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结局①:明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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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塔顶端。
南汀戈珥被其他魔法师关在了这个可以隔绝任何魔法的房间，他沉默地坐在木椅上，低垂着眼眸，从窗户外撒进来的月光照在他右手无名指戴着的银戒上。
阿瑟斯抱着手，倚靠在放满禁书的书架，那些书脊上的烫金文字在昏暗中隐隐发光，像是无数只窥视的眼睛，他浅蓝色的眸中装着复杂的神情。
“将你关在这里不是我的本意，是德勒林那孩子自作主张，所以你大可利用启示者的身份让他们放你离开。”他终于开口，声音清晰。
南汀戈珥抬眸看向他，那双总是温和的眼睛此刻平静得近乎空洞，语气没有波澜:“您从没告诉过我原来成为启示者会让我失去未来一切的可能，您为什么不来找我?至少在我还没有爱上戈尔登之前就让我明白自己的命运。”
阿瑟斯微微侧头，月光照亮他半边完美的侧脸，语气听不出情绪，他反问道:“你是在怪我么？”
短暂沉默。
“...不，我怎么敢怪您，您是神邸，而我，只是一个受您恩赐的凡人。”南汀戈珥轻轻摇头，回答道。
阿瑟斯直起身，动作很慢，每一步都踩在月光与阴影的交界处，他走到南汀戈珥的面前，缓缓弯下腰，一字一句道:“你怪我为什么不早点告诉你你的躯体甚至灵魂都属于我，你怪我为什么不阻止你和那个赌徒相爱，亲爱的，如果这是你所好奇的，那么我全都告诉你。”
他伸手，指尖几乎要触碰到南汀戈珥的脸颊，却在最后一寸停住了，月光照亮他指尖细微的颤抖，“因为这全都是命运的安排，无论是你的命运亦或者我的命运，都不是我们之中的任何人或神说得算的，你埋怨我也好，憎恨我也罢，这一切都不是我能去改变的，我不告诉你关于启示者的事情是不想你因为这个而放弃自己的未来。”
南汀戈珥轻声说道:“可我已经没有未来，大人，如果连您也无法掌控自己的未来，那么像我这样的小人物又该怎么办啊？我没有埋怨你，我只是在害怕，害怕自己未知的命运和明天。”
阿瑟斯顿了顿。
这句话落下时，房间陷入彻底的寂静。
然后，阿瑟斯做了一个让南汀戈珥完全意想不到的动作。
一滴眼泪从阿瑟斯浅蓝色的右眼中滑落，它在月光下晶莹剔透，划过他的脸颊，在下颌处悬停了片刻，最终滴落在南汀戈珥的手背上。
紧接着是第二滴，第三滴。
阿瑟斯没有试图掩饰或擦拭，他只是看着南汀戈珥，眼泪不断涌出，像某种被囚禁了太久的东西终于找到裂缝逃逸，然后，他伸出手，将南汀戈珥整个人抱进怀里。
那不是神祇给予信徒的拥抱，也不是长者对晚辈的安慰，那拥抱紧得让南汀戈珥觉得有些疼，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力度，仿佛抱着的是某种即将永远失去的东西。
阿瑟斯将脸埋在南汀戈珥的肩头，身体因为无声的哭泣而轻微颤抖，南汀戈珥能感觉到温热的泪水浸透了自己的衣袍，能听到耳边压抑的呼吸声。
他哭得那样悲伤，那样无法自制，像是南汀戈珥的话触动了某个深埋的伤口，又像是透过南汀戈珥，看见了某位遥远的，早已离开的人。
南汀戈珥被这突如其来的情绪弄得有些无措，他僵硬了片刻，才慢慢抬起手，轻轻拍了拍阿瑟斯的背脊，月光注视着他们，隔绝魔法的符文在墙壁上缓缓蠕动。
“如果让您想起了伤心的事情。”南汀戈珥的声音温柔了些，带着一丝困惑和真诚的歉意，“我很抱歉。”
阿瑟斯没有说话。
他只是抱着南汀戈珥，在那个被月光分割的房间里，在那个隔绝一切魔法的牢笼中，沉默地泪流，泪水浸湿了他的衣袍。
许久，当月光偏移，阴影吞噬了房间大半空间时，阿瑟斯终于抬起头，他的眼睛红肿，脸上泪痕未干，那些神性的光环在此刻荡然无存。
“你不明白。”他嘶哑地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南汀戈珥肩头的衣料，“你永远也不会明白。”
但他没有解释自己指的是什么。
只是将南汀戈珥抱得更紧了些，仿佛这是他能做的、唯一能对抗的那无情的命运。
……
在人类被四柱神创造出来之前，阿瑟斯曾有一个孩子，那是位拥有月光一般的长发，花一般脸庞的孩子，她像一颗剔透的珍珠，被阿瑟斯藏在了海的最深处，除了阿纳刻忒斯之外没有任何神知道这个孩子的存在。
直到四柱神创造出人类。
墨厄娜女神在创造人类时赐予了人类无限的好奇心，这使得他们的双腿不甘于只能驻留在大地，于是他们发明了船只，开始探索未知且似乎无边的大海。
海的孩子遇到了人类，于是她离开阿瑟斯，跟随着怀揣着无限好奇心与创造力的人类一起探索这个世界，他们一同去过许多地方，听过许多故事和传说，在这些第一批探索大海的人类老去时，海的孩子选择了驻足，她留在了陆地，亲手埋葬了她曾经的挚友。
又过去了多少年呢? 或许只有命运知晓，海的孩子收养了许多其他孩子，她为海建造了一座神殿，这是海的第一座神殿，因此那些为神殿做过贡献的人类孩子们，成为了阿瑟斯的信徒，也成为了大陆上首批魔法师。
又过去了许久...许久，久到曾经美丽的少女变得苍老，久到她再也没有力气去指引人类探索大海，她才不得不承认，自己已经失去可以探索的明天了。
某一天，她坐在神殿外的一把木椅上，几个孩子闹哄哄地围着她，求她再讲一遍关于“海”的故事，她揉了揉孩子的脑袋，声音沙哑又温柔。
“在很久很久以前.......”
海的孩子最终回归了海的怀抱，只是她不再温暖，不再柔软，她永远离开了阿瑟斯。
神尚且永生，可神的孩子呢？命运并没有垂怜，祂给予了神无限的生命，也同样给予他们无止境的孤独与明天。
在海的孩子死后，死神阿纳刻忒斯将她送进了轮回之大门，阿瑟斯安静地站在没有光的地方。
她回头看了一眼，却依旧坚定的向前走。
时间回到现在，阿瑟斯已经调整好情绪，他认真的问了南汀戈珥一个问题。
“如果和那个凡人在一起的条件是失去所有魔力，你也愿意吗？”
南汀戈珥的回答是愿意。
事到如今，阿瑟斯已经无话可说，他勉强的笑了笑，身后的门自己打开了。
“魔法师并不歧视赌徒，这个你知道吧?”
南汀戈珥点了点头，说道:“我知道。”
在他彻底离开了魔塔的瞬间，南汀戈珥失去了一切的魔力，他变了一个普通人，不过他并不后悔，因为这正是他所希望的。
他要去找戈尔登，告诉他自己重新拥有了明天，和他的明天。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结局①:明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