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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小科尔板 那个不能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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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你的意思是，爸妈把所有钱都投进去了？”
半晌，卢悠悠犹豫开口：“还包括你的……哥哥。”
压在书桌抽屉里，整整三四年来攒的大学存款，被尽数取出，投放到一个不知名的项目里。
“哥……爸爸妈妈说这个项目是政府的人在牵头，绝对没问题，连隔壁的李婶都把她儿子娶媳妇的钱都拿出来了，整个连江镇的银行贷款业务都要爆炸了。”
“可是这边没有一点风声，你让爸妈谨慎一点。”
“他们怎么会听我的话呢？他们着了魔了，昨天还商量着把餐车卖了。”
挂了电话，卢月曙心中五味杂陈。小科尔板计划听起来是个前沿的科技项目，投资渠道似乎也没有问题，但这就是最大的问题。
一个需要大量人才、资金的人工智能项目，为什么要选在地方狭小，教育落后的小镇上？就算拿金城的人才引进和津贴，未免也太牵强了。
天上不会掉馅饼。这是亘古不变的道理，卢月曙的家人前赴后继，若不是家里没有不动产，恐怕闹下来连房子也没有。
他们还能失去什么呢？他们还能比现在更糟糕吗？邱庄妍会听他们的劝告吗？卢月曙将电话关机，平静地看着漆黑的屏幕，告诉自己，大不了就是高考完后辛苦一点，多打几份工，总能补上这个窟窿的。对大人的事情，他没有资格过问，他只能承受。
在生杀大权上，他当然做的是任人宰割的孩子。
——
高三是由连绵不绝的考试组成的群山，当一个学生灰头土脸地翻过一座以为自己获得了胜利，实际上只是陷入一个暂时阴凉的山谷，剩下的仍然是绝望的大山。二检到来时几乎是没有感觉的，众人对时间的流逝集中体现在每天掉落的高考倒计时。
卢月曙踮起脚把个位数字换下，一股冲击力撞的那个吉祥“6”字到处乱飞。
好巧不巧，黏在了满脸阴沉的聂风大脑门上，还滑稽得向下掉了两寸。
这个泡沫板本来是没有黏性的，能这么牢固……大概是因为聂风的额头很油？卢月曙眨了眨眼，默默上前给人摘下。
“喂！说好了这次考输了叫爹！”乔安利猫着腰一下窜到讲台旁边的“VIP”特座，一把薅起宁死不屈的杜比安。
“我现在是聋子。”杜比安紧闭双眼，双手扑腾着挣扎，不知道的以为他在表演溺水。
“聋子？那你闭什么眼睛！”聂风大摇大摆走过来，捏了捏手指关节，发出“咔咔”声响，对这种一焦虑就出油，还在全班同学面前被贴上“6”被起哄叫“6哥”的糗事，他向来帮理不帮亲。
“我我我我……”杜比安这下将眼睛瞪大，双手捂住耳朵，“啊我听不见了。”
卢月曙忍住笑意，从前门出，绕到走廊，再拐进后门入座位，成功躲避掉一场恶战。作为几位的中间人，出了名的老好人，多做停留只会变成两边之间吵闹的筹码，届时不仅脱身不易，搞不好还被翟金逮到办公室一顿教训。
但最近，翟老师对班级秩序的事情似乎不如以往上心了。也许她也很累，也明白这些孩子的情绪出口吧。就拿聂风来讲，平常看起来万事不愁大大咧咧的模样，竟然是班级里的第一名失眠患者。
高三嘛，有的人睡不着，有的人胃疼，有的人头疼，要不为什么说青春疼痛？谁让青春最稀罕的，就是一具健康的身体。
身体健康本该成为有力的革命本钱，但当今的人们认为，身体健康可以慢慢恢复，年轻更是如此，所以健康对能提高的几分来说不值一提。
身体健康就是用来挥霍的。
卢月曙轻压着左上腹，右手还在笔耕不辍地，他从今天早晨便有些烧胃，然后演变到现在有些胀痛，最后是犯恶心。
揉揉就会好的。他擅长忍耐，身体的疼痛甚至给了他一种奇妙的感受——他还活着，他的身体仍然是为数不多自己可以操控的物品之一。
“哪里不舒服？怎么脸色这么苍白？”林壑清站在窗外，手还拎着中午要讨论的题目，他想用食指蹭掉卢月曙额上细密的汗珠，却被躲过。
他下移视线，对方的迅速背过手，惨白的脸上挤出一个虚弱讨好的笑容，显得更……可怜了。
在他面前，也需要强颜欢笑吗？林壑清蹙眉，甚至有点烦躁地摘了眼镜。眼前的笑容渐渐模糊，他细想，没发现自己之前对卢月曙不好好爱惜身体的行为有过多的批判。
他分明每次都只是劝导。
拐进五班，他背过身蹲下，留了一个宽敞的后背。
“走，去医务室。”
“不用……老毛病了。”
他转过头，平静无声地注视着还在勉强的卢月曙。
裸露的眉眼疏离淡漠，薄唇平拉。
完了，这下是真不高兴了。卢月曙腹诽，小声说道：“我跟你走着去，不用背。”
没动。班级里剩的人不多，卢月曙却仿佛能听见钱雯静和任意叽叽喳喳的笑声，他低下头，想要缩进桌堂里。
一分钟，两分钟。
他妥协了，林壑清还没有吃饭，再拖拉下去，林壑清会被饿死的。
“扶稳。”林壑清向上颠了颠，双手稳稳托住他的大腿，向下走去。卢月曙不敢趴在他肩膀上，不敢弯腰，直着背，不过一会左上腹就传来尖锐的闷痛。
“躲那么远，我可是要更累的。”林壑清带着点喘的声音传来，“靠上来，增加摩擦力。”
卢月曙听话地贴上去。滚烫的体温从身前接触的皮肤导入，蜷缩的姿势让胃部得到一阵舒展。
他想，若是能让林壑清多背一会儿，说不定不必看医生就好了。
但林壑清未免也太累了，他本来应该直接去食堂，美美享用午餐，然后回来舒服地吹空调看书。
都怪他，毁了这些。
“有一点慢性胃炎，三餐要准时，忌重油重盐。”校医点点头，颇为赞许地打量了几眼林壑清，“小伙子怪有劲儿，又是你背来。”
林壑清还背过别人吗？卢月曙抓了一把空气，松开手。
什么时候？是谁？
“小伙子怪不注意身体，两次都是我背着来。”林壑清从口袋里拿出眼镜，慢慢带上，随后瞥了一眼老实巴交拿药听医嘱的卢月曙。
果然，听到这句话，对方意外地抬起头，电光火石间涌现出了部分记忆。
又被看穿了……丢人。林壑清根本就是肚子里的蛔虫！
“本来有一件高兴的事要讲的。”拗不过倔驴林壑清，卢月曙再次趴在自己的专属坐骑上。
“什么事？”
下一秒，两人在人丁稀疏的食堂门口撞见了双手插兜满脸烦躁的尹津。
看见林壑清，他脸色臭了，又看见林壑清背上的卢月曙，他又稍稍缓和了一些。
“受伤了？”
“胃疼。”林壑清代为回答，“尹公子今天是？”
尹津退后一步，深吸几口气，面色红转白再转青。
食堂门口的空气真是奇妙，才吸几口就如腮红般上色了。卢月曙疑惑地看着尹津九十度标准鞠躬，然后大喊一声：“大哥大嫂！”
？
！
卢月曙快速扑腾起来挣扎着要从林壑清背上下来，怎奈被人狠狠按住双腿，除非卢月曙能下腰，否则根本动弹不得。
就这手劲儿还说需要摩擦力！卢月曙后知后觉自己又被耍了，刚想大喊“你这个大骗子”又想起来尹津还没起来。
“好的小弟，下次加油哦！”
话说完林壑清极有风度的还礼，然后便颠着人进了食堂。
“你你你……”
“我？我这次质检数学比他高，他自己押的赌注。”
“你……”
“抱歉，没有过问你的意愿，不过我也没想到他居然这么守诺。”
卢月曙说不出话了，林壑清此人狡猾，什么事情都能被说得天衣无缝，然后把自己择得干干净净。就算有缝，他也提前堵好了棉花，卢月曙一拳往往就只会打到棉花上。
“好了，别纠结，先吃药，再吃粥。”他举起自己满满当当糖醋里脊的勺子，“至于这个……你望梅止渴吧。”
“大骗子。”
林壑清顿住。
“大坏蛋。”卢月曙面无表情地吞下药，面无表情地舀起一大勺白粥，极力不去想林壑清盘子里的饭菜有多香。
可是这白粥也太！没！味！道！了！
“大反派！”他忍无可忍。
“扑哧——”林壑清捂着脸转过头，笑得直不起腰，笑够了，转回来，得意挑眉道，“大反派一般实力都很强悍。”
“医生说不能重油重盐，又没说只能吃白粥。”他控诉道，“这样……我下午马上就饿了。”
林壑清弯唇看着他，然后才起身给他端来一托盘各式各样的酸甜小菜。
原来又在逗他玩。卢月曙无语极了，一言不发地吃饭，对面的筷子伸过来挑些他不爱吃的果椒，他也不许，直接将筷子打掉。
“万一有幽门螺旋杆菌怎么办？”他吃完饭才开口问。
“噗哈哈……”不知道哪里又戳到了林壑清的笑点，他摸着卢月曙的头说，“那就被传染好了。”
总算是有点人样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