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界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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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的阳光有些晃眼，透过顶层落地窗，在诊疗室的地板上切割出明暗分明的几何光影。沈星眠刚结束一个紧急的临时诊疗，一位年轻Omega因抑制剂使用不当引发信息素反噬，情况危急但处理及时。此刻他正坐在办公桌前，指尖在平板电脑上快速敲击，记录着刚才治疗的关键数据和后续注意事项。
窗台上那盆青竹在阳光下舒展着叶片，叶脉清晰可见，绿意盎然。可沈星眠的眉头却因眼前屏幕上一个异常数据而微微蹙起。这是陆峥今早传来的简易自测记录——腺体区域基础温度比三天前升高了2℃，虽然仍在正常范围波动内，但结合上次治疗时那剧烈的排斥反应，这细微变化值得警惕。他调出陆峥的完整档案，在最新一栏标注了待观察项。
就在这时，诊疗室的门被轻轻敲响。
“沈老师，抱歉打扰您。”苏曼推门进来，手里拿着日程平板，“刚收到列车动态提醒，您弟弟星翎乘坐的G176次列车，大约一小时后抵达东站。您看……”
沈星眠抬起手腕看了看表，上午十点二十。他难得地露出一丝恍然神色——这几天沉浸在陆峥案例的技术难题和日常诊疗中，竟差点忘了这件事。
“我知道了。”他关闭档案界面，保存所有工作进度，“下午两点之后的所有预约都帮我推迟到明天，如果患者有急事，让李医生先接待。”
“好的。”苏曼快速记录，“另外，林警官半小时前来过电话，说找到了一些当年的资料，但需要当面交给您，问您今天是否方便。”
沈星眠思索片刻：“告诉他晚上七点以后，我在修复中心等他。”
“明白。”
苏曼离开后，沈星眠又花了十分钟整理好上午的所有工作，将需要跟进的事项列成清单发给苏曼。最后他站在办公桌前，目光扫过那盆青竹，伸手轻轻碰了碰叶片，像是某种习惯性的仪式，然后才拿起车钥匙和外套，走出了诊疗室。
这是他这周第一次在午前离开修复中心。
高铁站永远是人声鼎沸的景象。沈星眠将车停在地下停车场，乘电梯直达到达层。站台上方显示屏滚动着列车到站信息，G176次准点抵达的提示刚刚跳出。人流开始从出站口涌出，拖着行李箱的旅客、举着接站牌的人群、匆忙奔走的商务人士，所有的声音、气味、影像混杂在一起，构成一种繁忙而生动的都市节拍。
沈星眠站在相对人少的立柱旁，目光平静地扫视着涌出的人潮。他今天穿了件浅灰色的休闲衬衫，比平时工作时的穿着少了些正式感，但身形依然挺拔，在人群中显得格外清晰。
然后他看见了那个身影。
浅蓝色的连帽衫，洗得发白的牛仔裤，背上一个看起来塞得鼓鼓囊囊的巨大双肩包，手里还拖着一个显然超重的行李箱，少年正伸长脖子四处张望，眉眼间带着长途旅行后的些许疲惫，但更多的是初到陌生城市的兴奋与好奇。
四年的时光像被按了快进键。沈星眠记忆中那个高考结束后在院子里打篮球、笑起来露出一颗虎牙的弟弟，已经抽条般长成了挺拔的青年。面容褪去了最后的婴儿肥，下颌线条变得清晰，眉眼间是与沈星眠相似的清隽轮廓，但那双眼睛，那双眼睛还保留着少年人特有的明亮跳跃，此刻正像探照灯一样扫视着接站的人群。
当沈星翎的目光终于锁定立柱旁的身影时，那双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哥！这里这里！”
沈星翎几乎是拖着行李箱冲过来的，轮子在地面上发出急促的滚动声。他在沈星眠面前刹住脚步，笑容灿烂得像这个季节过分明媚的阳光，露出一口整齐的白牙——虎牙还在。
“路上顺利吗？”沈星眠接过他手里那个沉重的行李箱，入手的分量让他微微挑眉，“怎么带这么多东西？”
“妈非要塞的！”沈星翎松开行李箱手柄，活动了一下被勒出红印的手指，“腊肉、香肠、奶奶做的辣椒酱，还有爸晒的笋干……说你肯定又不好好吃饭，得补补！”
沈星眠听着弟弟连珠炮似的汇报，嘴角不自觉扬起一个真实而轻松的弧度。这个笑容不同于工作时那种精确控制、温和有礼的职业微笑，它很浅，却真切地抵达了眼底。
“先出去吧，车在停车场。”他自然地拉过行李箱，另一只手虚扶了一下沈星翎背上那个看起来随时会爆开的双肩包，“背包给我？”
“不用不用，这个轻！”沈星翎灵活地侧身避开，却因为动作太大，背包侧面口袋里的保温杯差点飞出来。他手忙脚乱地按住，不好意思地嘿嘿笑了两声。
兄弟二人随着人流朝停车场走去。沈星翎像只刚出笼的鸟儿，不停地叽叽喳喳：高铁上隔壁座的大叔打呼噜声音有多大，途经某个车站时看到的奇特建筑，手机信号在山洞里断掉时的恐慌……沈星眠大多时候只是安静地听着，偶尔在弟弟喘气的间隙问一句“后来呢”或是“有没有不舒服”，语气是陆峥从未听过的、带着纵容的温和。
地下停车场里，沈星眠那辆银灰色轿车安静地停在那里。沈星翎好奇地打量着哥哥的车：“哇，哥，你这车挺帅啊！”他拉开车门钻进副驾驶，仔细嗅了嗅，“车里还是这个竹子味儿，没变。”
“系好安全带。”沈星眠将行李箱放进后备箱，坐进驾驶座，启动车子前又看了弟弟一眼，“饿不饿？先回家放东西，还是直接找个地方吃饭？”
“回家回家！我想先看看你住的地方！”沈星翎兴奋地说，手指已经摸上了车载屏幕，“哥，我能连蓝牙吗？放点音乐！”
“密码是我生日后六位。”
“好嘞！”
轻快的音乐在车内响起。沈星眠平稳地将车驶出停车场，汇入午间繁忙的车流。沈星翎则像个好奇宝宝，一会儿看看窗外的街景，一会儿研究车里的内饰，最后得出结论：“哥，你这车干净得像4S店的展车。”
“平常就我一个人用。”沈星眠打了转向灯，驶入通往公寓的高架路，“你住过来之后，可能会乱一点。”
“我保证保持整洁！”沈星翎举起三根手指作发誓状，随即又嘿嘿笑起来，“至少保持一周。”
沈星眠瞥了他一眼，没说话，但眼角细微的纹路泄露了一丝笑意。
沈星眠的公寓在城东一个中高档小区，环境清幽，绿化很好。沈星翎跟着哥哥走进电梯，眼睛还在四处打量：“这小区环境可以啊哥，租金不便宜吧？”
“买的。”沈星眠言简意赅。
“哇——”沈星翎拖长声音，随即又想起什么，“对了哥，妈让我带了张卡给你，说是给你攒的……”
“不用。”沈星眠打断他，电梯到达楼层，“你自己留着用，刚来这边开销大。”
房门打开，沈星翎第一个冲进去，然后站在玄关发出一声夸张的惊叹。
“我的天，哥，你这真是人住的地方吗？”
公寓是简洁的现代风格，以浅灰、米白和原木色为主调，整洁得一丝不苟。客厅与开放式厨房相连，最大的亮点是连接客厅的宽敞阳台——那里几乎被改造成了一个小型室内花园，各种各样的绿植错落有致地摆放着，其中最显眼的依然是几盆大小不一的青竹，在午后的阳光下舒展着鲜活的绿意。
“这阳台太棒了！”沈星翎鞋都没换就冲了过去，手指小心翼翼地碰了碰一盆青竹的叶片，“哥，这些都是你养的？养得太好了吧！”
“换了鞋再进去。”沈星眠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无奈。
“哦哦！”沈星翎赶紧退回玄关，手忙脚乱地换拖鞋，眼睛却还黏在那些绿植上。
沈星眠将弟弟的行李箱推进客房，又去厨房倒了两杯水。出来时，沈星翎已经“参观”完了阳台，正站在书房门口探头探脑。
“哥，我能进去看看吗？”
“看吧。”
书房是沈星眠待得最久的地方。整面墙的书架上摆满了专业书籍和文献，按照学科和年份排列得整整齐齐。书桌宽大，上面除了电脑和一台精密的数据显示器外，只有几份摊开的文献和一本摊开的笔记本，笔筒里的笔按照颜色和类型排列，连角度都一致。
“这也太整齐了……”沈星翎吐了吐舌头，“哥，你这是什么级别的强迫症啊。”
沈星眠没接话，只是把水杯递给他：“你的房间在那边，床单被套都是新的，洗漱用品在卫生间柜子里。先去收拾一下，然后我们吃午饭。”
“好！”沈星翎抱着水杯咕咚咕咚喝了大半杯，突然想起什么，“对了哥，我简历投了几家医院，有一个约了明天下午面试，在城南……”
“地址发给我，明天我送你过去。”沈星眠说着，已经开始检查客房的情况——床铺是否平整，衣柜里预留的空间是否足够，窗台的灰尘有没有擦干净。这些细致的小动作落在他做来无比自然。
沈星翎看着哥哥的背影，忽然安静下来。他靠在门框上，轻声说：“哥，你一个人在这里……过得怎么样？”
沈星眠整理窗帘的手顿了顿，没有回头：“挺好的。去收拾吧。”
午餐是沈星眠下厨做的。简单的三菜一汤：清炒时蔬、香煎鸡胸、蒜蓉西兰花，还有一份番茄鸡蛋汤。口味偏清淡，但食材新鲜，火候掌握得恰到好处。
“哥，你做饭可以啊！”沈星翎吃得津津有味，“比妈做得清淡，但挺好吃的。”
“吃饭少说话。”沈星眠夹了一筷子青菜放到弟弟碗里，“这边气候干燥，多吃蔬菜。”
“知道啦——”沈星翎拖着长音，却乖乖把青菜吃掉了。
饭桌上，沈星翎又恢复了活力，兴奋地谈论着自己的职业规划：想进哪家医院、哪个科室，对信息素专科特别感兴趣，因为“哥哥就是做这个的，超酷”。他还描述着对这座城市的想象——从影视剧里看到的繁华街景，到同学口中传说的美食小巷，眼睛亮晶晶的，满是对未来的憧憬。
沈星眠大多数时间只是安静地听着，偶尔在弟弟说得太急被呛到时递上水杯，或是提醒他某个医院的招聘偏好。他的语气始终温和，带着兄长特有的、不那么外露的关切。
饭后，沈星眠收拾碗筷，沈星翎主动要求洗碗，被沈星眠以“你不知道东西放哪儿”为由拒绝了。少年只好窝在沙发上刷手机，不一会儿就歪着脑袋睡着了——长途旅行终究是累的。
沈星眠从厨房出来时，看见的就是这一幕。他站在原地看了几秒，然后转身回卧室拿了条薄毯，轻轻盖在弟弟身上。动作很轻，沈星翎只是在梦中咕哝了一声，没有醒来。
下午的阳光斜斜地穿过阳台的绿植，在客厅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沈星眠坐在单人沙发上，拿起之前没看完的文献，却难得地有些分心。目光几次飘向沙发上熟睡的弟弟，又落回手中的纸张上。
这种被另一个生命闯入私人空间的感觉，陌生又熟悉。他忽然想起多年前，沈星翎还小的时候，也是这样玩累了就随便找个地方睡着，而他会把弟弟抱回房间。那时候的沈星翎很轻，现在却已经长得比自己还高一点了。
时间真是无声流逝的东西。
傍晚时分，沈星翎醒了，揉着眼睛坐起来，毯子从肩上滑落。他迷茫了几秒，才想起自己在哪里。
“醒了？”沈星眠从书房走出来，“饿不饿？晚上想吃什么？”
“都行！”沈星翎跳起来，“哥，我想去楼下超市买点东西，顺便逛逛小区！”
“我陪你去。”
社区超市不大，但货品齐全。沈星翎像个探索新大陆的冒险家，在货架间穿梭，一会儿拿起这个看看，一会儿指着那个问问。沈星眠推着购物车跟在后面，偶尔提醒“那个牌子的洗发水你用了会过敏”，或是“妈让你少喝碳酸饮料”。
最后购物车里多了零食、饮料、新的毛巾牙刷，还有沈星翎坚持要买的“乔迁礼物”，一盆小小的多肉植物。
“这个放你书房！”沈星翎得意地说，“我给哥的屋子添点新生命！”虽然他知道沈星眠房子里的生命已经很多了。
沈星眠看着那盆憨态可掬的多肉，终究没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
结账时，沈星翎抢着付钱，被沈星眠轻轻挡开了。“等你拿到第一份工资再说。”他这样说，语气不容反驳。
走出超市时，夕阳正将天空染成暖橘色。沈星翎抱着两罐刚买的饮料，正兴奋地说着明天面试要穿哪件衬衫，手臂挥舞时，肩上不知何时沾上了一片从树上飘落的小小黄叶。
沈星眠看见了。他几乎没有思考，很自然地抬起手，用指尖轻轻拂去了那片叶子。动作轻柔熟稔，像是在重复过无数次。
“谢谢哥。”沈星翎侧头笑了笑，继续刚才的话题。
沈星眠接过弟弟手里的一袋东西，两人并肩朝公寓楼走去。夕阳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重叠在一起。
他们都没有注意到，不远处停车位上，那辆黑色的越野车，和车里那个沉默的身影。
陆峥是傍晚六点四十抵达沈星眠公寓小区的。
林骁下午紧急联系他，说找到了当年案件的一些补充资料，几份当时因“技术原因”未公开的检测报告片段复印件。沈星眠此前特别叮嘱，涉及案件关键信息的实体资料尽量不通过网络传送，林骁本想直接送到修复中心，但临时有任务走不开，便托陆峥转交。
“沈老师说今晚七点后在中心等，但这些东西……”林骁在电话里犹豫，“陆峥，你要不直接送他家里去？地址我发你。这些纸片还是越快交到他手里越好。”
陆峥看着手里那个薄薄的资料袋，点了点头：“好。”
他其实可以拒绝。可以等到明天，可以约在修复中心。但某种他自己也说不清的原因，让他接下了这个任务。
也许是想看看沈星眠工作之外的样子。也许只是好奇。
按照林骁给的地址，他很顺利地找到了小区。停好车，拿着资料袋走向沈星眠居住的单元楼时，陆峥的脚步是平缓的，心情是平静的——直到他看见超市门口的那一幕。
起初他只是随意一瞥，然后目光定住了。
沈星眠。和一个陌生的年轻人。
沈星眠穿着浅灰色的休闲衬衫和米色长裤，比平时在修复中心见到时随意许多。他侧头听着身旁年轻人说话，脸上带着一种陆峥从未见过的神情——不是工作时那种精确控制、温和有礼的微笑，而是一种略显疲惫却异常柔软的表情，眼角眉梢都松懈下来，像是卸下了某种看不见的盔甲。
然后陆峥看见沈星眠抬手，很自然地替那个年轻人拂去了肩上的落叶。
动作轻柔熟稔。年轻人侧头笑了笑，继续说着什么，神态亲昵放松。
沈星眠接过年轻人手里的购物袋，两人并肩朝公寓楼走去。夕阳的光勾勒出他们融洽的背影，空气中仿佛弥漫着一种完全属于私人领域的、温暖松弛的气氛。
陆峥的脚步顿住了。
他站在原地，手里捏着那份关乎自己伤病核心的沉重资料袋，塑料封皮在掌心发出细微的摩擦声。目光追随着那两个身影，直到他们走进单元门，消失在大厅里。
几小时前，在修复中心顶层那间整洁得一丝不苟的诊疗室里，沈星眠还在为他分析腺体监测数据，语气专业、冷静、礼貌，将所有的情绪和关切都收束在严谨的职业规范之内。
而此刻的沈星眠，会替人拂去肩上的落叶，会露出那种毫无戒备的柔和神情。
那是陆峥从未被允许进入的世界。一个温暖的“界外”。
一种陌生的情绪悄然掠过陆峥的心头。不是愤怒，不是嫉妒，而是一种混杂着些许涩然的恍然，以及更强烈的探究欲，原来那个总是与他保持恰到好处距离的沈医生，那个将一切情绪都精密控制的修复师，还有这样的一面。
原来沈星眠的世界里，存在着这样亲近的人。
陆峥在原地站了大约一分钟。然后他转身，走回了停车场。
他没有上前，没有打扰那个属于沈星眠私人的时刻。他只是将资料袋放回副驾驶座，发动了车子。
离开小区前，他最后看了一眼那栋楼。某个楼层的窗户亮着温暖的灯光，窗帘没有完全拉上，隐约能看见阳台上绿植的轮廓。
陆峥不知道那是不是沈星眠的家。但他知道，今晚他需要消化一下这无意间窥见的、关于沈星眠的另一种真实。
黑色越野车缓缓驶出小区，汇入傍晚的车流。车厢内很安静，只有导航系统偶尔发出的提示音。
陆峥握着方向盘，目光直视前方，脑海里却反复回放着刚才那一幕：沈星眠抬手拂落叶的轻柔动作，和脸上那种毫无防备的柔软神情。
那个修复师，似乎比他想象中要复杂得多。
公寓里，沈星眠督促沈星翎早点休息，调整时差。
“明天面试要精神好。”他看着弟弟把行李箱里的衣服一件件挂进衣柜，“西装熨好了，在衣柜最左边。”
“知道啦哥，你都说第三遍了。”沈星翎笑着，把最后一件衬衫挂好，转身倒在床上，“这床好舒服！”
沈星眠站在门口，看着弟弟四仰八叉的躺姿，嘴角微不可察地弯了弯：“洗漱用品都放在卫生间了，蓝色的是你的。”
“嗯嗯。”沈星翎闭着眼睛应道，忽然又睁开眼，“哥，你一个人住这么大的房子，会不会觉得空？”
沈星眠顿了顿：“习惯了。”
“那你……”沈星翎侧过身，手肘撑着床，眼睛在昏暗的光线里亮晶晶的，“你一个人在这里，开心吗？”
问题来得突然。沈星眠替他关灯的手停在开关上，没有立即按下去。
黑暗中，他的声音温和而平静：“还好。工作很有意义。”
“只是工作吗？”沈星翎追问，少年人的直白不加掩饰，“就没有别的？朋友？或者……喜欢的人？”
沈星眠沉默了几秒。走廊的光从他身后透进来，在房间里投下长长的影子。
“睡吧。”最终他只是这样说，语气轻柔却不容继续，“明天要早起。”
灯灭了。房间陷入黑暗。
沈星眠轻轻带上门，站在走廊里，却没有立刻离开。他听着房间里弟弟翻身的窸窣声，眼神在昏暗中有些恍惚。
开心吗？
他走到客厅阳台，推开玻璃门。夜晚的风带着凉意吹进来，拂过满阳台的绿植叶片。青竹在月光下泛着幽暗的光泽，叶影婆娑。
脑海中莫名闪过白天陆峥治疗时的画面，紧抿的唇线，隐忍的眼神，后颈腺体区域在监测屏上泛起的微弱紫光。职业的雷达让他敏锐地捕捉到那些细微的变化和潜藏的风险，但情感的界限让他选择止步于专业判断。
他为什么会想到陆峥？
沈星眠抬手，指尖轻轻拂过一株青竹的叶片。触感微凉，叶脉清晰。
楼下，陆峥的越野车已经驶远，尾灯在街角一闪，消失在夜色中。
而对于那个修复师，对于那个偶尔会露出柔软神情、却始终与他保持距离的沈星眠，陆峥心里确实有了新的疑问。
那些疑问像悄然滋生的藤蔓，在无人察觉的角落里，缓慢而执着地生长着。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界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