧望着那道在□□中茫然四顾的背影,不禁失笑,推门:“往左。”
陆巡展脸一红,窘迫地笑:“谢谢姑姑。”
“下次,”她忽然道,“和王鑫泰一起回来吃饭吧。”
陆巡展呼吸一窒,结结巴巴:“好、好,有机会……一定。”
王巧慧望着他仓皇离去的背影,眸光沉静,心下了然——
王鑫泰的“问题”,怕是真的。
否则,怎会被人避之不及?
而陆巡展毫不知情,只觉一身轻松。
坐回车上,小赵连忙为他开门。
“我自己来!”他忙摆手。
“陆先生当心。”小赵坚持,手横于车顶,护他上车,又递来一件西装外套。
“二小姐吩咐的,怕您着凉。”
陆巡展一怔——王鑫泰的外套?!
他下意识想脱,小赵却道:“二小姐说,您过几天要带等等录节目,户外冷,别病了。”
他动作一顿,终是缓缓拢紧那件宽大得能裹住他两圈的西装,低声道:“……费心了。”
“送您回琮山别院?”
“等等,”他掏出手机,点开地图,递到小赵眼前,笑得腼腆,“先送我到这里好吗?”
老旧居民楼前,黑色迈巴赫缓缓停驻。
陆巡展下车,叮嘱小赵:“慢点开,注意安全。”
“我等您办事?”
“不用,我可能要很久。”他摇头,“办完自己回去。”
小赵坚持:“您回别院前告诉我,我来接。”
陆巡展无奈应下,心中却已决定:从今往后,不再麻烦任何人。
送走小赵,他拨通电话:“您好,我到了,可以看房了吗?七楼?好,我马上上来。”
他早就在来时路上,打开了租房APP。
他必须搬走。
住在王鑫泰的宅院,只会加深那人的厌恶。唯有离开,才能真正开始——还债,打工,过属于“陆巡展”的人生。
不是许刘的弃子,也不是王家的挂名女婿。
只是他自己。
七楼无电梯,他喘着气爬上去,敲开房门。
房东是位和善的中年女士,见他文静有礼,十分满意。
“老房子,没电梯,但租金便宜,两千一个月。”
“就这儿了。”他毫不犹豫。
签合同时,他借口“不熟悉条款”,实则——他的视线开始模糊,瞳孔微微震颤。
他借口上厕所,冲进洗手间,对着镜子,看见自己那双无法聚焦的眼,指尖微颤。
原主长期服用luminal,已伤及神经与肝肾。
他闭眼,深呼吸。
必须停药,必须体检,必须活下去。
“看得怎么样啦?”房东回来。
“好了,您过目。”他签上名字,双手递出。
“小陆啊,”房东递来衣架,笑说,“佳园街超市在做活动,还抽奖,去逛逛?”
“好,谢谢您。”他笑,颊边梨涡浅现,像少年般干净。
送走房东,他独自站在空房中央,缓缓转了一圈。
然后搬来小凳,坐在窗边。
阳光洒满一身。
他有多久,没这样安静地晒过太阳了?
没有病痛,没有监视,没有身份的枷锁。
此刻,他只是陆巡展。
日影西斜,他走进超市。
第一次,他主动拿了购物筐。
不是为自己,是为等等。
四岁的小娃娃,该有玩具。
“嗡嗡——”
手机震动。
来电显示:等等。
“展展!你在哪里呀~”软糯的童音混着小狗哼唧传来,像暖流注入心间。
陆巡展弯了眉眼:“在给你买礼物呢,小叔喜欢小汽车吗?”
“喜欢……”等等小声应着,忽然抽了抽鼻子,“可是……我睡醒,展展就不见了……呜……”
声音将落,又强忍住,像极了张磊的克制。
陆巡展心头一软,声音不自觉放得更轻:“小叔今晚来琮山别院吗?我们就能见面了,好不好?”
“要!要见展展!”等等立刻响亮回答。
“那小叔乖乖等我,我买了车就回去。”
“好!我要把Leilani和Harvey都抱来给展展玩!”
陆巡展失笑。
挂断电话,又一通来电。
来电显示:梅艺礼。
原主的经纪人,一个市侩又势利的中年男人。
“陆巡展!你消息不回,人呢?!”梅亮鑫语气暴躁,“群都等你半天了!”
陆巡展抬眸,看向超市大屏:“现在离约定时间,还有一个半小时。若你眼神或记性不好,建议就医。”
梅艺礼一噎,恼羞成怒:“改群昵称!导演要悬念!别让人知道你是爸还是哥!”
陆巡展:“……”
他翻出手机,点进群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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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艺洲:@W 欢迎!】
【米兔子:欢迎新成员~两狗对视.JPG】
……
他盯着“改昵称”三字,犯了难。
上一世,他只有老年机,用来联系医院与兼职。
智能手机,对他而言,是陌生的世界。
试了三次——
【群名:猜猜我是不是爸爸呢?】
【赵艺洲:改回——宝贝出发一家亲】
【群名:猜猜我是不是哥哥呢?】
【赵艺洲:改回——宝贝出发一家亲】
【群名:猜猜我是谁的爸爸呢?】
【副导演:@陆老师!!求您别改了!!赵导快哭了!!】
【总统筹:跪地大哭.GIF】
【米兔子:你俩但凡有一个不犟,群名早改完了……】
陆巡展看着屏幕,一脸茫然。
他只是……想按要求改个神秘昵称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