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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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看到了吗，徒西里的垃圾场。”这是新纪075年一家娱乐报纸的新闻头条，并附上一张名人们穿戴整齐地站在徒西里首都中心的那座标志性建筑——守律塔的照片。
我们当然看见了徒西里的垃圾场，因为在这里，在汉梁放，垃圾场多到数不清。我们也不只是看而已。
垃圾场，细菌尘，病毒械，真正成为了我们家园的一道悲惨风景线，护环战争来到了第三个年头。
“这里是副阵营中部，我是安淮。”一通电话指向这个从护环战开始就在第二中部任命的女人。
“实在抱歉，梁叔叔。这里不是儿童乐园，我也没有照顾孩子的义务。”
对面犹豫了几秒，还是缓缓开口，他话语恳切，“我知道，你想让我给你做保证，把那话说出来，我先给你口头保证——要是有什么极端情况，就让他上，那是他的最大价值，不管有什么事，我和你冯老师，不会说一个抱怨字。笔头保证，你冯老师已经在写了，到时候叫他带过去。”
安淮沉默了几秒钟，“梁叔，我明白您的意思，在您看来，副中部是一个安全系数不算低又能学到不少东西的地方。这里欢迎任何一个不怕死，敢牺牲，乐奉献的人的到来。”
接着，她又说道，语气柔和了一些，“麻烦您帮我给冯老师问个好。”
电话刚挂断，一阵叩门声紧接着传来。
“安淮，上部找。”
说话的是路翎，和安淮一样，都是从护环战开始就在副中部任命的。
他站在门口，等着安淮回话。安淮不回话，他就不进来，即便门一直都是大敞着的。安淮办公场所的正对面是一颗百年古树，古树一半枯一半青，她抬起头看，枯败犹见青。
路翎时常在这树旁边转。安淮看见好几次了，有一次终于没忍住，朗声告诉告诉他，“种一棵树最好的时间是十年前，其次是现在。”
路翎点点头。
安淮真不想回话，上部谈话，无非还是之前没商议好的事情。她看了路翎一眼，示意他进来。
“上次你没怎么表态？”安淮提起水壶开始倒茶，大概半多点满，再打开茶叶罐往里倒点茶叶。
路翎食指往上稍稍撑了撑安淮的手腕，让她别再倒了，认真说道，“不好表态，诃勒津目前是环境污染最为严重的地方之一，最新出来的环境污染评估等级已经从D再往下降了。”
意思就是，现在派人过去治理，简直就是送命。
但是，又能怎么办呢，再难的事必须要有人去做，再艰苦的条件也要有人去受，再去改变。
路翎看着茶杯，不大不小的杯肚，像是个小湖，上面飘着浮萍。他吹了吹气。
“一开始的时候，我就说以诃勒津为中心，整个入关口一带都应该进行一级防护和治理，但是迟迟没有行动。诃勒津本来发展程度就不够，垃圾全部都往那里堆积，细菌尘混着风沙传播，致死率达到百分之六十，居民根本无法生存。”安淮重重地拍了下桌子。
“诃勒津地形复杂，气候多变，天然的污染物载体，”安淮将自己杯子里最后一口凉茶一饮而尽，“诃勒津根本就不应该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她曾经想过无数次，她想不明白，为什么要牺牲诃勒津。从旧纪到新纪，诃勒津战胜过无数次自然的血洗，依旧顽强存活，但如今，它却变成了一座几乎被所有人遗忘的孤城，充满着垃圾堆和细菌尘污染的痕迹。
“现在派谁去诃勒津，和诃勒津为什么被遗弃，本质问题是一样的。也许只有选择出了那个去的人，就能明白为什么了。”路翎将杯子里茶全部饮完，轻轻地放下，抬头认真地看着安淮。
“要不是中部级现在不能调任，”安淮叹了口气，“上次要我们表态，也是因为已经有人主动请缨过了，这里没有人不敢去。”
确实已经有人主动请缨过了，最终，他们一致决定，派付寒容，这个从遥远的北方客拜来到副中部的年轻小伙前往诃勒津。
临行前，上部赠予他一枚纯金徽章，徽章上面刻着“守”这一个字。
“寒容，我相信你。牺牲，是荣誉，平安，是福气。”上部拍了拍他坚实宽厚的肩膀。
付寒容向后撤退一步，向上部致敬礼。
“把他的资料再备份一遍吧。”
安淮拿打印资料的时候，盯着身份鉴定表上“年龄”那一栏看了很久。
23岁。
副中部送走一位年轻人，迎来一位更为年轻的人。在每一个营部都是如此，走一批，再来一批，基本都是年轻人。
“梁珩义，男，20岁。”安淮抬眼扫了他一眼，这个初出茅庐的小子此刻正低着他的头颅，双手别扭地交叠挡在后面。
“把头抬起来。”安淮声音不大不小，但震慑力足够强。
他抬起头，眼神却乱瞟，不敢直视安淮。
安淮轻“呵”了一声，她从他交过来的边角有些卷曲的资料里抽出那张由冯英柏女士，他的母亲写的保证书。
她食指指节叩了叩这封保证书，“把这封书信读一遍，除了问候语相关部分，其余的一字不落，一字不差，真情实意地读。”
梁珩义歪歪扭扭地走过去，神情很不自然，他伸出手捏起那封信，第一眼没看信，而是在看安淮的表情。
安淮回以一个锐利的眼神，重复。道，“读。”
“......”梁珩义头还是低着，但比刚刚更稍高一些，他嘴角嗫嚅，迟迟不发声音。
此刻办公区的气氛就像是上学时候老师问你作业是不是抄的，你确实是抄的，老师问你抄谁的，你不敢回答是抄的谁的那般恐怖难忍。
“你母亲，是当初联合文艺部的总部长，你知道文艺部总部长每天都要写什么吗？”安淮一边签署文件一边问道。
“那你父亲呢，你知道你父亲作为第二研究所的区部负责人，他每天的工作是什么？”
“那你呢，你知道你为什么被送过来？”
一问三不知。
“我给你两个小时，这封信不长，就算你再不想看，再不想读，也该看过了至少三遍以上了。”
说完，安淮拿着文件离开办公区，她把两扇页门都打开，现在刚入秋，气温忽高忽低，让人身上难受。
等安淮一走，本来捧信的两只手，一只手就插进兜里了。他右手捏着信，力气使得大，把信纸中间那道折痕捏得留印子。
他打量着这个对于办公区，觉得真是简陋，用家徒四壁来形容都不为过。他抬头看到有些渗水的墙角，撇了撇嘴。
两个小时，他抬手看看表，看看过去多长时间了，结果研究表就研究了十分钟。信已经被他放在桌子上了，他自己一个人在屋子里瞎转悠。转到门那去，又不敢关上，更不敢走。
时间差不多过去四十分钟了，他就这么磨蹭掉近一个小时，他时不时地往门口看过去，门口没人经过，一点声音也没有。
慢慢地，他开始感觉到烦躁了，他抓起桌上的信，决心开始读。他母亲的字他几乎看不懂，唯一能一眼看清楚的就是他的名字，倒不是说名字这几个字对他来说写得清晰，而是因为太过熟悉了，太熟悉了，就不需要多想了。
他小时候读过母亲写的书，严格意义上应该叫“翻过”，因为那个年纪他还大字没识几个。童年里，母亲永远伏在书桌前，孜孜不倦地写着，翻阅着她身后那一整面墙的书架。
母亲之前也给他写过书信。那段时间联合部状况频出，她和梁父实在推脱不开事务，对他的照顾自然就被搁置下来。可是那信言辞严肃又激烈，他想妈妈，但是妈妈不说想他。
父亲依旧是要求他严于律己，问他《器械物论》读没读完，有没有读出什么来。
什么也没读出来，读不出来就是读不出来。
读过就忘，忘了就被逼着继续读，读完了还是忘。没办法了，只能抄，结果就是手疼了而已，依旧什么也记不住。
然后，父亲就再也没叫他读过这一类的书了。
母亲这一次也没有那样言辞激烈了，她只是很平常地以一个母亲的口吻叮嘱一位比自己孩子年纪更长一些的孩子，她说他们夫妻对孩子的照顾疏忽太多了，现在也不完全是弥补的意思，因为会适得其反，但是他要完成他自己人生中的一场考验。无关年龄，他现在的状态不像是一个孩子，但也不像一个大人。
安淮并没有在两个小时之后回来，而是延迟了半个多小时。他已经规规矩矩地把信看完了，但没有三遍，因为他确认母亲的自己就要好一会，他又要扒着看母亲的字体，又要扒着看母亲说没说挂念他的话。
他站在安淮面前，把信递了过去。
安淮没有立马接过来，而是先说，“在你离开这里之前，把这份保证书誊抄完一份，交给我，这份保证书，放在你自己那里。”然后她把信接过来。
梁珩义愣了愣，随即点头。
“东西都安置好了吗？”安淮坐下来，示意他也坐下来。
他没坐，摇摇头说，“还没收拾完。”
“现在去收拾，二十分钟时间，好了之后我领你去北边那栋的办公楼找路翎，路中部级。”
说到这，安淮眯了眯眼睛，问他，“你，分得清东南西北吗？”
“门的位置，面向哪里？”安淮指了指门。
“......”太阳东升西落，窗户一般考虑到采光要朝南，那门朝......
有时候，对于很多人来说，能够熟练掌握人类基本常识是一种天赋。
“你十岁的时候，我记得我教过你判断方法吧？”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1.1