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签约 ...
-
周三早晨九点整，陆希站在社区中心大厅里，看着工作人员挂上最后一根彩带。
他今天穿了件挺括的衬衫，外面套着埃尔维斯那件灰色外套——清晨气温有点低。签约仪式十点开始，他提前一小时来确认每个细节。讲台位置、座位排列、签约本和笔、媒体区域，甚至音响设备的电池电量。
埃尔维斯九点二十到的，同样提前。他进门后没立刻找陆希，而是绕着大厅走了一圈，检查灯光和座位。两人在讲台旁碰头时，埃尔维斯点点头：“准备得不错。”
“该做的。”陆希言简意赅。他不需要夸奖，事情做妥是基本要求。
九点半，教会的人来了。约翰神父今天穿了正式的长袍，看见埃尔维斯，两人握手寒暄。媒体记者陆续进场，架设机器，调试设备。
九点五十，陆希最后一次确认流程表。埃尔维斯走到他身边，压低声音：“等会儿签约完的媒体提问，有几个记者我认识，问题不会太刁钻。但如果有意外状况，看我手势。”
“明白。”陆希抬眼看他，“我能处理。”
十点整，仪式开始。主持人简短开场，埃尔维斯和约翰神父先后上台讲话。埃尔维斯的讲话一如既往的务实，没有华丽辞藻，每一句都落在具体措施和预期效果上。陆希站在台下第一排右侧，站姿笔直，双手自然垂在身侧，目光平稳地注视着台上。
签约环节很顺利。两人签字，交换文本，握手。闪光灯亮起时，陆希注意到埃尔维斯侧身时往自己这边看了一眼，他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
媒体提问环节开始。前面几个问题都按流程走，关于项目资金、服务对象、合作模式。埃尔维斯和约翰神父对答如流。
然后一个年轻记者举手：“我想问市政厅的陆希先生。”
全场目光转过来。陆希站起身，接过工作人员递来的话筒。他没有立刻说话，而是先等了两秒，让场内的嘈杂声稍微平息。
“我是陆希。”他开口，声音平稳清晰，“您请问。”
“作为这个项目的主要负责人，您如何看待跨文化帮扶中可能出现的价值观冲突？”
问题有些尖锐。陆希没有看埃尔维斯，直接回答：“价值观冲突源于不了解。这个项目的核心不是单方面给予，而是搭建一个互相了解的平台。比如接下来的医疗筛查，不只是检查身体，也是让不同背景的人坐在一起，聊聊健康，聊聊生活。了解多了，冲突自然就少了。”
他顿了顿，继续说：“我们的目标不是消除差异，而是在差异中找到可以合作的共同点。比如，无论来自哪里，父母都希望孩子健康，老人都希望晚年安稳。这些共同点，就是合作的基础。”
回答完毕，他把话筒交还给工作人员，坐下。动作干脆利落。
现场安静了几秒，然后响起掌声。
仪式结束后，媒体陆续离场。埃尔维斯和约翰神父又谈了十分钟后续安排，陆希在旁边听，偶尔在备忘录上记两笔。
等教会的人也走了，大厅里只剩下市政厅的几个人在收拾场地。埃尔维斯走到陆希面前：“刚才那个问题，回答得很好。”
“实话实说。”陆希合上手里的文件夹，“价值观冲突确实存在，回避没用。正面回应，反而显得坦诚。”
“是这样。”埃尔维斯看了看表，“十一点了，一起回办公室？”
“我再看看收尾工作。”陆希说，“有些设备要确认归还。”
“好，那我先走。”
埃尔维斯离开后，陆希并没有立刻检查设备。他走到大厅靠窗的位置，那里阳光透过彩绘玻璃照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光影。他站了一会儿，拿出手机，给财政大臣发了条简短消息：“签约完成，项目正式启动。按计划推进。”
很快收到回复：“明白。炎魔将军那边？”
“新闻稿发给他。”陆希打字，“让他看清楚，我们走的是什么路。”
发完消息，他收起手机，转身开始检查音响设备。线缆要盘好，电池要取出，租赁单要核对。他做得很仔细，手指抚过设备外壳，确认没有磕碰痕迹。
“陆希？”陈小雨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陆希没停下手上的动作：“嗯？”
“秘书长走的时候让我跟你说，下午写新闻稿要注意几个点。”陈小雨走过来，“一是突出合作共赢，二是强调实际效果，三是避免过度承诺。”
“知道了。”陆希把最后一根线缆盘好，“这些我写稿时会注意。”
陈小雨在旁边看他工作，忍不住说：“你做事真稳。刚才记者提问，我都捏把汗。”
“问题不难。”陆希直起身，“关键是想清楚自己要说什么，然后直接说。”
回到办公室已经中午。王建国点了外卖，招呼大家吃饭。四份盒饭摆在会议桌上，两荤两素。
“今天顺利，庆祝一下。”王建国打开自己那份，“虽然就加个鸡腿，但意思到了。”
埃尔维斯也过来了，脱了西装外套，解开衬衫最上面的扣子。他在陆希旁边坐下，接过王建国递来的筷子。
“下午新闻稿谁写？”王建国问。
“陆希写。”埃尔维斯说，“写完我看。”
“好。”陆希应道，夹了块茄子。
吃饭时大家聊了聊上午的仪式。王建国说有个记者是他以前的同学，陈小雨说彩带颜色选得不错。陆希安静吃饭，偶尔在话题涉及具体细节时补充一两句。
吃完饭，陆希开始写新闻稿。他写得很干脆，没有修饰性语言，重点突出签约意义、合作内容、预期受益人群。写完后直接发给埃尔维斯。
不到十分钟，埃尔维斯回复：“可以，发。”
下午三点，新闻稿通过市政厅官网发布。陆希刷新页面，看着阅读数上涨。评论区陆续出现留言，大部分是支持和期待，也有少数质疑声。
他一条条看过去，脸色平静。看完后，他关掉网页，继续整理下午要处理的文件。
下班前，埃尔维斯叫他进办公室。
“新闻稿下面的评论看到了？”埃尔维斯问。
“看了。”
“有什么想法？”
“有支持正常，有质疑也正常。”陆希站在桌前，站姿笔直，“项目刚开始，用事实说话比解释有用。”
埃尔维斯点头：“是这个道理。但舆论也要适当引导。下次类似稿件，可以在措辞上更注意平衡。”
“明白了。”
埃尔维斯看了看窗外，又看回陆希：“明天周四，晚上我有几个其他部门的朋友聚会，你也来。”
这不是询问，是通知。陆希听出来了。
“好。”他说，“时间地点？”
“下班告诉你。”埃尔维斯顿了顿，“穿随意点，不是正式场合。”
陆希点头，转身离开。走到门口时，埃尔维斯又说：“今天表现很好。”
陆希脚步停了一下，没回头，只回了句：“应该的。”
回到工位，他开始收拾东西。手机震动，财政大臣发来消息：“陛下，新闻稿已转发。炎魔将军回复：‘演戏给谁看？’但其他部族首领反响积极，尤其是有幼崽的家庭，都在问医疗筛查什么时候能覆盖到我们。”
陆希回复：“告诉他们，第一步已经走出去。下一步需要时间，但一定会走。”
他放下手机，看着电脑屏幕上还没关闭的新闻稿页面。标题很朴实，内容很实在，没有惊天动地的宣言，就是一个合作项目启动了。
但就是这样朴实的东西，才能持久。魔族需要的不是一时的胜利，是长久稳定的改善。
他关掉电脑，拿起背包。魔核今天一直很安静，几乎感觉不到痛。他抬手按了按胸口，那里平稳地跳动着。
走出办公室时，夕阳正好从走廊窗户照进来。光线很暖，他下意识眯了下眼，但没有避开。
今天迈出了一步。很小，但很稳。
这就够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